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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花洞女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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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蚌被收起来,同时,大雾散尽,再度回村时,里面静悄悄的,已空无一鬼。迎面村落拐角,种了颗枣树,枣子熟透,风一吹乱打人头。
沈净之接住一颗尚算新鲜的枣,垂涎欲滴:“大叔,这枣,新鲜得很,有清香气,怎么就不能吃了?”
大叔回瞥了她一眼:“你想晚上出去变成他们那样,就吃吧。”
沈净之打了个冷颤,把枣扔进了山沟里。手都跟着颤了颤。太可怕了。要是变成小羊羔那样,走在路上,不得被鬼一脚踩死?
“哼哧”
小羊羔打了个喷嚏。
重回张铁狗门前,沈净之叩了叩门。无人应。她用力一推,门开了。
她跟大叔面面相觑,不对劲。
进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张铁狗的影子。衣物粮食少了一些,房间收拾得很好,不像仓皇出逃。
沈净之眼皮突突直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把大叔交给她的黄金塔掏出来:“大河蚌,张铁狗和赵山兔的故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里面那坨肉一声不吭,死了一样。沈净之晃晃塔身:“你别不说话,信不信哪天爷心情不好,把你剁碎了喂鬼。”
“哼。”“河蚌”被晃的头晕目眩,终于开口,“赵山兔是上头那位用来引诱你们的引子,我就算再贪,也不敢私吞。我只是伪装成了她的样子。至于她去了哪里,但凡有脑子,不会想不出来吧?”
面对河蚌的冷嘲热讽,沈净之想起昨日种种。张铁狗说:“她是我九死一生带回来的。”
那神情,要多悲壮就有多悲壮。哪怕被撤掉身份牌,成为野鬼,也要把人带回来。她怎么没想到,他也有可能再九死一生地把人送回去。
大意了。
张铁狗估计是趁河蚌不在,趁机跑了路。
沈净之蹙眉:“大叔,咱们是找赵山兔要紧,还是揪幕后人要紧。”
大叔:“任务到期完不成,会死。”
“捏马,”看他说的轻描淡写,沈净之汗毛倒竖,“之前怎么不说清楚?”
大叔不说话,一门心思盯着张铁狗家。
也对,鬼死了也还是鬼,大叔死了也还是大叔。只有她一个外人才有生死一说,有什么好说的。她硬着头皮:“任务几时到期。”
“今晚。”
“**¥*&*#@**!!!”
骂了一连串消音字符,就听大叔提醒:“中午了。”
一把刀扎在心口,沈净之脸都绿了。
时间过去了一半,再过一半,天一黑,如果张铁狗没把赵山兔带出去,没身份牌的他,绝对会把赵山兔带阴沟里去。
还有半天时间,赵山兔没回阳间,她岂不是要死了。沈净之顺顺胸口,努力平静下来。
平静不下来,还找个屁的凶手,娘的:“找赵山兔要紧,凶手下次再说。”
大叔:“兵分两路。”
语罢,他低头,视线落在沈净之脚边的小羊羔身上,若有所思。
“兵分两路就兵分两路。”
沈净之和大叔站在一起,打算让他跟她一路。
然而。
半小时后,黑皮公交车上,沈净之坐在门边,挎着个脸。青蛙在开车,小羊羔在窗边趴着,往窗外看风景。
沈净之郁闷,大叔不跟她一起。所谓兵分两路,也不过是分了只青蛙给她。
就那只青蛙,阴阳怪气的,还和它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简直晦气。尤其是,一个小青蛙,一个小羊羔,真碰上厉鬼,给对方打牙祭都不够。
就这还队友呢,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她撇撇嘴,掰了一口面包,往边儿垃圾桶里投。
面包没落进垃圾桶,被一抹白色的身影叼了去。沈净之斜眼瞥去,那只小羊羔站在垃圾桶边,嘴边挂着点面包屑,咀嚼的神情竟然有几分……享受。
她“切”了一声,给了它一脚,恨恨道:“要是我死了,第一个就把你烤来吃了。”
小羊羔趔趄了下,站稳,跑到小青蛙旁边,离她离的远远的,小小的眼睛充斥着不屑。沈净之火冒三丈,一把将它提溜过来:“什么表情?活腻歪了是不是?”
“别嚷嚷了。”
后视镜里,翠花大眼睛里写满不耐烦:“张铁狗被困在了野猪林,下去捞人。”
野猪林?
阳间的猪到了阴间,变成了的野猪?
“等等。”沈净之丢开小羊羔,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多。天色虽早,但是,“我怎么能确定你是不是阴我,万一被你坑下去,上不来了,我岂不是要葬送在野猪林。”
“再有,到阳间还有多远?毕竟时间有限,不能全浪费在张铁狗身上。”
翠花眯起眼:“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自己开门下车。二、我踹你下去。”
“别。”
想起上次被踹下车的事,沈净之气的牙痒痒。但小命要紧,没功夫和它理论。她问:“我就这样下去?”
没个武器什么的吗?
翠花拳头捏的咯吱响,它把车开到一边,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上下来。
沈净之看青蛙来势汹汹,二话不说,拎起小羊羔就往车外躲。
一开门,双脚落在地面,车外,黑云压城城欲摧,大风直往脖子里灌。
她一个禁不住,粗壮的身躯跪在地上,半个身体埋进了黄沙里。沈净之两手一撑,从沙坑里爬出来。那只小羊羔抱住她的大腿,半边身体悬空,摇摇欲坠。
沈净之按住小羊羔,吐出一口黄沙,嘴巴依旧硌得要命:“这什么鬼天气,一会儿一个样儿,玩儿我呢?”
她一扭头,就看到青蛙张大嘴巴,正在吞吐着空气。气流源源不断地往它那里涌去。它的肚皮也在一点点变大。
周围的风散去,青蛙肚皮胀得薄如蝉翼,皮下脉络一清二楚地展现在眼前。沈净之眼睁睁地看它动动嘴巴,肚子缩小回去,恢复正常。
周围的风散尽,黄沙归于宁静,视线恢复清明。视线看过去,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沙漠里到处是比人高灌木林。重峦叠嶂,溯洄蜿蜒,视线被遮住,什么都看不见。
小青蛙斜眼睨她,不客气道:“别跟不上我,命只有一条,你自己掂量。”
沈净之打了个寒颤,立马跟在了它屁股后面。灌木丛里面与外面全然是两个天地。里面杂草丛生。有梭梭、白蒿、蛇麻黄、苔草一类的沙漠植物。
沈净之盯着青蛙的后脑勺,脚趾踩着它的脚跟,大气都不敢出。麻黄结了果,红艳艳的果子糖葫芦一样串在针叶上,分外诱人。
可这于沈净之而言,却极为致命。
沙漠哪儿有食物,她都能看到红果果,野猪不会吃吗?但为什么放着不吃?好多果子滚落在地上,奢侈又浪费。怕不是不吃素,吃鬼吃人。
鸡皮疙瘩顿起,前面青蛙突然停下,沈净之一下撞上去,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青蛙手里多了把……唢呐。
在还没闹明白它要干什么时,狂风四起,沈净之天灵盖差点没被掀飞。霎时间黑云盖顶,有道黑影窜了出来。
沈净之骂了句娘,拔腿就跑。
她一回头,小羊羔抱着蛇麻黄,在狂风中颤动着,随时都要被风卷到天上去。她调头回去,一声唢呐响破天际,紧接着,阵阵猪叫响起,一连串串在一起,醒脑又嘹亮。
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猪叫,不是对猪交流,这是唢呐音。
这尼玛……
真是阴间音乐,这是想靠比烂把对手吓走?
她满头黑线,捞起小羊羔,准备跑路。她刚要抬头,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一头血盆大口的红眼黑猪就站在对面,嘴角上面挂着丝丝肉片。
沈净之两眼一黑,“卧槽”就在嘴边,奈何就是说不出来。
“跑啊!蠢货!”
小羊羔狠狠咬了她一口。
痛意袭来,沈净之屁滚尿流地往外跑。身后,发癫的野猪在狂追。青蛙去哪儿了不言而喻,八成是被吃了。
她说什么来着?
猪队友,活脱脱的猪队友。还以为它的唢呐有什么攻击效果呢。结果就是遇事先给自己办丧事?
双腿毕竟难敌四脚,野猪越追越近。灌木丛迷宫一样,沈净之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哪里有路跑哪里,不成想,没跑多远,竟然钻进了死胡同。
灌木荆棘丛生,根本钻不过去。沈净之扭头,野猪拐进了死胡同。
“怎么办怎么办?”
小羊羔:“攻击它的眼睛。”
下一刻,它耳朵一紧,身体悬空。就听头顶上方有声音说:“猪大哥,俺皮糙肉厚,不好吃。这只小羊羔还没满月,肉质鲜美,您别吃我,我把这只免费送你怎么样?保证能让您吃的饱饱的。”
对上近在咫尺的猪嘴,小羊羔满头黑线。
猪队友,真是猪队友。
野猪凑近,嗅了嗅小羊羔,又看向沈净之,似在思考吃哪个好。沈净之尬笑,又把小羊羔往前送了几分,一脸讨好。
肉送到嘴边,野猪张嘴就要把小羊羔吞到嘴里去。忽然间,眼睛传来一阵刺痛。荆条刺插进眼睛,野猪惨叫声直冲云霄。
沈净之甩开小羊羔,一脚踹在野猪那张硕大的脸上:“追老子是吧?老子看你瞎了还怎么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