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六金为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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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霄闻言，无奈地伸出水葱般的玉指，在醉鬼的额头上点了一点。
“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话里是浓至化也化不开的柔情蜜意，爱欲在醉鬼的心腔里汹涌，像是即将要决堤的洪水，惊涛骇浪地拍在堤岸的土石上，却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可以用来泄洪的出口。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满了。要溢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到那个豁口，堆呈上自己无用的爱恋。
但是现在，还不行。
“……你先等一等。”
莘淮提了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自己张开嘴，猛地灌了下去。
“先别撩我，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言霄：“……”
他蓦地红了脸，骂他：“谁撩你了？别以为自己喝醉了，就可以这般口无遮拦。不知好歹的东西！”
莘淮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抖m，被骂了这么两句之后，简直神清气爽。
他坐在言霄旁边，一张英朗的俊脸在烛光下被映照得有些发红，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好像并不打算主动说些什么。他就只是在这张黄花梨的椅凳上坐着，等着对面那人来问他，然后他才好撕掉嘴上这层薄薄的羞怯，把准备好的话从心底给捧出来。
言霄看得新奇，不由得有些好笑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莘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简直看得言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这神情要是出现在个初尝悸动的小姑娘脸上，倒还差不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莘淮这张……呃，英俊潇洒但是线条却十分硬朗的脸上，让言霄只觉得……
瘆得慌。
言霄：“……”
他忍俊不禁，也开始笑了起来。
莘淮看得痴了。
这气氛是那么愉悦，像是漫山遍野盛放的桂花，都被俩人隐秘的爱意给酿成了蜜，在空气中汨汨地流淌着。鼻息里都是腥甜的气味，谷水又潺潺，木落又翩翩，整座洛山好像都知道，我很爱他。
我真的，好爱好爱他啊。
莘淮不笑了，反倒郑重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盒子。
这盒子是灵檀制成的，散发着隐隐的木质冷香，明明闻起来清清冷冷，但盒子上灵力勾勒出来的纹路，却又那么热烈、那么疯狂，那么令人难以自持。
盒顶上画的是比翼鸟，盒子底刻的是连理枝，四角贴着花样的金箔，锁扣上坠着朱红流苏，再加上木材本身自带的深枣红色，看着就像是……
像是凡间嫁娶时用的东西。
莘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一些：“打开看看。”
锁扣的形状做得很糙，像是做锁的工匠没什么经验似的，搭扣的边儿上甚至都有些歪七扭八。但真正上了手才会发现，这锁打磨得很细致，就像是怕开锁之人会划伤了手。
言霄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首饰。
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链，金镯，金钗。
莘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也像是发着干，焦得像是稻草，只等一丝儿火星把他点燃。
“我们家乡那边……”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又笑了。
“我们家乡那边，如果两人心意相通，打算结为……结为那个啥，共度一生，其中一方须得向另一方下聘定亲，就得送这些东西。”
言霄也笑，双眼亮晶晶的：“我挺好奇，你们家乡到底是哪，你怎么总是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莘淮说：“我的家乡……很远，很远。”
他突然恼了起来，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你有没有听懂我说的意思？就是这六样东西，你要是收下了，你就是……就是我的……”
言霄看他急慌慌的模样，觉得有些笨拙，却又很可爱：“就是你的什么？”
“……就是我的爱人，我的妻。”
言霄愣住了。
“我以六金为聘，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
好像是怕他不同意似的，莘淮又忙慌慌地补上一句：“不然……不然我做你的妻也行。”
言霄：“……”
精卫：“……”
精卫把自己埋进了长长的鸟翅膀里，恨不得这俩人赶紧入洞房，她好开启屏蔽模式……
这求婚求得也太丢脸了吧！
莘淮索性破罐子破摔：“主要是我们家乡那边儿……好像都是听老婆话的……啊，就是家里你比较大的意思……所以我想让你当我的那啥，以后家里就你说了算……”
莘淮忍不住双手捂脸：“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反正就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要是愿意，就……就收下这个盒子……你要是不愿意……你……”
莘淮仰天长啸：“你能不能不要不愿意？”
言霄：“……”
莘淮突然就泄了气。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盒子：“不行不行，今晚不行……还是先算了，我回去再练一练，今晚没发挥好……我原本以为酒壮怂人胆，但我好像喝得有点太多了，现在脑子都是蒙的……你等我回去再练一练，我下次再来，下次一定……”
一双手却按住了桌上的首饰盒。
莘淮这才抬起头，顺着那只按住首饰盒的手，目光一寸寸地爬了上去。
直到他看见那个人的脸。直到他看清了那双柔软的眼。
他一直不敢看言霄。自己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话，对方却没什么动静，他甚至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表演。
直到他看见了言霄的脸。直到他看清了那双柔软的眼。
那张脸上是浅浅的笑，很浅很浅，像是荷塘月色，像是啼枝鸟合；那双眼里却是深深的意，极深极浓，像是千红万紫，像是山河朝暮。
言霄抓住了莘淮想要逃走的双手，在烛光下细细地看。
莘淮的手很大，很厚，很热，手心里竟然是淋淋的汗。他手上有许多练剑生出来的茧，但是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仿佛是最近才有的新鲜伤口。
言霄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每天深夜偏殿中的一豆灯火。
言霄问他：“手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莘淮有些不好意思说，但心里却又惊喜得很，高兴得很。
他竟然发现了。他果然发现了。
于是他咳了两声：“其实吧——”
言霄：“嗯哼？”
莘淮自以为很矜持地说：“其实这个盒子还有这套首饰，都是我亲手给你打的。”
他委委屈屈地伸手给他看：“你看你看，有好多伤口，你今晚要是再不看，明天它们说不定就都愈合了！”
言霄：“……”
言霄只觉得一股高兴劲像是被黏在自己脸上了，一晚上都在笑，止不住地笑，可眼前的这小傻子，竟然还在逗着他笑。
真好啊。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那些腥风和血雨，那些血雨和腥风，好像都离得他们很远、很远。
言霄低下头，轻轻地吻着他的手。
莘淮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霄觉得他有些好笑，舌尖舔了一下上面的薄茧。
莘淮瞬间像是只炸毛的猫：“你你你——”
言霄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愿意。”
“你你你——你愿意。”
莘淮炸掉的毛又瞬间乖顺了起来。
他腆然地笑了笑，伸手拿起首饰盒里的东西，一件件地给言霄带了上去。
最先带的是耳环。坠样是朵花，但也仅仅能看出来是朵花而已。
雕琢之人大概是很想把这小小的金块刻成朵花，奈何本领有限，所以最后的成品就有些粗陋，能看出来好像是朵花，却又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花。
莘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是兰花。”
言霄：“……”
接着是项链。吊坠也是朵花，看得出来，比耳环上的雕工要进步了一些，金色的细圈里是狭长的瓣儿，倒真像是朵空谷幽兰。
然后是金钗。钗上花飞蝶舞，以珠玉相缀，就是花蝶都堪堪缺了一半儿似的。
言霄单膝跪了下来，给他看手里的另一半钗。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做得不好，别嫌弃。”
不等言霄说话，莘淮又给他手上套上了金镯。
金镯上也是兰花纹。许是镯子宽度更便于施展，花纹自然又流畅，若是让个外行人来看，也许真会以为这是出自什么大师之手。
莘淮拿着金戒指，笑着说：“这个戴上了，可就真的是我的人了。”
言霄偏过头去：“要戴便戴。”
莘淮拉过他的左手，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言霄看向盒子里剩下的那条金手链，莘淮却没再去拿，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他的腰身，贪恋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闷闷地说：“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表现得很不好？其实我准备了很久的……想着今晚多喝点儿酒，好多攒些勇气，把东西送给你，把话说出口。”
“我知道我手不巧，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只在惹你生气这一点上天赋异禀。我就是没你那么聪明，没你那么厉害，没你那么好……你从来都不会犯错，你做得最错的错事，大概就是……跟我走在了一起。”
言霄低头看他，他的脸埋在自己腰间的衣袍里，看不清神色。
言霄抚着他的发心，莘淮抬起头来，看着他耳上的兰花坠。
坠子在言霄白玉似的耳朵上柔柔地摇着。
莘淮突然起身，把人抱在了怀里。
言霄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又快进到这里来了，自己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莘淮说：“算了，我说也说不好，说不如做。言霄，洞房快乐。”
言霄：“……”
精卫：“……”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六金为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