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迟暮0916

2、初遇

　　“公子，李将军来了。”老嬷嬷说道，她正奇怪着他今日为何还有带尹煦到林子里练剑，也迟迟不见尹煦下来。

　　他回身，见李将军等候在门外，知道他的来意，只道：“护她周全。”

　　“是。公子既然知道小姐出谷，可知她往皇城方向去了？”李将军说道，“小姐手里的清月剑，是江湖人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天下人皆知，这清月剑本就是公子的爱剑，大新必会借此大做文章。”

　　“她想玩，便由着她吧，护她周全便是，有劳了。”

　　“公子言重，属下告退。”李将军见他对自己恭敬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几步，匆忙退下了。

　　大新皇城，一派繁华。

　　尹煦一身青衣，素净雅致，容貌俊俏，清澈明眸，偏眼底是淡淡的漠然，平添一份沉静温柔来，又叫人移不开眼来。

　　她离开竹幽谷后一路向东，第二日才到了大新都城，正值晌午，酒楼茶馆里聚了不少江湖人士。

　　京城正东街上的一家酒楼上，坐了不少人，台上的老先生正跟底下的客官讲一段前朝趣事，小二招呼着尹煦入了座。

　　她一上楼就引起不少人注目，她入了座，点几个小菜，听到台上的男人说起前朝遗事。

　　老先生一合扇，说道：“说起医术剑法，这天底下，有一人不得不说……”

　　他卖起关子，见底下人急了，又含笑道：“他与京都第一美人还有一段往事，他细读兵书，精通八卦布阵，更是当世难得的美男子……”

　　京都第一美人？尹煦微微一愣，想到许多年前初见屈清语时，美艳绝伦，端庄优雅，确实当得起京都第一美人。

　　“先生说的人可是前朝三皇子？”一青年问道。

　　“正是。”

　　酒楼中突然一片哗然，尹煦眉心一蹙，细细听着那老先生半真半假的说起她师父和屈清语的事来，男才女貌，本是天作之合，一场战争阻断了二人。而今，屈清语是当朝丞相之女，而他，是朝廷暗地里追杀的前朝余孽，好一段爱恨情仇，深情虐恋。

　　大新不杀前朝臣子，反而高官厚禄，赐宅赏田，说到底，终是为了稳定朝野，巩固统治，稳固民心，可当日大新进城杀人灭国，屈家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谁又说的清呢？

　　她正思索着，突然一黑衣醉酒的青年坐到了她的对面，他低着头几乎趴在桌上，看不见脸，手里握着一酒瓶。

　　他来的动静不小，椅脚撞着桌角，声音十分刺耳，引的不少人侧目，只当是个无赖，不是什么正经人。

　　尹煦见他慢慢动了动，最后也没能抬起头来，直接趴在桌上，一会的功夫，听见了微微的鼾声。

　　小二上了菜，跟她解释了这人是他们这儿的常客，不好得罪，又说是昨儿他就在这儿喝酒了，醉了睡，睡了再喝，不会扰人。

　　尹煦留了心，寻常人不知他假眠装醉，她却是看得出来的，习武之人气息平稳，与常人大有不同，想来这人身手也未必在她之下。

　　酒楼热闹，人也越来越多人只进不出，台上的老先生也说得越发起劲。

　　尹煦见对面一直趴在桌上的人动了动，他突然抬起头来，俊眼星目，样貌英俊，二十一二的年纪，若不是发髻邋遢了些，都要怀疑是个世家公子。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一手托腮，眼神迷离，醉醺醺的看着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我花了好大的功夫跟掌柜要的，来一口？”他举起酒瓶，递到尹煦面前，声音全是豪爽，“酒可是个好东西，不喝可惜了。”

　　“多谢。”尹煦没接，而是举起了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青年突然大笑，举起酒瓶仰头就喝，转头看着老先生，眉头一挑，指着他骂：“你这老头瞎说什么，我看这第一美人也不是什么屈家小姐，西街凤楼的头牌都比她美。”

　　他说完，底下一片哄闹，有人笑他不知天高地厚，有人想起凤楼的头牌，看热闹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台上的老先生看着他，一时没有反驳他，又见他站了起来，坐在桌上，一脚踩在椅上，半醉半醒看着酒楼的人，眯了眯眼，半躺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手边是尹煦放在桌上的清月剑，他笑着看着尹煦，问道：“姑娘可愿跟在下回家？”

　　“无聊至极。”尹煦眉心一蹙，便不在看他。

　　他突然朗声一笑，甚为邪魅，笑罢坐回椅子上，耳边全是酒楼里的嬉笑声。

　　突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原是屈家小姐出行，家丁开路，十分壮观，马车内便是京都第一美人，屈清语，不少人想要一睹芳容。

　　“听说屈小姐每年都要在大相国寺进香，为祖母祈福，皇上念她一片孝心，特意让太医院的人为她祖母诊脉。”

　　“这京都第一美人究竟是何模样？实在令人好奇。”

　　尹煦看着酒楼下行过的马车，坐在对面的人突然拿起筷子，只往马车而去，筷子挑起车帘。车中美人容颜惊现，美艳绝伦，那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她微微抬头，柳眉微蹙，众人怔愣，只觉那凤楼投头牌难极她万分之一。

　　尹煦也微微失神，而坐在对面的青年男子突然勾起了唇角，轻声道：“我看她不及你半分。”

　　尹煦看着他，他笑意很浅，却有直击心头的意思，她见过的人不多，只觉得师父是天底下最为好看温柔的人，可眼前这人笑容邪肆，明眸皓齿，竟也叫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玩笑话她自然听不进去，屈清语的马车走远，楼上又是一片讨论，有幸能见京都第一美人一眼，只觉荣幸之至。

　　趁着这会的功夫，尹煦留心了酒楼，只觉得杀机四伏，风吹草动，楼上的人都跃跃欲试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这一桌。

　　“姑娘认识她？”青年开口问道，手中已拿起了清月剑，饶有兴趣的把弄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异光，又双手奉上，“好剑，出门在外，姑娘可要千万小心。”

　　“多谢。”

　　片刻后，尹煦只觉得身后一股冷风，随后一黑衣男子的刀应声劈下，她侧身一躲，拿起清月剑跳开，看清了突然围攻而上的人。

　　青年手中酒瓶突然飞出，向离她最近的一人砸去，他拉着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你到底谁什么人？”尹煦问道。

　　他笑了笑，回她道：“我倒想问问姑娘是谁，胆子比我还大些。”

　　他们刚跳去，没跑多远，便叫人团团围了起来，看着并不是同一伙人，但目的却是一样的。

　　大街上的行人突然慌乱不堪，一时躁动，奔走逃窜，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她不禁心寒，大新都城，不过也是表面繁华吧。

　　他们背对着，不过是萍水相逢，却在生死关头的将最重信任给了对方，周围的人将他们围成一个圈。

　　“交剑不杀！”一蒙面的黑衣男子道，他看着尹煦，“你交剑，便留你一条命。”

　　“妄想！”尹煦话一落，四周的人便冲了上来！

　　她武艺甚好，足以防身，几个回合下来，她却不愿拔剑，师父教她武艺，不是让她用来杀人的，剑出销便要见血，这是清月剑，她不能杀人。

　　刀光剑影间，他在身后为她生生挡下一剑，长剑刺入肩膀，鲜血顷刻浸染黑衣。他们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杀机反倒更甚，长时间打下去于他们不利。

　　萍水相逢，他却舍命护她，不论他有目的，尹煦都知道知恩图报，她看着他，十分不解，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将他往身后一护，目光凌厉几分跟，周身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戏里都是英雄救美，你怎么反着来了？”他嬉笑打趣，一手捂着肩，步伐有些不稳，最后稳住心神，“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尹煦眉心一蹙，这人还有心思玩笑，不理会他，看着涌上来的人，终于拔了剑。

　　清月剑气便可伤人，她剑法犀利，一招一式，与前朝皇子剑法一般无二，气势逼人，亦刚亦柔，变化莫测，对方还未看清她的招式，便已经命丧黄泉，清月剑下自古无生魂。

　　刚刚还是繁华的大街，现下只有几具死尸，她青衣上染了血，斜剑指地，血水顺着剑刃而下，她只知道，她杀人了，她杀了人了。

　　见势头不对，抢剑无望，已经有人开始逃窜，飞蛾扑火的便成了清月剑下的亡魂。

　　只见那青年步伐不稳，面色苍白，剧烈的疼痛自肩上传来，他勉强朝看过来的尹煦笑了笑，问道：“姑娘可愿跟在下回家？”

　　“你是何人？”

　　“我生辰八字告诉了姑娘，姑娘可是要负责的。”他扬起唇角，笑容随意而苍白，声音微颤，“在下，郭子墨，生于……”

　　“够了。”尹煦冷声打断他，将他扶了起来，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你中了毒？”

　　“姑娘可愿跟我回家？”他眸子深黑，坚毅执著，嘴角微微扬着，笑容极淡，“我家在西街……郭府。”

　　他说完，头一歪，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