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许怀墨不知道为什么给杨诺看着看着就绕到自己身上来了,但还是照做了。
孙涛爷爷以前没有给他细细算过,大致也只知道他命不算很好,但整体上是有福的。今日这么好好一算,才发现这卦比杨诺那卦还非同一般。
孙涛不信邪,又多算了几次,但次次结果都是一样的,表层上是一般的命,但往深了算……
孙涛爷爷扭头去看仍被蒙在鼓里的许怀墨,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咋看咋不像。
不管哪路神仙,都不可能是许怀墨这个样子吧?
但驱散许怀墨身上的邪祟才是他的事,其他的也就图个稀奇,一大把年纪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刺破手指,将几滴血滴在混着许怀墨血液的那碗水里,淡黄的水竟飘起几缕混浊的黑气,纠结着缓缓散去。
真有邪祟。
孙涛之所以白算百准,全要归功于他幼时的经历,那才是真正的仙人,腾云驾雾地来到他面前,说了几句奇怪的话就抬起手,一指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那眼前云雾缭绕模模糊糊看不清,却像被洗刷过一遍了似的干净透彻。
同时,他可以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了——邪祟。
在那之后他又偶然发现自己的血液可以驱邪,这可真真就是老天眷顾啊。
他以此谋生,却只办好事从不亏心,人人都叫他“半仙”,可他却自称“孙舎”——“舎”现在写作“阴”,意为“正在旋转团聚的雾气”,就像他现在面前的蒙蒙烟雾一样在空中翻飞着,悄悄靠近碗里的黑气,它们刚碰上,那淡薄的黑气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正当许怀墨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犯困时,孙涛突然抓起那只破瓷碗一个扬手泼在许怀墨脸上。
一阵清凉,迷迷糊糊间一股血腥味冲进鼻腔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往费力钻。
脖子突然一疼,手自发去摸脖子,却好似触到了什么开关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从那里扩散开来。
许怀墨紧皱眉头,攥紧了拳头,忍着痛和声音的颤抖问孙涛爷爷:“这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碗血水泼过来,渐渐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衣服上也沾了些稀释过的血水,在白色打底的外套上格外扎眼。
许怀墨强压着怒火,等着孙涛解释,只见他盘腿直接坐在木地板上,双目紧闭,嘴里咕哝着听不懂的咒语。
许怀墨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指尖早就发白了,紧咬的牙关不停颤抖着,眼前画面闪烁着出现一坨黑乎乎的团子,他还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
但是身上突然轻了许多,五脏六腑也不疼了,他看着那团奇形怪状的黑坨坨,有些诧异。
“???”
“所以说,中邪的人反而是我?”
孙涛爷爷也是冷汗流了一身,用袖子一把抹去额上的汗水,居然有种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豪爽:“对啊,多亏了屋里叫杨诺的孩子啊,年纪轻轻的心思还真缜密。
“你可找人家好好学学!别一天到晚净整些花里胡哨的,幼稚!无聊!今天好好替你洗洗!”说完他又一个扬手,把洗那只碗的水全泼到他身上,许怀墨抬臂去挡,透过水幕看见孙涛泼完水就赶紧跑了,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许怀墨也是笑:“你还泼我啊?说谁幼稚呢你?”说完他还真去追孙涛去了,混着血腥的水滴了一院,也没谁觉得恶心,闻久了反而还心旷神怡。
在一旁忿忿浇花的孙思阳躲了好几次了,心里那股火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许怀墨越挑越高:“跑什么跑跑什么跑?!这么多东西呢打碎了怎么办?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就知道玩儿!不干活还尽惹事!”
孙涛爷爷赶紧收住了自己的玩心,苍老的声音响起:“就是啊,小许你看看我孙儿多懂事儿,抢着要干活儿,你再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的,像什么样子!”
越说他越来气,想起刚刚才算出的他那“神仙命”,最后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几句肺腑之言。
孙思阳愣在原地,看着突然良心发现肯为自己说话的爷爷,差点丢下手里的水壶。
然后孙涛大步流星地绕过仍处于呆滞中的孙思阳,狠狠拉过许怀墨的胳膊,又是不甘又是打探地问:“你实话实说,我就告诉你刚刚我算出来的命数,你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许怀墨微低头,脑子里还是刚刚他那副来势汹汹的样子,竟是有些慌张地扫了一眼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孙涛,话也乱七八糟:
“什么事啊……没什么啊……认识杨诺算不算?他还不异常啊?我什么命数,你不是以前也跟我讲过的吗……我老做噩梦你不也……”
那个噩梦!那个重复了上千遍的噩梦!突然间他就想起来了,他总会梦见自己被一把大刀砍上的场景,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每次他要躲开那把刀时,都会有一个人似有意似无意地将他拉开,然后他就硬挨了一刀。
而那人的脸一直模糊不清,现在却渐渐明晰起来了,是那么冰冷,仿佛三尺雪冰封大地。
许怀墨沉默着,扭头看向听到吵闹声走出房间的杨诺,莫名觉得那人就是他。
但又怎么可能呢?明明一见到他,那股寒意就瞬间被驱赶地毫无踪影,不管多杂乱的湖泊,也会平静下来的,就是让人无比安心。
那个噩梦孙涛也知道,循着许怀墨的视线,他看到了略带疲意的杨诺。回头看许怀墨的表情,孙涛眼神一沉:“是他吗?砍你的人?还是拽你的人?”
许怀墨没有回答,等和杨诺对上视线,他急忙躲开,才对仍在耐心等待答复的孙涛说:“没啊,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他看着还挺和善的啊。”强颜欢笑,面部抽搐着牵动眼角,使劲咧了咧嘴。着实勉强。
孙涛也懂他大概是还不想说,也没再问了,他朝杨诺招招手。杨诺会意,点点头就过来了。
恢复了原先的亲和,孙涛笑嘻嘻的邀请他们:“来都来了,就留下吃顿饭吧!你看你们还带来这么多东西,今儿给招待顿好的。
“思阳!听见了没有,叫上萧枝雪一起给做顿好的!”孙涛爷爷又忘了萧枝雪和孙思阳的关系了。
一听到萧枝雪的名字,许怀墨笑容僵在脸上,果不其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孙思阳终于摔下手中的水壶,忍无可忍:“有完没完?闲的没事干就算了,还硬要留下来吃饭,叫什么萧枝雪啊?要叫让许怀墨叫才对吧?”
许怀墨有些尬的轻咳几声,略带责备的瞟了一眼孙涛,最后杨诺拾起水壶放在花架子上:“走吧,一起去,我好好做几道好菜,萧枝雪的话……你想叫就叫吧。”
许怀墨还不至于傻到真把萧枝雪喊来,赶紧跟上孙思阳去厨房了。
孙思阳也没打算好好做饭,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声不吭,生闷气。
许怀墨哭笑不得,灰溜溜地跟着杨诺进了厨房给他打下手。感觉自己这个“萧枝雪男友”的身份反而像是捡来的,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但萧枝雪看起来又很不一般,她绝对是深爱着孙思阳的,哪怕为了钱和他在一起,也不至于这样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而且搞艺术的,没几个钱还学什么学?
最主要的是她一直在隐瞒些什么,他们相处也快一年了,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的家人们。
“许怀墨,过来切个菜。”杨诺平静的声音流进双耳,舒缓了他心里的那份杂乱,他答应了一声,站在他一旁切着菜。
余光里杨诺擦了擦汗,又重新抄起锅铲翻炒着鱼肉,那双纤长的手又白又嫩,怎么也想不到能毫不吃力地轮着长刀,也想不到能做出香飘十里的饭菜。
看来今早那顿已经称得上佳肴的早餐,还只是他随手做的了。
许怀墨轻抿嘴唇咽了咽口水,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顺便对自己好歹会切菜有些庆幸。
恬静。有种在小乡村里,与世隔绝的安逸。
如果两人一直这样啊,一块做做饭,一个切菜一个掌勺,满身烟火气息,偶尔抬头还能看见绿树红花,也是好的。
杨诺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透过被雾气蒙蒙的镜片偷偷睨了许怀墨一眼,不禁抿嘴继续偷笑。
他突然不想跟以前一样躲在暗处了,原来他想做的,并不是默默看守他,而是陪着他,慢慢过日子。
是啊,许怀墨转生无数回,每一次杨诺都翻山越岭的去找他,哪怕是只看到他,都会雀跃不已,但却总是不敢真的去认识他,与他好好交流。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许怀墨,一边又在躲着他,到底在躲些什么啊?忘了。
太久了,久到他把这种生活方式当成一种习惯,找到许怀墨,他就好好生活默默帮助许怀墨;等到许怀墨那一世结束,他就昏昏噩噩,直到再次找到许怀墨。
只是这次啊,杨诺好像醒了,比起在暗处看着他和别人过,自己怄气恨得牙痒痒,还是走出来认真面对他,要好的多啊。
这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待在他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