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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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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诺才刚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不自觉的抄起了他的长刀——漠战,他这把刀斩杀过几千个人,怨气太重,现在就是妖鬼也只能乖乖败倒在这刀刃下。
他奋力挥刀斩向黑影,本想着把它给勾出来,没想到竟直接拦腰斩断了,那团黑影在杨诺的大刀上粘连着,分明是在扭动着拼命挣扎,那痛苦的姿态,没有面部却狰狞的表情,仿佛哀嚎声就在耳边,可它却紧紧的贴着杨诺的刀不肯放。
这是什么东西啊,好烦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脏东西。
杨诺再次挥刀……斩空气,刀刃掀起一阵风,黑影歪歪扭扭的随风散去了 ,窗帘哗啦哗啦直响,把许怀墨给吵醒了。
许怀墨轻轻掀开被子,刚想坐起来,真皮沙发就“嘎吱嘎吱”一阵响,本来这声响也不大,但周围太寂静了,他硬是半弓着腰死活没敢动。
杨诺听他有了动静,握着他那把半人高的长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转过身,及其严肃的盯他。
许怀墨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还做了个特别可怕的噩梦,刚睁眼就看见杨诺这副中了邪似的样子,突然有点后悔醒过来了。
许怀墨又轻轻的拿起被子,慢慢躺会原位,还把被子盖过了头。
杨诺有些好笑,把刀放回墙角,就去掀他的被子:“还好不?吓着你了?”
等借着微弱的夜光看到许怀墨脸颊上像蛇一样蜿蜒的黑影后,那份好笑荡然无存,他突然轻捏住许怀墨的脸颊,仔细看着。却又只一瞬,那黑影使劲往许怀墨身体里跑,像是被他吸收了一样,褪的一干二净。
许怀墨看他眼里神色千变万化,还上手捏脸,现在都还不放开,更加坚定了刚才的想法。这人绝对中邪了,而且被残害的不浅!
杨诺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神,愣了一下,终于放开了他:“……不好意思啊,我有时候容易……梦游。”
许怀墨还是坚持自己的内心:“不不不,这不太像,我看着倒像是中邪了。不如这样,我有个朋友,他爷爷就是专门驱邪的,咱有空了去他那,顺便给你算一卦。别人的卦都可以不信,但孙老的卦那是白算百准!”
杨诺虽想拒绝,但许怀墨却执着于他“中邪”的事,还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毕竟中邪的不是自己,而是许怀墨。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那半只寄居在许怀墨身体里的黑影,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任不顾,无论是躺在床上还是回到书房看书,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
许怀墨又睡熟了,静谧的夜里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仿佛在安抚着杨诺的心。
他蹑手蹑脚的靠近许怀墨,还是决定看看,至少检查一下有无生命危险。他缓慢拉下许怀墨的薄被,凑进了仔细检查他的皮肤,只见许怀墨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黑影正有节奏的浮动着,像是跟随着脉搏呼吸。
微微蹙眉,杨诺又慢慢托起他的腰背,另一只手去轻拉他侧颈的领口,看到黑影没有遍及太多,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杨诺以为并没什么大问题,顺手整理许怀墨衣领时,浑身一僵,差点没托稳手上的人。
那是一道疤,狰狞的卧在许怀墨靠近右肩的背后,蜿蜒进衣服里去,看不完全,杨诺看到的也只有一小段,但那形状与位置杨诺仍记忆犹新。
杨诺情不自禁的抚上那道伤疤,轻轻摩挲着,眼底满是疼痛,好像这一刀是曾经砍在自己身上的——不止如此,这一刀,分明是剜在自己心上,冷冰冰的生疼,不管过了多久,好像仍有血液漂浮在空中,他又怎么可能忘得记……
回到床上,思绪混乱不堪,最终还是辗转到了他最痛苦的记忆里静止不动。
秋风阵阵萧瑟,卷起边陲的沙土划在脸上,刺的睁不开双目,眯着眼,双目所及也只有黄沙鞭策枯萎白杨的萧杀场景。
但杨诺依旧无所畏惧,他身后的千百士兵亦是如此,浑身透着英武,握紧了武器严阵以待。
夕阳无比沉重的开始下坠,沙尘狂乱的飞扬,肆无忌惮的污脏着晚霞。
鼓槌落在鼓面上,战争一触即发,呐喊声一浪淹过一浪,众人心中的怒火也似随着喊声喷涌而出,战鼓擂的越发凶狠了,低沉却又振聋发聩。
士兵们汹涌着冲进敌阵,杨诺刚看到敌军,便使全力斩杀,刀刀致命,无一例外。温热的鲜血混着不久前才喝下的热酒肆意的泼洒着,几百里地满是腥红色,荒漠被热血浸湿,沙粒来不及渗透,整片大漠上血肉模糊,一片泥泞。
——不如叫“漠战”好了。
杨诺这么想着,手中的长刀流畅的斩杀着敌人。
——回去还是要与许易先生商量才行。
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找许易,杨诺没来由的一惊,动作也是一顿,左手臂传来剧痛,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小兵给伤了——还好躲得算快,保住了小命,更幸运的是四肢没断。
杨诺忍着左臂的痛,顾不上见骨的伤口和止不住的鲜血,继续浴血奋战。
形式越发激烈,双方士兵满腔热血,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更别说退步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个人焦急的喊声:“别打了啊!在下不是曾劝说过各位需舍战乱尚来往的吗?”
这声音很小,又从远处传来,很早就被刀剑相撞之声盖过,可杨诺偏偏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许易先生?他为何要来此战乱之地?
刀剑无情,不论是谁来了,稍有不慎便会马革裹尸,许易先生的理论确实妙极,只可惜王侯将相甚是鄙陋,何时才能通达他的抱负?
杨诺只用余光也认清了那就是许易先生,略微皱眉,仅一眨眼的心神不宁,冰冷的利刃再次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杨诺就只好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
可出乎意料的是,许易竟从几里外跑了过来,眉眼中满是焦急,血污脏了他价值不菲的衣袍他也不眨眼,却把手中的圣旨护的死死的。
许易离得有些近了,又犹豫不决地逼退了几步。
杨诺见他跑来了,心里莫名有阵激动,但担忧才是填满了整颗心脏,他义无反顾的冲向许易,竟因太过迅速而避开了舞刀与弄枪。
——许先生德高望重,妙想超群,怎能在此意外止步?若他的构思当真实践了,必定会载入各国史册,千古永垂,百世留名啊。
许先生近在眼前,不管多少次有幸目睹先生,敬佩之意仍是澎湃着油然而起,毫无保留的在眼底浮现。
许易见有人飞奔而来,心头一惊,却不知为何就能认出满脸血污的人是杨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杨将军?”
突然听到自己被尊贤点名,杨诺毫无征兆的浑身一僵,眼看着竟是有跌倒的趋势,虽然他很快就回过神,稳住了脚步,可别说保护许易了,敌人的剑又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千钧一发之间,看似文弱的许易竟一个虎扑单手夺过那人的剑,反手挡了回去,另一手则紧捏圣旨藏在宽大的衣袍下,背在身后。
杨诺更吃惊了,瞪大了眼看着许易用抢来的剑奋勇杀敌,更是……不知所措了,拎着长刀毫无章法的乱舞,一抓到机会就用余光扫着许易的英姿。
直到许易被刺伤,鲜血再次溅到杨诺脸上,他才反应过来,搀着许易往安全地带跑。
许易有些落寞,也有些生气,却不知该做什么,就不停的对杨诺解释:“你救我干嘛?我就是来战场上劝停战的。
“你看这是五个国君所下的圣旨,只要找准时机拿出来,就有上千人免受战乱之伤痛,更是有无数百姓从贫乏中解脱。
“杨将军,你定是忠贞救国之首,然应循正道而行,我们一起回战场,把圣旨亮出来,阻止他们好不好?”
许易说着,满脸的真切与自豪,他真想以后再也没有战争出现在这片大地上,真想再也没有人惨死在穹天下。
杨诺都懂,且身为一国之将更是比许易还渴望天下太平,但现在的局势,真的返得回去吗?
杨诺暗暗叹气:“没用的,士兵们现在正热血沸腾,个个都是杀红了眼,哪可能说停就停?”虽在阻拦,但杨诺其实也知道这次定是拦不住他了。
意料之中的,许易更着急了,狠狠地摇头:“不成,若未曾有一试,怎知有用或无用?”
杨诺知道他文人儒雅,肯定没见过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面,今天亲眼目睹了,甚至还参与进来了,应是不可能放弃了。
许易心里也的确是万分焦急,恨不得马上扭头就跑,但杨诺却拽紧了他:“许先生万不可返回,刀剑无眼,又伤了可怎么办?不如再等等,待士气渐消后,我护你返回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