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至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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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章已经上传好几天了，但言霄却一直都没有醒。
莘淮在希望和失望中浮沉煎熬，他想，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也许，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他在网上下单，买了一个十孔的陶埙。
这天进去探视的时候，他将埙拿出来，吹了连雨华给他的乐谱。
最后一首，《不渝》。
我爱你，至死不休，永世不渝。
护士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别吹了，这里是病房，请保持安……”
她忽地一顿。
她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快来人，病人醒了！”
莘淮转过头去。
言霄一双眸子里，盛着他们的前世今生。
莘淮被赶来的大夫给轰了出去，言父言母目光灼灼地一把抓住他：“我儿子真的醒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里的陶埙。
“嗯……好像是被我给吹醒了。”
言父：“……”
言母：“？”
没过几天，言霄就转到普通病房了。
自从莘淮把言霄给吹醒了，言霄父母对他的态度也明显好了起来。
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里的病人竟然神奇地康复了，最高兴的，除了言霄的亲友，莫过于医院的医护人员。
温柔的护士姐姐跟他说：“你真是医学奇迹诶，郝博士最近来我们医院交流，他想见见你，不知道可以吗？”
言霄懵道：“什么郝博士？”
护士姐姐答道：“郝厉害博士。”
言霄：“……”
护士姐姐给他解释道：“郝厉害博士是英国人，但他在神经外科这一块儿非常厉害，所以他让我们帮忙取中国名字的时候，我们就给他起名叫郝厉害了。”
言霄：“……你们起名就这么随便的吗？”
护士姐姐笑了笑：“这个名字很好记啊。他想来看看你康复的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言霄当然没问题。
于是当莘淮来看他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Chinese Kung Fu”。
莘淮：“……”
他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蓄着胡子的外国友人和言霄相谈甚欢的一幕。
问题是吧，这俩人说话用的全英文啊！
不像外国学生跟他问路的时候，他还得手舞足蹈地连比带划。这两个人就只是坐在那里，流利地交谈着。
他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在角落里坐下。
他的英语实在是一般。也不能说很烂，只是笔试不错，但听力就……很有问题。
而且考试中的听力和这种面对面的交谈是不一样的。考试的时候，看看试卷上的题目，有时候就连蒙都能蒙对几道题；但是外国人和你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提示，只能靠自己的英语功底去听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霄看了一眼在旁边安安静静发着呆的莘淮。
他又跟郝博士聊了一会儿，郝博士就起身离开了。
言霄逗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莘淮有些懊丧，垂头耷脑地坐到他旁边：“你们说的话，我又听不太懂。”
回想了一下刚才他在旁边听到的，他又补上了句：“也不是完全听不懂，我好像听到了个Chinese Kung Fu？”
言霄说：“是啊，他问我为什么能好得这么快，我说是因为我练了Chinese Kung Fu。”
莘淮：“……”
他瞠目结舌：“这也行？”
莘淮无言道：“人家不会信了吧？”
言霄笑道：“看起来是信了，不然怎么解释我这个医学奇迹？”
莘淮拿他没办法，给他倒了杯热水：“是不是跟他聊了很久了，快喝点水。”
言霄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这么容易就被我哄高兴了？”
莘淮嘴犟道：“我本来就没有不高兴。”
言霄问他：“那你刚才苦着个脸干嘛？”
莘淮抿了抿唇：“就是觉得我好没用。在那个世界我有金手指，有主角不死定律，但回来了之后又变成了什么都不会的笨蛋，英语也听不懂，你们聊天我也插不上话。怎么办，你那么好，那么厉害，我……”
言霄向他招手：“过来。”
莘淮听话地凑了过去。
言霄吻了他。
他说：“你很好。你也很好，很厉害。”
但是他想了想，又说：“不对。就算你不厉害，你也还是很好。”
莘淮嗫嚅着：“可是没有你好。”
言霄说：“当然，我最棒棒啦。”
“所以，最棒棒的言霄，很爱很爱你，你要相信他的眼光。”
莘淮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言霄点了点自己娇软的嘴唇：“亲我一下。”
莘淮从善如流地亲了上去。
言霄说：“女娲姐姐祝我身康体健，百岁无忧。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事了，你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莘淮说：“好。”
言霄出院的时候，已经快要到这个学期的尾巴了。
但是他在医院里一直坚持自学，还有莘淮每天给他带去的笔记和作业，倒也没落下什么课。
大四的学长学姐都到了毕业季，学生会确认言霄已经完全康复后，将会长一职交给了言霄。
这天言霄从学生会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很大的包裹。
莘淮接过来：“这是什么？”
言霄咳了两声：“跟你商量件事儿。学生会要给大四的学长学姐们举办一场欢送会，让我出个节目，你陪我一起行不行？”
莘淮：“……什么陪你一起？”
言霄：“……陪我表演节目。”
莘淮：“……”
……突然不是很想拆这个包裹了。
莘淮颤颤惊惊地问：“我能表演什么节目？胸口碎大石吗？我出个胸口你出个石？”
言霄：“……”
言霄：“表演合奏。我用古琴，你用陶埙。”
莘淮松了口气。
“那还行。这里面是什么？”
言霄温和地说：“拆开看看。”
莘淮拆开包裹，里面是两套衣服。
一套是洛山派的道服，只不过换成了极浅的蓝绿色；另一套是他穿过的一身黑金长袍。
莘淮眼睛有些发酸。
言霄握住了他的手：“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晚会结束之后，我带你去看看。”
莘淮说：“好。”
帷幕拉开，左边站的人身着黑金长袍，右边坐的人也穿了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端坐在古琴之前。
美人如画。
最先响起的是埙。
埙的声音古朴而沧桑，现场沉静下来，仿佛一瞬间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的世界。可能是几千几百年以前，又或者它就在你身边的时空裂缝里。天上飞着飞鸟，地上跑着野兽，水里游着游鱼，有想要成仙的人在山里苦修，有普普通通的凡人在地里流汗。修者与天斗，凡人与地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虽苦，但细细品味，却也其乐无穷。
他们都是想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古琴恰到好处地和了进来。曲子里多了点儿别样的什么东西。
是感情。是爱啊。
这场晚会，俩人一曲成名。
言霄推了众人的庆功宴，准备带莘淮出去看房子。
俩人都穿着演出服没换下来。行走在校园里，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人生如梦。
路上有个女同学拦在了他们俩的面前。
她把一封粉红色的信递给言霄：“那那那那那那个学长我我我宣你！”
言霄：“……”
莘淮：“……”
虽然以前这种事儿也没少经历，但俩人现在毕竟已经确定关系了，再碰上吧，就有点儿尴尬。
……彼此都很尴尬。
言霄笑着摆了摆手：“对不起哦，你的情书我不能收。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女同学很气馁，听说以前言学长虽然会拒绝表白，但是都会收下情书的，所以她用尽自己平生的文学素养，写了一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感人情书，万一对方被她打动了呢？
谁知道，言学长现在竟然连情书都不收了。
……等等。
……他刚才说什么？
……他有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这是我可以磕的真人CP吗？
等她回过神来，俩人早就已经走远了。
旁边躲着给她加油打气的两个闺蜜跳了出来，其中一个问她：“你发个什么呆啊？言学长现在连情书都不收了吗？”
女同学恍惚道：“他他他他他说他有男男男男男朋友了。”
另一个更恍惚：“如果我没瞎的话，刚才好像在他们两个手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戒指。”
女同学：“……”
她把那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感人情书扔到了一边，双手捂脸：“我靠，我刚才做了什么啊！竟然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去给言学长递情书诶！呜呜呜丢死人了！我要社死啦！”
她的闺蜜帮她把情书从地上捡了起来，小心地拍干净上面的尘土。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永远都不丢人。”
女同学看向自己的闺蜜，对方温柔的眼睛里，有着闪闪发光的坚定力量。
另一个闺蜜也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哇！哪里丢人了啊！我觉得你刚才去表白的样子特别勇敢，特别棒！”
喜欢一个人并且勇于说出口这件事，永远都特别的棒。
谁也没有资格嘲笑你。所以哪怕是失败了。
也永远都不可以嘲笑自己。
莘淮有点紧张：“这样说出来真的没事吗？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会耽误你保研吗？”
言霄：“……”
言霄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要我们一辈子都躲在柜子里。我爱你，你也爱我，不应该因为我们的性别相同，就否定爱的神圣性。我们行得正坐得端，积极向上，热爱生活，导师不会因为我的性向拒绝我。”
莘淮似有所感：“你选好导师了？”
言霄：“嗯，选的邵教授。”
他看向莘淮：“他已经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所以，莘淮同学要考虑一下本校的研究生吗？”
莘淮笑了笑：“不用考虑了。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言霄租的房子是精装的一室一厅一卫。他们俩住在一起，跟别人合租肯定是不方便的。
这房子干净整洁，家具齐全，跟学校又离得近。莘淮问：“一个月多少钱？”
言霄说：“一千来块钱，我租了半年。”
莘淮拿出手机：“我把钱转你。”
言霄皱眉：“你干嘛？”
莘淮给他看了看手机余额：“最近我手速提高，跟网站男频签了约，唔，还有人给我打赏。”
言霄这段时间在学生会忙得不行，竟然没注意到莘淮已经成长为可以一天日两万的选手了！
言霄好奇道：“写的什么？”
莘淮故作深沉道：“写的青龙渡劫失败后重生为人，修炼至登峰造极，重开仙界大门的故事。”
言霄：“……”
莘淮亲了他一口：“不管怎么样，我以后都会努力更新，坚持写下去的。人这一辈子，无论是找到一件热爱的事，还是遇到一个深爱的人，都很不容易。而我很幸运，这两样儿，都被我碰上了。”
“我要用我热爱的事业，去守护我深爱的人。言霄，给我这个机会。”
言霄最近泪点好像很低。
他说：“你也是我深爱的人，是我用了两世才寻回来的珍宝。我也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
莘淮吻上他的唇。
自打从书里回来，两人还没做过什么太亲密的举动。
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宿舍，做这种事好像都不太合适。
而且莘淮还有点儿担心言霄的身体。在书里的时候，言霄飡霞服炁，超凡脱俗，莘淮还能帮他用灵力恢复。这一出来了吧，莘淮怕他会不舒服，也从来都没有提过。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言霄疼。
言霄眼里亮晶晶的：“其实，我以前故意在你面前收那些情书，是为了气你。”
莘淮：“……”
言霄胳膊攀上他的脖子：“不打算罚我么？”
莘淮深吸了一口气：“你……”
然后言霄的手机就开始振动。
莘淮：“……”
言霄：“……”
言霄拿起手机，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熟悉。
他想了起来，这是那天出车祸时，打给他的那个号码。
莘淮和言霄来到KTV的时候，莘淮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沈风？”
沈风站起身来：“你们好。”
言霄挑眉：“他是谁？”
莘淮扶额：“……他是书里的人。”
言霄：“？”
于是莘淮把他们俩在书里见过的事情大致跟言霄讲了一遍。
沈风笑了笑：“我正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也终于有空来见你们一面了。”
莘淮：“……等等等等，你在这儿做什么任务？”
沈风耸了耸肩：“渣攻贱受的任务。”
莘淮打量了一眼换上现代装之后跟个妖精似的沈风：“所以你就是那个贱受？”
沈风：“……我是渣攻。”
莘淮：“……”
言霄：“……”
莘淮咳了一声：“找我们有什么事？”
沈风说：“那天你们出车祸的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莘淮眯了眯眼。
沈风叹了口气：“可还记得你修炼的《血烸魔典》？我便是那位魔修的后人。在你没有穿进小说之前，我就和你有了羁绊。他们在书里没有办法联系你，只好让我给你传消息，没想到你的手机静音，我又打给了言霄，结果就……”
沈风诚挚地说：“知道他出了事，我非常抱歉，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言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风：“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其实那个世界，早就已经运行过一遍了，但上次打出来的是BE结局。”
“上一次，四灵的族长是白音的哥哥，他不愿意带着所有族人躲进灵境，到了最后，四灵族人几乎全都折损了。连雨华和乜竹云的阴阳四象阵将正道炸翻了天，四宗之人身上灵气最多，也死得最多，整个世界几乎……全都毁了。”
“最后，是洛山派的七位星君，利用洛山七十二奇峰，开了七星连珠大阵，倒退时间，让世界重启了一遍。”
“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想让你回去把世界的设定给修改一下，没有想到，会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言霄想了起来。
那天，他们出去拿了快递，还买了很多吃的。莘淮两手都提着东西，根本接不了电话。
所以，接电话的，只能是自己。
莘淮又因为回头看他，没有注意到那辆车开了过来。
司机在打电话。
一切……都好像是注定好的。
言霄摇了摇头，对沈风说：“这件事不能怪你。世间凡事皆有因果。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也许命中注定，我们要到那个世界去走一趟。”
莘淮说：“在KTV接头，你也是有创意。”
沈风道：“今天太晚了，现在还开业的这些店，也就KTV比较好一点。毕竟你们俩都还是学生，我不能把你们带坏了啊！”
莘淮：“……”
言霄：“……”
三个人又在包间里聊了许久。
沈风看了看时间：“好了，我该去下一个世界做任务了，有缘再见咯。”
莘淮不知想到了什么：“你说你正在这个世界里做任务，难道我们这个世界，也是一本书吗？”
沈风笑了笑：“应该说，每本书里都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沈风离开后，莘淮将下巴搭在了言霄肩上：“我有时候会想，那会不会是我做的一场梦。可我不通音律，却把四师兄的乐谱全都给记住了，这件事又会提醒我，在那个世界经历的一切，是真真切切的。”
莘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怎么样了。”
言霄说：“他们都很好。”
莘淮说：“大师兄。”
言霄：“嗯？”
莘淮又叫：“言霄。”
言霄：“……干嘛？”
莘淮笑了：“好啊，我们回家。”
“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怎么样了。”
白音看了一眼有些惆怅的朱颜：“他们都很好。”
朱颜：“唉，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都那么早就回去了，甚至没有等我和玄苍恢复过来。”
白音：“听说洛山派给他们两个立了衣冠冢，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吧。”
朱颜说：“合葬的？”
白音笑：“是啊。”
朱颜叹道：“真羡慕他们，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遇到一个和我合葬之人。”
白音似笑非笑：“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有这种感慨，不会是在幻境里喜欢上莘淮了吧？”
朱颜俏脸一红：“哪有！我才不会喜欢他！在幻境里笨得要死，哪有人会拿剑杀自己啊？”
白音：“还真有。另一个拿剑杀自己的人，现在已经还俗了。”
朱颜：“……好吧好吧，都有人爱，就我没有。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白音：“爱你的人，不用你留，自会留下；不爱你的人，留也没用。”
朱颜怔怔地看着天上的繁星：“会有一个人也像他爱他那样爱我吗？”
白音说：“会有一个人，像爱你那样爱你。”
阙鸿瑞看着眼前的无字碑：“他们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就刻名字，不太吉利吧。”
束立新摇了摇头：“总有些人，是应该被记住的。不刻名字，等我们这群人都飞升上了仙界，洛山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姚博拿着刻刀无奈道：“你们两个商量好没有，我这碑到底是刻还是不刻？”
束立新沉吟半晌：“不如，我们托个梦去问问。”
言霄半夜被身边说着梦话的莘淮给惊醒了。
莘淮一边挥着手一边嘟囔着：“我还活得好好的，立什么碑啊，我才不要……”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合葬啊……那刻吧，刻得好看一点……”
言霄埋在他的颈窝里，低低地笑了。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我们做到了。
我爱你，至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至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