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唯一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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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什么？”
莘淮笑了：“当然是帮我……”
话语间突然一顿，莘淮脸色骤变。
言霄觉察到了他有些不太对劲：“怎么了？”
莘淮打了个颤：“帮我……先倒杯茶。”
言霄一惊，从他身上起来，忙去将桌上那壶冷掉的洛山毛尖用灵力温了，倒上一杯，端给了莘淮。
莘淮喝了一口茶，却一张嘴，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言霄脸色骤变：“莘淮！”
莘淮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裳：“无事，我……可能是境界提升太快，心境不稳所致……让我歇一歇，歇一歇。”
言霄找出一瓶稳固境界的灵药，指尖拈上一颗，送进他的嘴里。见莘淮吞不下去，也顾不得那许多，低下头，用舌尖将那颗灵药抵进了他喉咙深处。
再一捏他下巴，这药，总算是吃下去了。
言霄又用灵力替他疗着伤，莘淮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莘淮靠在言霄的怀里：“大师兄，我有点累，想先睡一觉……你就在这陪着我，好不好？”
言霄将人圈进臂膀：“好，都好。睡吧。”
言霄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莘淮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仿佛那个吻是某种能让人安眠的圣药。
莘淮的意识在苦海里浮沉。他想，怎么会这样？
他在想要与言霄行周公之礼的那一瞬间，看见了……言霄的脸。
不是他的大师兄，言霄。
而是躺在了马路上，一动不动的言霄。
那是他的心魔。
莘淮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身下是一汪浓到化不开的血，那血既像是一只困住人的笼子，又像是一片溺死人的深海……
明明彼此之间离得那么近，却隔了一道此生都无法再逾越的天堑。
那是他一生的心魔与因果。勘不破，挣不脱，逃不过。
他也读过那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他也曾有过某个瞬间想要忘了从前的一切，不管不顾地拥紧眼前人，与他沉入爱河；他甚至有某个瞬间，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忘了，真的已经把十多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给当成了前世的梦境。
可直到这一刻……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他忘不了。
那人每一根染着鲜血的发丝都在他的回忆里纤毫毕现；下午的日光，人群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气，坚硬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的钝痛，还有心里的一片冰凉。
恍如昨日。
那不是他的回忆。那是他的命。
是莘淮这个人心脏上的一部分。
忘掉了，他便不得活。
莘淮沉沉睡去，犹如一块向海底深处坠去的石头，带着那些沉重的、可怖的、庞杂的回忆，沉入海底，再也不要醒来。
“莘淮，莘淮？”
“别睡了，快醒醒。”那人拽了拽他的被子，薅了两下他短得扎手的头发，“怎么这么能睡，我说，你是不是猪啊？”
“都七点半了，你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莘淮，莘淮……”
莘淮费力地睁开了眼。
然后一愣。
他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身下是细腻柔软的沙砾，头上是枝叶如盖的绿荫，呼吸里是腥咸湿润的海风。海浪翻卷出洁白的花朵，像是学校里初春盛放的玉兰，一朵又一朵，簇拥在海岸的枝头。
哗啦，哗啦。
海浪寻着了一把好琴，奏出的乐章如同天籁。
莘淮怔了怔。
这……是哪？
莘淮费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才想起，恍惚之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
莘淮脚步微顿。
这一顿，就让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人好像在荡着秋千。
莘淮慢慢地，向那棵树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秋千，原是个巨大的蚌壳做的。从莘淮这个方向望去，蚌壳将那人的身形挡了个严实，只剩一双纤细修长的小腿自壳中垂了下来，悠悠然然地在空中晃荡着。
莘淮陡然心如擂鼓。
他记得这条裤子。
他也曾以为他忘了。可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那些不是他的回忆，那是他的命。
回忆也许会随着时间消散，就像是沙子堆成的堡垒，初时看着坚固无比，可随着时间的风一点点从堡垒上吹过，那些沙终是飞的飞、散的散，尘归了尘，土归了土。
但是命不会。
只要他还活着，那些东西，就会永远都在。
莘淮的心突然很疼，又很酸，又很涨。
他停了脚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秋千停了。
那人从秋千上跳下，向莘淮走了过来。
莘淮呆呆地站在那，动也不动。
来人眼中水波凝成了浪花，一朵一朵，像是学校里初春盛放的玉兰。
莘淮近乎失神，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
“我从未做过这么好的梦……原来我也是配做一场好梦的吗……”
言霄伸手，笑着抚上了他的脸：“怎么不问你是不是上了天堂？”
莘淮愣愣地看着他：“我是上不了天堂的，真的。也许我这是在梦里上了天堂。”
言霄敛了笑，双臂环上了莘淮的脖颈，抱住了他。
莘淮的身子一僵。
言霄既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
言霄无奈，只得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把人松了开，却瞧见这人还是那一副傻傻的模样。
言霄眼中雾气氤氲。
他的喉间堵着千言万语，好似千军万马般想要挣脱他嘴皮子的束缚，可他几次动了动嘴，却又都没发出声儿来。
他曾经设想了很多很多种两人重逢时的场景。
在这儿的漫漫十年里，他想过无数次，若是有朝一日见了莘淮，到底要跟他说些什么好呢？
“没想到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修仙是不是超爽！”
“你想我了没有。”
“我也……很想你。”
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就算你在书里没有那么写，我也一样会爱上你。”
莘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神震动：“你……你怎么会……”
言霄的语气得意又炫耀：“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
言霄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你知道唯一一个收藏了你这本书的人是谁吗？”
他踮了踮脚，凑到莘淮的耳边：“我是你唯一的忠实读者，读懂过你的所有不安与忐忑。”
言霄去吻他的耳廓与嘴角：“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就算你没有在书里设置这些剧情，我也不会爱上别人。”
“所以，你别难过。”
莘淮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眼前的人太过真切……他脸上熟悉的神情，身上熟悉的气味……
莘淮突然把人紧紧搂了住，他想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着的。
就这样抱着就好。不必用力去把他融入骨血。他早已融进了我的骨血。
言霄无可奈何，既不舍得推开他，却又觉得好不容易相见，就这么抱着，实在是太傻了。
他不知道这次能见着多长时间，而且……他还有一些想要和莘淮做的事。
好在莘淮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言霄松了口气，极快地组织着语言：“简而言之，就是我的灵魂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言霄便是我，我便是言霄。只不过我的记忆被封住了，所以……”
莘淮连珠炮似的发问：“被封住？为什么会被封住？那要怎么做才能解封？”
言霄想，这特么的，我怎么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解封？
但他没有明言，只是说：“也许要剧情走到某一个时间节点，这你先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就是言霄，言霄就是我，没有我便没有他，没有他就更不会有我站在这里了。把剧情好好地走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我现在还没有现代的记忆，我是个不完整的我。你不要嫌弃我，要对我好一点。”
莘淮昏了头，所以他并没有对不起言霄？
莘淮被这一切给冲昏了头。巨大的、不可思议的惊喜，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言霄看着他这傻不愣登的样子，气极反笑：“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好歹给点儿反应啊！以前我给你讲题的时候，你就算听不懂也会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的，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年，修个仙还能把你给修得越来越傻了不成？”
从天而降的幸福把莘淮给砸晕了。莘淮晕乎乎地想，是他，真的是他。
只有他才会这样骂我。
言霄：“……”
言霄头疼不已地看着眼前的莘淮。
末了，他说：“我不管你听懂了多少，我要你记好三件事。”
“第一，对书里的人好一点。如果他们做了什么对你不起的事情，你要想一想，他们待你的那些好。”
“第二，对言……对我好一点。你可以完完全全地信任我，你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上我，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你。千万千万，别推开我。”
“第三，对你自己，好一点。遇事不决，就问一问你的本心，遵从你内心的选择。只要你的心是正的，便落子无悔。”
莘淮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言霄。
他也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是看着言霄急慌慌地说这些话时的模样，他又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就这样吧。就听他说说话好了。
我好想听他多说些话啊。
言霄说：“你给我重复一遍。”
莘淮：“……”
搞什么啊！十多年前给我讲题的流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忘！
莘淮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
言霄终于放下心来：“行了，可以办正事了。”
莘淮：“……什么正事？”
刚才那么严肃地说了那么多话，还不叫正事儿？
言霄面露羞赧。
他偏过头去：“就是……还有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莘淮仍是一头雾水：“你说便是，我听着呢。”
言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他说：“你第一次……能不能和我做？”
莘淮：“……什么？”
言霄：“……”
言霄的声音细若蚊蝇：“我说……你第一次，跟我做，好不好？”
莘淮：“……”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唯一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