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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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月光皎洁。
寒气随着夜色一层层地漫了上来，浸湿了在林间行走的人。玄青色的氅袍被晚风逗弄着，水波一样地在那人身上荡漾。
言霄走到莘淮的屋子前，想要抬手敲门，顿了顿，又把手放下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莘淮肯定早就睡了。
于是言霄的手掌改敲为推，就这么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和坐在塌上的孩子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言……哥哥，你醒啦？”
莘淮无声地松了口气，终于放了心。
“嗯。”
言霄走到床前：“怎么还没睡？”
莘淮的身子一僵，垂下了头，只剩乖巧的睫毛还在蒲扇着。
言霄从莘淮的手中抽出书来：“《礼记》么？”
原书中言霄醒得比这早多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也是来这看他。当时他正在翻看乾坤戒中的东西，差点就被大师兄发现了那本《血烸魔典》。
知道情节的莘淮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早就从屋里的书架上找了本《礼记》在这给人备着呢。只是他没有想到，言霄会来得这么晚。
等得他都有些心慌，怕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言霄翻了翻书，有些好笑地敲了敲莘淮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读书？也不点灯，黑灯瞎火的，不怕把眼睛给看坏了。”
莘淮小嘴一撇：“我睡不着。《礼运》篇我还没背过呢，爹爹本来说是要查我功课的……”
言霄一愣：“那怎么不点灯？”
说着就要去点灯，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我不要点灯……我好困，却睡不下，一闭眼就是那些大蛇……我想，也许抱着书，一会儿就睡着了。以前就是这样，爹爹让我背书，我总是背着背着就睡过去了，所以才没点灯……”
莘淮嗫嚅着，语气像是做错了什么大事。
言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放下。
“都半夜了，还是睡不着么？”
莘淮说：“以前……以前都是乳娘陪着我睡的，我自己，不敢睡。”
精卫：“……”
精卫：“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莘淮：“……鸟儿啊，你不要乱用成语好吗。”
精卫：“这台词你说着不觉得羞耻吗！”
莘淮脸倒是有点红：“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啊，我又有什么办法。”
精卫：“……可剧本不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莘淮：“唉，但是真的，一闭眼，那个碧彩赤金蟒死不瞑目的蛇头就在我眼前晃啊晃的，确实还挺恐怖的。”
精卫：“你这台词像极了一朵绿茶味的白莲花，也就欺负言霄没看过话本是吧。”
莘淮：“……也没有，以前我真的几乎没自己睡过觉，要么就是在家里，要么就是在宿舍里，反正都起码有点人气儿吧。你看他们给我安排的这鬼地方，我半夜挂在这了估计都没人知道，就是睡大通铺也比睡这儿强啊！”
精卫：“……这是亲传弟子的待遇好吗，你拿洛山派当什么了，哪有亲传弟子睡大通铺的？”
言霄想了想：“不如你先跟我一块睡？”
莘淮僵硬着问：“啊……这可以吗？”
言霄失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那么大一张床，还睡不开你这个小孩子了么？正巧我刚醒，身体也还不太舒服，有个什么事儿，你在我身边也方便。”
莘淮：“那谢、谢谢言哥哥。”
反正莘淮本就没什么行李。言霄牵了他，将人带回到自己殿中。
床倒是大得很。毕竟修道之人，时常还要在床上打坐修炼，也犯不着把床做得太窄小了。
言霄让莘淮躺进了内侧，自己又翻身抱了抱他。
“睡吧。”
莘淮红了脸：“嗯。”
精卫：“……没眼看。”
精卫：“淮啊，你的心就快要从肚子里跳出来了。”
莘淮：“鸟啊，你的心才在肚子里，我那叫胸腔好吗。”
精卫：“唉，同床共枕成就竟然这么快就达成了，你师兄简直比小白兔还小白兔。”
莘淮：“喂，你这也太龌龊了点吧，我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呢。”
精卫默默看着这俩人相拥而眠的情态，确实毫无旖旎。
精卫：“可原书中你跟他一直睡到了十四岁啊！然后在某一天早上，你发现你……”
莘淮：“我什么也没发现。”
精卫：“……你发现你竟然对自己的师兄有了生理反应，才搬出去住的。”
莘淮沉默了一会。
“这次不用到十四岁。我明天就搬出去住。”
精卫：“……嗯？真的假的？”
莘淮：“真的。若是我不搬出去住，只怕不用到十四岁，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莘淮淡淡地说：“你要清楚一点，原书中我是先爱上了他，加上灭门之恨，各种因素之下才入的魔。而这一次，我已经入魔了。如果放任我就在这张床上跟他睡下去，剩下的剧情就不用走了。”
精卫：“啊，也对哦。”
精卫倒是有点儿遗憾。原书中，莘淮和言霄每天晚上一起睡的这段可以说是超级甜的好吗！路人粉都能甜成CP粉的那种，可惜现在却看不到了。
唉，这剧情崩的啊。
莘淮只是不能剧透，以及不能角色崩坏、让人发现他的身份而已。只要理由找好了，他不想在这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可以说，他不在这睡才是合理的。
莘淮：“既然我这次入魔入得这么早，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跟言霄住在一起，完全没有个人空间，我也根本就没有办法修炼魔典，还是早点搬出去比较好。”
反正早晚都是要搬出去的。长痛不如短痛。
精卫有些担忧：“啊，你真的现在就要开始练那本功法啊？”
原书中莘淮正是在搬出去之后才开始研究那本功法的。那时他已经有了修炼的底子，魔典修得也不算吃力。
莘淮：“嗯。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修洛山心法，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修洛水剑法，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修血烸魔典。前期我还要用正道功法来掩盖我修了魔典的事情，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修炼时间，不能在这睡。”
精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难过。
明明宿主的事业心爆棚，自己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小鸟儿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翅膀里。
莘淮渐渐地放松了。他试探着，把手环上了言霄纤细的腰肢。
言霄的腰很细。他整个人都很瘦削，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却才不到一百二十斤。莘淮以前打球的时候，情绪上来了，甚至能抱着他原地转上一圈儿，也不觉得吃力。
那时候自己一臂就能揽过来的细腰，现在得两只胳膊一起环抱着了吧。
莘淮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嫩得像是白藕似的手臂，觉得很好笑，又很难过。
他紧了紧言霄的腰，把头埋进了对方的胸膛里。
就让我抱这一晚。就一晚。
对不起，对不起。
言霄又做梦了。
对方依旧是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凑到自己身边，湿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廓上。
“最后一道题我不会，快给我抄抄。”
言霄不动声色地跟对方拉开了点距离。太近了，离得太近了。熟悉的味道像是一种麻药，一句话的功夫就让他酥了半边身子。
奇怪。真是奇怪。
他听见自己跟那人说：“怎么打了这么久才回来？”
那人的语气莫名带了几分狎昵：“没办法，下个星期就比赛了，我又是队长，训练一会儿都不能落。谁让你不来篮球队帮我的，现在知道哥哥我有多累了吧？”
他想，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篮球场上的肢体接触太多了，我有点儿怕。
言霄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他想，我为什么会怕？我在怕什么？
好像有两个我。又好像全是一个我。
那人毫无觉悟地继续凑了上来：“你下个星期去看我比赛吧。S理工挺厉害的，我们压力好大，要是打不过就丢人了。”
言霄把最后一题在课本上对应的要点给他找出来，问：“什么时候？”
那人好像很高兴：“下个星期天！你跟我一块去就好了。”
他压了压想要弯起的嘴角，给那人讲这道题。
“S闭合前电路处于直流稳态，所以我们可以先算出L上这个时候的电流和电压。”
白驹过隙，窗间过马。
不知道讲了多久的题，言霄再抬头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体育馆里了。
真的就像是骑在一匹白马上。马儿颠颠地跑着，带他看这一场又一场的奇景。
S理工确实是挺厉害的。两边的比分一直咬得很紧，你追我赶，好像不到最后一刻，就连胜负都是悬念。
旁边的小女生们尖叫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男生比的是球，女生比的是声。这边进了个球，这边的啦啦队就开始喊；那边进了个球，那边的啦啦队又开始喊。此起彼伏，高昂的情绪仿佛是要把体育馆的顶儿都给掀了。
言霄手里还特傻地举着个牌子。那人美其名曰，校草举牌会比较有面子，起码气势上我们就赢了。言霄哭笑不得，一场比赛都傻傻地抱着牌子，牌子上却只写了两个字。
是什么字来着？
言霄不记得了。好像还挺重要的，但是他真的不记得了。牌子就在手里，可他却全程都忘了看上一眼。
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场上的那个人。看他带球上篮，看他换手运球，看他做了个漂亮的假动作，把对方骗过后得意地笑。看他麦色肌肉上淋漓的汗水，看他干净利索地抢断球，投进了一个关键的三分，然后在全场的尖叫声中，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言霄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在找自己。用他的眼神，来找自己的眼神。
最后比赛以两分险胜。全场沸腾，赢了的，输了的，情绪都很激动。那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把自己的队友全都抱了一遍，然后来到他面前，轻而易举地抱起他，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好像在自己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但是体育馆里太吵了，言霄没有听清。
言霄光顾着红脸去了。牌子都没拿，趁着人多，转身就跑了。
后来他有些恶作剧般地想，要是那个人看见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上全是人群的脚印，估计就要气炸了吧。
言霄想起来了，牌子上写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很重要的两个字，那一定就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同床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