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现实 回到了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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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方梓慕是个无神论者。
爱看玄幻小说、十一岁生日那天等了一天的猫头鹰，但现实世界总是身体力行告诉他一切的一切都是烂漫想象的产物。
直到今天，刚醒来的方梓慕，跟正要往他头上贴符的倪樾对视了个正着，“醒了啊，醒了就不浪费我的符了。”倪樾说着，又将那张黄纸收了回去。
“我现在是在……”方梓慕显然还有些发懵，一旁的司律倒了杯水递给他，“别急，你现在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听我们慢慢给你讲。”
“高考……”
“别想了，我们从境里出来的时候最后一门考完打铃了，不过也没事，你还是有学上的，这个稍后跟你说清楚。“司律立刻打破了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诶你先停一停你的问题，”倪樾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你现在闭眼，精心在脑海里想‘法则’这两个字，会自然有一个答案，你试试是什么。”
方梓慕闻言先喝了一大口水，又双手合十闭上了眼，按照倪樾说的尝试了一下，“是真实。”
“真实？”倪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这俩字？没有其他的？”
“没有。”方梓慕闭上眼又试了一遍，“就这俩字。”
“真实……好像沈翷珈的‘预言’啊。”司律在一旁插话道，“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的似乎比珈哥的更高级一点，如果跟我想的差不多的话。” 倪樾若有所思地说。
“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是在诓我吧？”一旁被晾着的方梓慕爆发了，“不是，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到底——现在这是真的吗？我前两天经历的又都是什么？”方梓慕感觉倪樾司律二人好像菜市场里买菜的人一般正在对他这个菜评头论足，而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品种。这令他感到焦躁，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游乐园里的海绵球一样向自己席卷而来，自己被掩埋于其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窒息感。
“好了好了，给你从头开始讲。”司律终于回归了正题，“在很久很久以前……目前是追溯到了商朝吧，那群念力史教授还在进一步往前推呢。嗯好，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些古战场的遗址因为死去的将士的怨念过重，逐渐诞生出了一种叫做境的东西。形象点说的话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异度空间，但它是有自主意识的，它不但会自主吞噬周围的灵魂，还会自己寻找猎物，引诱他们进入境中。境一般会有一个主导的怨灵——也就是所谓境的主人。进入境中的人会被迫经历一遍境的主人生前最痛苦的记忆，一直到境的主人死。境的主人的死代表被吞入境内的所有生物都成为了境的一部分，我们把这叫消化。任由这些境消化，最后它们会将所有生灵全都吞噬掉，转化为它们的能量。”
“而与此同时，也有一部分人受境的能量场的影响，自身也拥有了念力，他们的念力是靠法则驱动的。所谓法则——就像你的‘真实’，我的‘控风’，倪樾的‘结晶’，简单来说就是运用念力的规则，我们的所有念力都是通过法则表现出来的。”
“什么念力？你们以为这是在写玄幻小说吗？”方梓慕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越来越觉得面前的二人组像是来洗脑的。
“怎么……不信呢？”司律有些迟疑地呢喃着，而后在手中凝聚成一个很小的龙卷风，“摸摸看？”
“你怕不是要谋杀，”倪樾拍掉了方梓慕伸向龙卷风的手，“那玩意儿就是一绞肉机，别上当。”说着，随手抽了张卫生纸扔了进去，下一秒便碎成了齑粉，在阳光下飞舞在空中。
方梓慕伸手想感受卫生纸的存在，却触到了一层玻璃——他在前两天也见过这种玻璃，但他一直没能懂这是从哪儿来的，但现在想到倪樾提到的“结晶”，他有些迟疑地出声道，“这是……结晶吗？”
倪樾没有正面回答，意念一动，挡在方梓慕面前的结晶屏障逐渐收缩又收缩……最终变成了一朵精巧的玫瑰，像极了商店中的工艺品，“送给你。不过你要不先缓缓，或者出去走走？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听我们说这么多。”
“出去走走吧，如果还想找我们就来这里，就在你学校对面，房间号出门看一眼，去吧去吧。”倪樾说着，有些强硬地将拿着玫瑰的方梓慕推了出去。
“就这么让他走了？”司律有些不解地看向倪樾，“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就放他走？至少给他说清楚吧。”
“让他缓缓吧，”倪樾倒是对司律的想法不太赞同，“我俩也都没经历过，也是第一次捡到人，循规蹈矩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朋友听到我们这一套简直就是世界崩塌，你不能强求人家一下子就接受吧。”
“也是，”司律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倒理解了。行吧，让他自己静静，大不了明天再把人带来。”
……
出了酒店方梓慕将玫瑰放在兜里，下意识地走上了天桥。
租的房子在与学校间有一段距离和一座天桥，高中三年每天上学都要经过这座天桥，车来车往的喧嚣反倒可以让他的内心宁静下来。站在天桥上的时候，生命的静默流逝终于有了配音:老人破旧的二胡发出的驳杂乐声，小贩摆下的玩具发出的清脆鼓声，过往车辆不耐的鸣笛声……仿若置身于深海中，观看生命流逝时平静背后的波澜壮阔。
其实被扔下楼的那一刻他想过很多，比如常年外出工作的父亲，辞掉工作来陪读的母亲，以及放在桌上的那张梦中情校的明信片……倪樾说得对，司律滔滔不绝说很多时他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窥到了另一个全新世界的模样，但随之而来的是自己曾经面对了十八年的旧世界的崩塌。司律多说一句，他的寻常世界就多崩塌一分，这令他有些无可适从。
失去价值感才是最让人崩溃的。
小时候会幻想有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你你有了超能力，有责任去守护世界，从此拿起主角剧本走向征服一切罪恶的旅途。可中二总会被经历的挫折冲散，慢慢地，所有人都接受了默认的规则：考出好成绩，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买房买车……于是在既定的未来面前变得万分恐惧，生怕哪一步没走对，便偏离了成功人生的航线。人总是这样，对漫无边际的责任表现出超然的勇气，却在具象的责任面前显露出无限的焦虑与苦楚。
如今的方梓慕，面对着人生中的第一次脱轨，面对着自己被社会驯化后的突如其来的清醒，脑海中只有一片茫然，与无可适从。
远远看到街对面的烧烤摊已是一片热闹景象——甚至看到了不少自己熟悉的同学，他们左手拿串右手举杯，庆祝着生命中第一场盛大结束的到来。而方梓慕则站在天桥上，努力体会着他们似有似无的欢笑声中的人生游戏通过一关的喜悦。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蜘蛛侠》时记住的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现在想想也不全是，更像是，你不普通，就要承担不普通的后果。
突然有些理解了，他想到死去的齐萱，想到爸妈……等等，他们是否还在苦苦寻找他呢？想到这儿，方梓慕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转过身飞奔着折返而去。
“什么？你是担心你爸妈啊？”倪樾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方梓慕，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都怪我把这事儿也忘了，你放心，早在发现你被拉入境之后我们后勤团队就介入进来了。后勤团队会改写所有认识你的人的记忆，他们只会记得你正常参加了高考，至于之后录取的话，他们也可以负责的。”
“我刚刚在天桥吹风，脑子清醒了才想起了这回事。”终于喘匀了气，方梓慕慢吞吞地说道，“那个……能继续说了吗？麻烦说详细点，我了解清楚一点。”
“前面说到念力对吧，除了法则以外，东方的符、西方的阵也是念力的表现形式。”
“所以就是我没法单独使用念力，只能通过这三种方式将念力用出来？”方梓慕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理解是否有误。
“对，居然一次就听懂了，不容易。”倪樾在一旁答道，“像我们这些有念力的人，被叫做释念师，我们是境最好的补品，也是境最大的敌人。对于我们而言，下境、杀死核心、打败境的主人是我们的职责与使命所在。刚刚你也算是经历过了我们一般下境的基本流程，前两天在境中，我和司律主要是以收集线索、杀死核心为主，至于最后为什么突然冲你下手，是因为司律跑去确认了下，那个跳楼的女生确实是和你有关。”
“对，”司律在一旁插话道，“那女生跳楼是因为你爸对她做了些龌龊的事。”
“怎么可能？我爸那么正直的人！更何况他是大学教授。”方梓慕瞬间激动了起来，一旁的倪樾拍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着急，“别急啊，境里发生的都是境的主人的记忆，是可以有所编造和改变的。你在境里不是也没在你原来在的高中嘛，你爸这事儿也是这个道理，齐萱是想让你一样受父亲拖累成为众人眼中的烂人罢了。”
“好了啊，我继续说，我和司律第一天就确定核心无非是你、齐萱、齐萱她爸三人中的一个，所以……”
“等等，什么是境的核心？境的主人不就是核心吗？”方梓慕越听越迷糊了。
“得了，我又忘记讲这个了，这两年没怎么在任务中遇到新人，业务能力不熟练了 。”倪樾拍了拍自己的头，面上流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来，“境的主人呢一般是这个境形成的原因，也是这个境里最强大的怨灵。一个境就像一个玻璃罐子，境的主人是这罐子里最能打的那只虫子，而境的核心就像是这罐子的盖子，找到它就可以破掉幻境，直面境的主人。一般核心是境的主人怨念的来源，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身处的环境。”
“就像齐萱，你是她生命中一直追逐着的那道光，所以你成了她的境的执念；如果她是怨恨整个世界对她的不公，那核心就会是她自己。”
“找核心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倪樾正色道，“我们这些外来人进入罐子里，如果没找到出口，就会被罐子里的虫子群殴。”
“群殴？就是说所有被吸到境里的怨灵一起围攻？”
“是，别看我和司律对付起齐萱来威风凛凛，要是找错核心刀了齐萱或是她老爹，我俩也凶多吉少。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说着，倪樾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杀对核心后打一个境的主人，杀错核心整个境都对你下手，就这么——简单残酷。”
“所以……我现在就是，所谓的释念师？”方梓慕有些不可置信地发问道。
“当司机都得考驾照呢，怎么你有个法则就能直接上岗了？”倪樾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先滚去学校学习，学到东西了再叫释念师还差不多。”
“学校？”方梓慕瞪大了眼睛，眼里写满了“你们在逗我”五个大字，“不是，你们说了这么半天，就想让我去你们那什么学校？要不是之前确实经历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我甚至都怀疑你们绕这么大圈就为拉我入伙搞传销呢。”
“正经学校，我们可是亚洲第一释念师培养学校，很有名的。”司律开始了招生宣传模式，“北辰念力学校，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师资强大生源优越，地理位置也好，最重要的是学校有钱，基础设施建设绝对一流。”
“他爸是学校校董，前几句可以当是放屁，最后一句保真。”倪樾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不过说句实在话，你也只能来我们这儿了，念力学校全国也就四所，我们第一，相当于大学中的清北。你高考也错过了，来我们这儿，绝对是最优选择。”
“我可以复读一年再考大学啊，干嘛非去你们那奇奇怪怪的学校。”方梓慕小声嘀咕道。
倪樾直接被气笑了，“你以为真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们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你大可以现在回去，就凭你自己也无法控制念力的溢出，不出三天，就会有像齐萱这样的境主找上门来吞你这块肥肉，我记得之前有做过调查，基本你这样的新人活不过一个礼拜。”
“所以学习使用念力是为了自保？”
“你可以是为了自保，也可以是为了救苍生。”倪樾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每个人的价值观都是不一样的，功利的人就希望自保的同时还能捞点钱和社会地位，理想主义的傻子就想让死在境中的少几个人。因为念力，他们都来到了北辰。我们只求果，不问因。”
方梓慕似乎有些触动，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又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那……你们北辰是985还是211啊，我爸妈怕是不放心我去什么野鸡大学。”
“我们跟周围学校都有合作的，如果你来北辰的话到时候再随便给你哪个大学的通知书就行了，放心，每年新生家长基本都不是释念师，就没穿帮过，大不了再改次记忆就是了。”司律出言打消了方梓慕最后的一点顾虑，“放心，后勤那帮人特别专业，那编故事能力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
“所以……就这样？”方梓慕有些被他们的专业性吓到了，“我……什么时候报道啊？”
“啊这个的话应该是八月二十吧，不过看你去什么院，比如来我们摇光的新生机票是我们院负责买的，你们只管拎着头去坐就是了。”
“你们院？哇，这都是学念力的还有院系之分吗？”方梓慕像是站在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前一般，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当然。我们一共有七个学院。也是北斗七星的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历史最古老的是玉衡——男生学院，只招男生；女生学院是开阳，大概是民国时候建的；历史也比较久的还有天玑，是教东方符术的；还有天枢，专门研究符器，大概就是开发武器；天权、天璇、摇光基本都是晚清至民国那时候的产物，因为西学东渐嘛，像天璇，研究西方阵术；摇光，倡导符术阵术兼修；而天权呢，倡导符术阵术都不修，专注开发自身法则。”
“我和倪樾都是摇光的人，她是摇光院长，我是副院。”司律最后介绍了他俩的职位，瞬间引来了方梓慕探究的眼神，“你们会驻颜术吗……我是说，你们真实年龄很大？”
“想得美，怎么不长生不老呢？”倪樾笑笑，“我今年十九岁，司律比我大两岁。我们学校有个独特的传统，就是各院由学生当院长支配资源，校长以及其他管理层直接跟学生院长对接。”
“哦，是这样，吓死我了。”其实本来有点小高兴来着，方梓慕暗自想到。
“所以去哪个院？给句准话。”司律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半分威胁的感觉，但依旧让方梓慕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那我就——就来摇光呗，都这么有缘分了。”方梓慕看着倪樾闻言后笑弯了的桃花眼，心中微微一动，“那就拜托两位院长以后罩着我点，我可就跟你们混了啊。”
“好啊，”倪樾郑重地伸出了手，“欢迎你加入北辰，加入摇光！”
方梓慕伸手握了握，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就这样？没有别的了吗？我那个法则究竟是什么啊？”
“别急啊，怎么就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呢。”司律不禁莞尔，“每个人的法则没有定数，完全取决于这个人自己对于法则的开发，学院里专门有老师教授法则开发这门课，而且一学就得学六年。”
“嗯？”倪樾突然看向窗外，下一秒，一个黄色的千纸鹤突然无视窗户的阻隔飞了进来，轻盈地落在了倪樾肩上，还有些着急地蹦跶了几下。倪樾伸手将它取了下来，展开成一张薄薄的黄纸，看完后在手心揉成了一团，轻轻一吹，黄纸便化成了齑粉，“方梓慕，你可以回去了，后勤部他们把相关人员的记忆都处理好了。”
“那……我就等报道？”方梓慕显得还是有点不放心，“不需要我看看书预习预习吗？或者练练使用念力？”
“啊，你要真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倪樾有些被他的好学精神所“打动”，“这样吧，明天我俩带你去买点书假期看看，其他的就不必了，法则的话有时间多琢磨琢磨就行。”
“你带他去吧，”司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神情变得凝重，“家里出事了，我得现在就赶回去。”
“是——”倪樾有些探究地看向司律，司律点点头，“没错，是你想的那样。我得回去帮忙。”
“那你现在就去吧。”倪樾倒是没再说什么，方梓慕看着司律凭空拿出了一根羽毛笔，蹲下去在地上画了个标准的大圆，而后开始在里面填充着图形和字符。
“他在画传送阵。”倪樾及时出声为方梓慕解了惑，“在远距离传送这方面西方阵术确实是一骑绝尘，但每次都得自己上手画，非常麻烦。”
“那……符术不可以吗？”方梓慕继续自己的新手好奇型追问。
“东方符术不长于这方面，但传送一两公里还是可以的，而且好在可以直接用备好的符，胜在方便，逃命必备。”倪樾说着手一晃，便多出了一张符，“不过符难画也是真的难画，画这么一张传送符至少得花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方梓慕要来倪樾手上的符，细细研究起来。另一边蹲在地上的司律也大功告成，向倪樾挥手示意后便消失在了大放光芒的法阵中。方梓慕被余光中出现的光芒一惊，再抬头，司律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他走了？”
“嗯，应该已经到他们家了。”倪樾不以为意地应答道，她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便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先出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明早八点酒店门口见，带你去见见世面。”
见倪樾走了出去，方梓慕也起身准备离开。回到家里已经快七点了，父母坐在餐桌旁用笑容和饭菜迎接着他的到来。在饭菜的腾腾热气与父母的日常闲谈中，方梓慕不禁湿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