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暮色(8) ...
-
商槐序因为这件事对她与其他女生做不到一样。
视频里的女生声音一直不停,他慢慢目光散漫。
随意嗯了两声,突然看到什么,身体顿住。
秦好好应该随便摆弄的镜头,镜头正好在张宝儿桌子左前方,但她不知道,她的整张脸占据了视频三分之二,右上角能刚好看到张宝儿。
一道纤细的影子晃过那道角落。
女生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松垮的白色睡裙衬得她身形格外高挑,偏偏肩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寝室的灯光格外亮,冷白的光线斜斜打在她侧脸,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股易碎的脆弱。
她只是走到书桌前,脚步很轻,身影在右上角里只停留了不到半分钟,就消失在镜头里。
商槐序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
电话里秦好好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却没听清了,目光胶着在那已经没人的书桌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高瘦,苍白,像株被雨打湿的芦苇,明明只露了个短暂的身影,却奇异地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阿槐?你在听吗?”
秦好好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他敛了敛眉,随口应了句“在听”,可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又往对面望了一眼。
那道身影,好像叫张宝儿。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上次吃饭时楼嘉依开口询问的。
张宝儿
当时初见印象不深,只是觉得不爱讲话,存在感低。
秦好好不知道手机另一头的男朋友已经心思不在她身上。
商槐序等秦好好讲完,说有事就直接挂了。
秦好好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得意,那张铺满粉底的精致脸蛋有着难以察及的恶意。
宿舍的白炽灯被拉得昏黄,上铺的帘子缝里漏出点细碎的光。
对着张宝儿的床位,大声说话:“我男朋友对我也太好了,我真的太幸福了。”
嘴角的笑愈发甜腻,那甜里却裹着淬了冰的刺,扎得人心里发疼。
张宝儿听见了,心里一阵麻木,就这样吧。
熬着熬着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我告诉自己要活着,尤其这一刻我活着,这就够了。
这比想象的更具有生命意义。
我不想死去。
秦好好总是一有空就出去约会,而她也很久没有见到商槐序。
脑子里只有空闲的时候才会骤然出现商槐序俊美的脸庞。
张宝儿不想扼制自己有时突然的想念,他沿着大脑的神经轴突末梢传送。
释放的神经递质扩散穿过突触间隙,与突触后膜上的特异性受体结合。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我任凭他在我脑中浮现。
期末考试将近,除了她一个人在认真备考,室友们每天都出去玩乐。
人生的轨迹和命运早在一开始就有了窥觊。
还有一天考试。
张宝儿接到楼嘉依的电话,邀请她来参加清北大学的学生会聚会。
张宝儿很诧异,疑惑的想:她怎么会邀请我来?明明上次才吃了一次饭,还不熟……。
楼嘉依任性的大小姐脾气暴露出来,她才不管这么多,只有她想不想,没有别人愿不愿意。
张宝儿无奈的同意了今晚八点准时参加。
这个聚会,秦好好也在吧。
张宝儿是个矛盾的人,她讨厌参加聚会,参与人多的地方,但她又很难拒绝别人的要求。
水晶吊灯悬在挑高的穹顶,切割面将暖金的光折射成漫天星子,洋洋洒洒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长桌铺着天鹅绒般的墨绿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高脚杯里盛着色泽醇厚的红酒,边缘凝着细碎的水珠。
受邀的学生们穿着高定礼服与手工西装,男生们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手腕上的名表低调却难掩贵气。
女生们的裙摆缀着珍珠与碎钻,香氛交织成无形的网,每一缕都带着金钱与权势的味道。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话题绕不开海外名校的offer、家族企业的最新动态,或是某场私人酒会的趣闻。
有人抬手打了个响指,侍应生便立刻躬身上前,精准地递上他想要的香槟。
有人微微蹙眉,身边的同伴便立刻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每个人都光鲜艳丽站在绚丽灯光下。
能进入清北大学的学生会,每个人的身份都不简单,自身的优秀加上家庭背景的结合是学生会的敲门砖。
张宝儿忐忑的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穿着从网上买来的一身简易小黑裙,披散着头发,没有过多的装饰。
来之前张宝儿有点犹豫化不化妆,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化了,本来不在意的,张宝儿鬼迷心窍的第一次尝试化妆。
说不出什么心思,勇敢迈出第一步。
笨拙的在脸上打粉,眼影,口红……
现在站在周遭流光溢彩的华服里。
她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灰雀。
不远处,商槐序正牵着秦好好的手,接受众人的簇拥恭维。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那笑意像精准的探照灯,只落在身侧巧笑倩兮的秦好好身上。
秦好好穿着高定的白色礼裙,脖颈间的钻石项链闪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挽住商槐序的臂弯,故意朝某个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张宝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脸埋进阴影里。
她能清晰地听到周围人低声的赞叹,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秦好好好福气,能被商槐序这样的人捧在手心。
这些话像细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廉价的平底鞋。
又摸了摸脸上廉价的粉底液,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盛宴的小丑。
化妆的手法生疏,导致脸上的粉底不均匀,黄一块白一块,像涂了油彩搞笑,惨不忍睹。
眼泪从心底渗出,悲伤似看不见的河流涌上全身。
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不会选择化妆。
都是自己虚荣心在作祟,想以更好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目光下。
有人端着酒杯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胳膊。
冰凉的酒液洒在她的裙子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
“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人随口道了句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便匆匆离开,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张宝儿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慌忙用手背擦去脸上的酒渍,指尖却抖得厉害。
她不敢抬头,怕撞见商槐序的目光,更怕看到秦好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笑。
宴会厅里的音乐悠扬悦耳,杯觥交错的声音清脆动听,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在璀璨的灯火里,独自品尝着自卑与怯弱的涩味,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在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