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一个人》库绅行星小星星

5、告成

　　羽吞舟不是那种木呆死板的读书人，众才子于雪天在茶园聚会时，比拼吟诗作赋，他脱口而出的的一首七言律诗《佳期梦》惊艳四座。
　　“轻拈红梅踏雪来。”还被那些看热闹不闲事大的才子们专门用来形容红自渡，因为红自渡当时觉得无趣，顺手折了一枝红梅把玩，红衣灼灼，白面如雪，青丝如墨，一点梅红。
　　羽吞舟看到这一幕，不知怎就改了口，吐出来的“沧沧红尘不信春。”就改为了“轻拈红梅踏雪来。”
　　好友调侃红自渡，夸他的容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把羽吞舟也迷了去，最后得到他一记暴栗。
　　那首《佳期梦》的确不错，红自渡心里念着：
　　“茶园景庄周舞蝶，朦胧中黄粱飞雪。
　　酩酊大醉生梦死，奔若急停现明灭。
　　仙人闻问将万里，残枝胆敢凌寒冬？
　　茫心似醉寻芳去，轻拈红梅踏雪来。”（为剧情服务，觉得辣眼的可看看陆游的《登高》！）
　　首、颔、颈联，虚实相生，说一切真实不过是梦境，醉饮于天地间，道尽迷茫感伤，至于尾联……emmm
　　不过，这么悲哀的调子，羽吞舟难道那时候就有轻生的念头了吗？或许不是轻生，只是觉得绝望吧。
　　红自渡不禁看向端正坐在椅子上的羽吞舟，或许是感染了风寒导致体虚，也或许是没睡好觉的缘故，此时他披着外衣，闭眼靠在椅子上。
　　红自渡也不打扰他，自己有模有样地闭眼假寐，心里继续琢磨着那首诗，“奔若急停现明灭”，为何？羽吞舟十六岁时就金榜题名，摘得状元，如今过了弱冠之年就可以做六品官了，而和他同一时期的红自渡堪堪考上举人，以后还得去考贡士。
　　他相貌不差，眉眼风骨，貌比潘安，那面无表情的生硬面孔也只是红自渡有心发现的，羽吞舟和人交谈时脸上习惯性的会露出丝丝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他是许多女子的梦中情郎，也不愁没人喜欢。
　　羽家虽遭世人病垢，但有钱有权，羽吞舟仕途绝对是一片光明，前途无量。
　　为何又“明灭”？为何生出“茫心”？
　　修改后的“轻拈红梅踏雪来”不提，红自渡思索着原句“沧沧红尘不信春”，是绝望吗？
　　诗题《佳期梦》，是说佳期如梦，不会到来的意思？
　　红自渡难得对他人的经历生出兴趣，想着想着，或许是累了的缘故，他的意识逐渐沉寂于黑暗，呼吸慢慢绵长，靠在椅子上就睡了过去。
　　而羽吞舟终于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眼睛晦暗不明地盯着红自渡。
　　————一夜无梦————
　　红自渡醒了，他轻轻睁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掉落咋地上的棉被。
　　他说怎么感觉睡觉时有东西沉甸甸的压着睡不舒坦呢，原来是羽吞舟这家伙盖了个大棉被上来！！！
　　红自渡哭笑不得。
　　又看见羽吞舟留下来的信：
　　【滴水之恩，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烦事，自当两肋插刀；羽吞舟留】
　　跟红自渡一时兴起学的瘦金体不同，羽吞舟的字体是最标准的楷书，平齐工整，笔力雄厚，一笔一划中又显出羽吞舟独特的风骨。
　　不过红自渡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这厮留下一封感谢信就滚了？“日后日后日后”哪里找来这么多日后？不过又想想羽吞舟那孤僻的性子，羽吞舟便大方原谅他了。
　　而羽吞舟做的当然不止写信，红自渡把棉被扔回床后，又在地上发现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子！
　　他哟呼一声，捡起来打量，钱袋子外面刺着玄色的“羽”字，看来是羽吞舟给他的，放手中掂量掂量，里面数目不少。
　　红自渡肯定地点头，上道上道。

　　出房门想找雅湘院的老鸨结账，却听老鸨说吞舟公子结过帐了，红自渡听了后，简直想抱抱羽吞舟这个大好人！
　　他又去聚财商铺——对就是买火折子的那家商铺，去把钱还了，一身轻松后，又开始在大街上逛起来。

　　京城的大街很多，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条，不过红自渡幼时就已经在这些大街小巷里窜上窜下跑了数遍，和街边的卖艺人一起喷过火，向不惑之年的王姨讨教过糖葫芦的做法，甚至曾和张姐姐站在街边吆喝着卖饰品。
　　红自渡是当朝尚书令的二公子，出生时间仅比大公子少一柱香。
　　虽然秋国目前文帝和武帝共同掌朝，出现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但大家也清楚这局面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年，而且尚书令跟了文帝有四十多年了，文帝武帝实力强大，也不怕背叛，因此尚书令的权利没有被削弱

　　红家大公子红自棠出生时，大家就默认他会继承父亲的职位，所以红自渡不用被寄予厚望，自然一身轻松，从小捣蛋到大，他爹娘严苛，但也时常纵着他。
　　可是，他毕竟是世家子弟，一定要有拿的出手的学识，他考上举人后，考贡士落了榜，第二次考才考上，气得他爹娘恨不得拿鞭子抽死他，他偷偷出去浪被发现时，红府一片总是鸡飞狗跳。
　　于是，在红自渡前几夜偷偷外出而触犯宵禁时，他爹更是恨铁不成钢，破口大骂：“你外出就算了，怎么能让司狗发现呢！不行不行，不让你经历外界的毒打我不是人！”
　　红自渡：“……”
　　得，司人的敬称是司者，他称他们为司人，这爹更大胆，直接称上司狗了。
　　每个捣蛋的少年背后一定有一个奇葩的父亲╮（╯＿╰）╭

　　话题扯回来，红自渡在一边大街上逛着，一边嚼着糖葫芦，当年的王姨因过度劳累突然在一夜悄悄去了，他儿子勉强继承了手艺，但糖葫芦味道大不如以前。
　　世事无常啊世事无常。

　　山楂不够鲜，冰糖太绵，厚薄不均，红自渡内心评价道，还不如他做的好呢。
　　路过卖糖画的老者，周围熙熙攘攘地挤着嘴馋的小孩，红自渡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遗憾放弃。

　　又去书铺买了《大清记下》，这书记载了当年繁荣一时的大清，那里地理奇特，物产丰饶，造化种神秀，还有各种奇人异事，鬼怪传说，他宅在客寨里，看得如痴如醉，很不得现在就飞去那看一看。
　　大清如今归顺秋国，更名为清郡，红自渡默默盘算着，一个大胆的计划缓缓形成。
　　…… ……

　　次年初春，洛和殿上。
　　红自渡在秋国对外交流的方面提出了建设性的政策，惊才艳艳，配着他出众的面容，被封为探花。

　　次日，红自渡进宫，候在长秋殿外。殿内也不知是谁在和两帝交谈，竟让他苦等这般久。
　　这时，门开了，红自渡打起精神，就见熟人羽吞舟缓步走出。他一身靛青华服，面色却仓皇的紧，颇像红自渡刚把他从河中拉出的恍惚样子。
　　又怎得？
　　红自渡拱手，出声：“吞舟弟。”羽吞舟一见是他，也拱手还礼：“红渡……兄。”两人打过招呼，算是够了。
　　红自渡走进殿内，他的正前方，文帝武帝威坐在榻上，统一天下已过十三年，两帝也逐步步入知天命之年，可气势半分不减。
　　红自渡从容作揖。

　　武帝先发声：“自渡近来可好？”红家与两帝常有来往，故红自渡与二人也算亲近：“近来摘得探花，自然不错。”
　　武帝接着问：“可有鸿志？”
　　红自渡暗喜，他就等这句呢：“暂无，不过在下一直以来都有个夙愿。”

　　“夙愿？”武帝起了兴趣：“说说看。”
　　“便是游遍秋国，观览天下美景，探访百姓生活。”红自渡沉着嗓子说，好像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良久，文帝起身：“你可知，秋国有多广？”
　　红自渡毕恭毕敬：“自是知晓的，北至寒都关，南临南海，摸约六十万里路，策马摸约花三月时间，最西月都关，最东达东海，摸约七十万里有余，策马约花四月时间。”
　　“你倒是清醒。”文帝沉吟，“那你可知秋国名胜几何？而你要花多久才能游遍？”
　　红自渡笑答：“秋国山好水好，只要有心，处处可作桃源，若要细赏，怕是穷极一生都赏不完的。”

　　“可你的身份却不允许你一生这样做。”
　　“是的，故在下考虑，只游览清郡的清和县。”秋国的前敌国清国，被秋收服后更名为清郡，清和县则是清国以前的京城。

　　文帝问：“为何？”明明是问句，却带了分压迫的意味。
　　红自渡见招拆招：“听闻清县民风豪爽，美食颇多，更有群峰成林之景致，我自是向往的。”

　　文帝装作无奈，看向武帝，武帝清咳一声：“那自渡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
　　“在下的弱冠礼定在6月9日，是以7月初动身，次年8月回来。”
　　武帝哈哈大笑：“你可曾想过后果？”
　　“除了花费一年时光，并无其他后果，在下觉得，这次的游玩，既是我散心放松的时间，也是我增长见识，立下鸿志的好机会。”

　　“准了。”武帝大手一挥，也起身来，“那就要自渡七月前来朕这取走通行令牌了。”
　　红自渡心道：成了！“是。”
　　“好了，你下去吧。”
　　“是。”

　　红自渡走出殿门，可谓是春风得意，游清县是他很早就想做的事情了，如今万事俱备，叫他怎么不高兴？听说沿途有一家闻名天下的吴记饭馆，可以去尝尝。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勾唇一笑，内心道：甚好甚好。

　　出了雀门，却见羽吞舟在湖边呆呆站着，阳春三月，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好时光，可他身边却弥漫着一股死寂之气。
　　见状，红自渡眼皮一跳，连忙踱步过去，走到他身边，顺着羽吞舟的视线，看到青柳如雾，分下一缕低拂湖面。

　　“怎么了？”红自渡问。
　　羽吞舟回神：“没什么。”红自渡刚想再问，就见羽吞舟转头看向他，面色是常见的淡定：“恭喜红渡兄摘得探花。”
　　红自渡点点头：“嗯。”

　　羽吞舟垂下眼睑，鬓边的发丝乖顺地躺下来：“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准备去清郡的清县游玩一年。就在今年7月动身。”
　　“哦……”红自渡注意到，在他说出“清县”二字时，羽吞舟的脸有一瞬间的难看，像是抵触。

　　“祝红渡兄一帆风顺。”羽吞舟笑笑，接着拱手告辞。
　　红自渡也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