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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花洞女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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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沈净之站起来,揉了揉脖子。厉害啊,一点痛意都没有,好全了。
有人撑腰,沈净之底气硬了不少:“方才那只蜘蛛精,哪里去了?”
大叔擦了擦脸上的血:“不是蜘蛛精,是?鱼。”
“什么东西?”
“没上过学、读过书?”大叔转身,往身后走了几步,捞起一条滑溜溜到要被打马赛克的东西,“‘魚丰’鱼,一种精怪,失足女人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它。‘魚丰’鱼分两级,一种是这种普通的,与河蚌大差不差,一种是升级版的,外形如龟,鱼尾,二足。”
沈净之看傻眼了:“这,这……呕…”
在她眼里,对面分明是一滩烂肉,烂肉上面全是眼珠子。关键那些眼珠,灵活得不像话,每一只都在往不同的地方看,“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似的。
这是可可爱爱的赵山兔?
她把小羊羔举起来,挡在脸前:“叔这玩意,什么鬼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性子,你别慢吞吞的。”
小羊羔蹬蹬蹄子,闹了个大红脸。在地上时不显,在这一刻,他四只蹄子正对着对面那大哥,直接当场走光。他收紧尾巴,尾巴也在这时显得欲盖弥彰。
大叔视线在小羊羔身上停了一瞬:“这家伙在阳间时还好,下了阴间,喜欢附体,以生魂作壳,被附体的生魂,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吞噬殆尽。”
“赵山兔被吃了?”沈净之傻眼。
“不。”
大叔:“事情比你想的要严重。”
他打了个响指,忽然风起,雾气被搅动,再度将他们笼罩了起来云雾之间,有些东西渐渐清晰。
“卧槽?!”
四周全是鬼,丧尸一样往此处聚拢。
大叔:“这只是正在产卵期的母‘魚丰’,对面那些,是子‘魚丰’。子护母,得罪了她,这一群,都得解决掉。”
这他妈?
天还没黑啊。
这到底是不是阴间?
沈净之:“大叔,我先声明,我什么都不会——”
“刺啦”
手上多了——一坨黄色的翔?不,不对,不是翔,是座黄金塔。沈净之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罩在了其中。
里面金灿灿一片,晃眼得很。沈净之低头一看,妈的,那只软趴趴的河蚌就在脚下,眼睛充血,马赛克缓缓移动,几乎要爬到脚边。
空间本就狭窄,沈净之缩起脚,怕了:“大妈,您行行好,我上无老下无小,穷酸屌丝一个,孤苦无依,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小羊羔黑着脸:“此塔,镇妖邪,无碍。以及,能别架着我的胳肢窝吗?”
沈净之愣了愣,把小羊羔夹进腋下,低头去看那团马赛克,确实,它的状态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化水。肉烂作一堆,看起来,似乎要死了。
“…救我。”‘魚丰’鱼虚弱地开口,声音是赵山兔的。
沈净之狐疑,赵山兔还活着?但这一滩烂肉,痰水一样,白花花之中带着浮沫,浮沫里,稀软一片。要是有人,也早被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救…救我。”
又是一道声音,确实是赵山兔的。
沈净之:“你…是人是鬼?怎…怎么救?”
赵山兔是狗哥托付给她的,能救得救,不能见死不救。只是,处在金钟罩里,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可能也不好出去,就算有办法救,好救吗?”
“你…给我,喝几口…血。”
“别过去。”小羊羔眯着眼,睿智地说,“小心陷阱,这是母‘魚丰’,很会迷惑人心,外面那些村民,包括张铁狗在内,全都中了她的招。”
话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锤,沈净之:“你当我傻啊?她都要喝我血了,我能白白给他喝?另外,张铁狗跟村民都中招了,之前怎么不说?看我被抹脖子,你成心呢不是?”
“你活该!”
小羊羔咬牙切齿,又惊又恼,这男人,怎么老是对他动手动脚。尤其是,被夹在腋下的这个姿势,他不喜欢。
突然间,小羊羔身体腾空,一下就被丢在了地上,他反应迅速,巧妙地避开那坨“浓痰”,倒立着缩在狭小的角落里,姿势刁钻滑稽。
沈净之被它的样子逗乐了,哈哈一笑,蹲到地上,用根小草戳了戳‘魚丰’鱼的眼:“本来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刚听那小羊羔一说——”
小羊羔不服,当即反驳:“你才小羊羔!”
沈净之话锋一转:“怎么地?那你叫什么?”
小羊羔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来。
“好的小狗蛋。”
沈净之重新说回正题:“刚听小狗蛋那么一说,忽然懂了。敢情你们是诈骗团伙啊,专骗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进村,拿事先设置好的剧本骗我,再趁我不注意,将我解决掉。”
“而且,你会知道我来找赵山兔,”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魚丰’鱼眼前晃了晃,“两种可能,第一种,你只是寻常的诈骗团伙成员,专门拿生魂诱惑过往的鬼。第二种,你不是一般的诈骗团伙头子,上头有人,能掌握我这种人的动向。”
“我应该是第二种吧?不然进云浮村的当晚,就该被解决掉了,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
就近看,沈净之这才留意到,这‘魚丰’鱼身上那些黑白相间的眼睛,全他妈是血囊。游走在血囊间的红血丝,是蚯蚓一样的虫子,一节一节的,虫子身上毛茸茸的,再细看,似乎是牙齿。
长了一身牙。
她想呕,可两天没吃了,腹中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净之强忍住恶心,道:“我可以救你,但得有来有往啊。至少得跟我说说到底是谁让你来阴我的吧?”
末了,她又补了句:“说话悠着点,你没命撒谎。”
“我…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吗?”
外面那位大人,招惹上,会被……
“能,能放过。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他们都是我的打手。”
沈净之抓住倒立的颤颤巍巍的小羊羔,把它倒过来,拿着在“眼珠”前晃悠:“看到了吗?降妖除魔塔里面,它毫发无伤,而你却快要死了,这是只老狐狸了,你要不说,不等被这座塔镇死,我马上就能让它吃了你。”
“你,放屁!呕——”
小羊羔没忍住,一口吐在了眼睛上面。
那眼睛忽然张开,无数只虫子从中张开牙齿,咀嚼了起来。刚一咀嚼,眼睛忽然爆开,一排排大了数倍的牙齿滚出来,胡乱在地上蠕动着。
“卧槽?!”
沈净之:“什么鬼!”
不过很快,那一排排长满牙齿的虫动作慢了下来,很快又软趴趴地躺在了“浓痰”里。
有塔镇着,它们搞不了大动作。
沈净之翻翻小羊羔:“吐口口水都能有这么大功效,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我怀疑你很久了。”
“有人……斥巨资,让我…把…来找…赵山兔的…人…除掉,说是…能给我…阴德,让我…投…投胎……”
说到这里,她似用尽了全身气力,多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同时,那几个从血囊里出来的牙齿,一点点咬着“浓痰”往身体里吞,婴儿吸食胎盘那样,像个无底洞。
有人,斥巨资?说明不知道来人是谁。
给她阴德,说明这件事过去之后,他们有可能还会见面。这么说,这玩意留着有用啊。
想到这里,沈净之把小羊羔丢到肩上,掏出手机,就着为数不多的电量,给大叔打了通电话。
阴间信号真好,没响两下就通了。
沈净之不说话,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等确认外面风平浪静之后,她才问:“叔,事情解决得怎么样——”
“哐”地一下,黄金塔被收了起来,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疼。她捂着眼睛往上看,大叔逆光站在那里,身上的血窟窿一个接一个。
看到这一幕,沈净之心头一紧:“大叔您这?!”
大叔眸光一沉,猛将她拽到一边,把那两只飞到半空的牙拍了出去。
“牙齿”出来后,身上一圈牙齿变成了浑.圆的“白眼珠”,竹节蚯蚓一般的虫扩散成软泥,铺在地上,已初现‘魚丰’鱼之形。
沈净之眉头紧蹙:“这东西,真能生。”
再回头时,大叔身上的血窟窿已经没了。还是从前那副颓废落魄相,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净之想起河蚌的话,重新复述了遍给他。
说完,她问:“赵山兔这个任务,谁给的?有没有可能是任务发布者看不得你好,故意阴你?”
大叔摇头,沉声道:“任务发布是随机的,单主与接单人互不知晓。”
“那就更能解释得通了。”沈净之问:“还记得我初次来阴间,混进车里的那颗人头吗?”
大叔:“嗯。”
“她大半夜趴车底下,事后还说是因为夜晚才兽性大发,其实是看我落单,想除掉我吧?如果只是为了躲黑夜,上车就是了,有必要趴在外面?万一是想听些什么呢?”
大叔蹙眉。
理智分析了一通,沈净之有些飘飘然。但眼下不是飘的时候,她收收心,低头回看地上那滩马赛克,问:“刚才那些被控制的村民,都怎么样了。”
大叔低头,抽出一把刀,在‘魚丰’鱼身上划了个十字:“杀了。救不回来。”
沈净之呼吸一滞。
虽然知道会是如此,但还是有些意外。她叹了一声:“一个没跑吧?”
“我办事,你放心。”
“所以,先别杀这玩意,务必利用它把幕后阴我的那孙子揪出来。”沈净之语气凝重了几分,“头一次他没成功,是因为摸不清我的实力。眼下我被摸得一清二楚,敌在暗我在明,他再下手,我可就没这一次这么幸运了。”
妈的,敢暗算他奶奶,真是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