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梦》顾璃ovo

3、第 3 章 岑

　　岑之宁昏昏欲睡了一天，下课铃打响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书包，冲向车棚，开了锁便跨步跨上车子骑回家中。
　　他的速度刚开始很快，后面愈发靠近小区的时候就变得慢悠悠的，他按照惯例骑着车在小区周围绕了一圈，又去小区集中投放垃圾的地方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停好了车，上楼。
　　他家小区就是普通的老旧居民楼，隔音不好卫生不好，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的，映照着脏乱的台阶晦暗不明。
　　只不过刚推入单元楼的铁门，便能听见楼上不知多少家小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震耳欲聋。
　　岑之宁易燥，但听习惯了也就自己静下来，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其实小区隐私并不算好，窄小的一层楼内有三个住户，他们家是左边的那一家。
　　岑之宁走到家门口后，抬高了手在房门顶上摸了摸，又故意不去触及声控灯，在黑漆漆的过道中打开闪光灯，检查是否有监视器等。
　　一切正常后便推开了家门，见母亲杨蓉已经在饭桌上笑吟吟地等候，岑之宁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妈，你这身体还起来做饭，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做吗。”岑之宁进屋后反锁了家门，蹬掉闷热的运动鞋后轻快地走进了客厅，将书包甩上了沙发，走到了餐桌旁。
　　“瞧不起谁呢？这都七点半了，等你回来做饭，你想饿死妈啊。”杨蓉也真心实意地笑着，桌上饭菜虽朴素但菜肉汤俱全，显然是有下了功夫的。
　　“嗯，那好吧。”岑之宁坐下后随意加了几口饭菜吃，他正值发育期，食量大的很，手掌大的碗装满饭能吃整整三碗。
　　杨蓉笑而不语，他似乎早已做好了饭菜，但并未动口，等待儿子回来之后才一起开动。
　　“妈，最近一出小区溜达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吗？”岑之宁日常询问道。
　　“没，太平着呢。”杨蓉说。
　　“您每次出门的时候有记得反锁吧？”
　　“有啊，这点警惕还是有的啦。”
　　岑之宁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只是专心吃饭。
　　“宁啊，不是妈说你，你每天到底有没有在学校好好吃饭啊。”杨蓉撑着脸盯着岑之宁，担忧道。
　　他太瘦了，抽条的竹竿一般，体重跟不上身高的发育，整个人看起来就跟风一吹就倒的细腿筷子一样。
　　岑之宁最怕杨蓉问这些，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没办法啊，饭都有好好吃，也有好好运动，长不胖真的不是他的错啊。
　　“有啦，真的有。”岑之宁嘴里有饭，含含糊糊道。
　　杨蓉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岑之宁的脸，母子俩相似程度至少在九成以上，只不过杨蓉有一副堪比欧洲人的大外双，岑之宁却是只有淡淡双眼皮痕的单眼皮。
　　不过并不妨碍岑之宁的颜值，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把岑之宁放在古代就是可以在楼里当男花魁的程度，眉眼有东方人的特征，深黑且秀美，但鼻梁和脸部线条又像西方人，挺拔且锋利。
　　“妈你别肉麻了，我吃完了啊。”岑之宁没有避开杨蓉的手，只是略有些别扭地开口道。
　　“好好好，去吧，去干你自己的事情。”杨蓉对于岑之宁一向很宽松，他不指望岑之宁学的多好，有多优秀，也不强求岑之宁大善大德，功德圆满，他只希望岑之宁快乐就好了。
　　他们家条件不好，在这个三线城市里也只能租住这样一套简陋的小起居室，花的还是那日渐稀少的罪恶的三十万。
　　岑之宁周末和寒暑假的时候会去机场帮忙搬运货物，赚的钱挺可观的，也能维持母子俩节俭的开销。
　　这样称得上温馨充实的生活，已经让杨蓉十分满足，即使还是要处处提防，但也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平安。
　　岑之宁回到房间后，拿出手机打开蓝牙，附近显示的可连接设备中并没有出现熟悉的一串数字或一串乱码，他送了口气。
　　他的手机锁屏是一个倒计时，显示的是“已逃212天”。
　　岑之宁翻身躺倒在床上，在触及坚硬床板的一刹那满满的无力感瞬间蔓延了他的全身，血色的记忆似乎又涌入了脑海。
　　暗无天日的日子仿佛一道斩不断的锋刃，死死卡在少年心头，混杂着钢筋水泥与大量粉末的日子再一次浮现在面前。
　　又来了………
　　岑之宁想闭眼逃避，但他无法停止思考，脑袋像是超负荷的计算机，此刻俨然已经乱了套。
　　“哥哥！看我！我画的我和你，好看吗？”长相精致可爱的小男孩踮脚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乱七八糟的画作，纸上两个丑丑的小人站在一起大笑。
　　“丑死了。”岑之宁实话实说道，但也忍不住笑出声。
　　“真是的！”小孩气鼓鼓地将画折了起来，转过身去不理睬岑之宁，岑之宁只好蹲下身去哄他。
　　但在要触及小孩身体的刹那，那小孩身体仿佛被石块砸碎的玻璃一般，定格在那一瞬间的躯体瞬间碎成了几百块，不见血，也不见人。
　　岑之宁痛苦地靠着床立起身子，他双眸猛地张开，入眼已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暗，他摸索着床头的灯，让房间亮堂起来。
　　他有些无法适应突然敞亮的房间，于是便半眯着眼扶着柜子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扳药片，抠出一片后不吞水直接咽下，便又单脚跳去关了灯，回到了床上。
　　吃了药之后，岑之宁感觉好多了，全身乏力，脑袋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过往的事情，整个人在脱力的状态下沉沉睡去。
　　一夜的噩梦让岑之宁有些心神不宁，当他在昨天相同的位置碰到齐思岚时，让他一早上的气全都涌出来。
　　齐思岚和昨天一样，唯唯诺诺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犹豫，非常小声的问岑之宁：“你愿意听我讲两句话吗？”
　　岑之宁眯了眯眼：“我是不是说过我不想看见你啊？我可最不喜欢在背后说我的人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齐思岚：“更何况是让我生活有点麻烦的人。”
　　齐思岚抿了抿嘴，没想到岑之宁这么不好讲话，低下头来。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才最让自己感兴趣啊……
　　岑之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对于这个不是很熟的男生也不是很有好感，不耐烦的把他推到一边，准备骑车向前。
　　齐思岚一愣，立马伸手拉住岑之宁的衣角：“等……等等！”
　　岑之宁被拉得一退，没想到齐思岚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却挺大的。
　　岑之宁深吸口气，转头看向齐思岚：“我给你五分钟。”
　　齐思岚没想到他突然愿意听，手不自觉的收紧，又被岑之宁的目光扫过，惊慌的松开手。
　　岑之宁伸手揉了揉头，感觉已经开始头痛了。
　　齐思岚站到车前，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岑之宁：“我没有在背后说你，是齐望娣骗人的！她讨厌我才这么说的！”
　　岑之宁挑了挑眉：“你没有证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齐思岚一愣，快速思考了一下，咬了咬牙：“她喜欢你，她今天会去你们班给你送东西。”
　　岑之宁没有想到齐思岚会这么说，又想起昨天自己的猜测，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齐思岚。
　　齐思岚低着头有点紧张，他怕岑之宁不愿意相信他，转头就走了。
　　岑之宁双手撑在车把上，凑近齐思岚，齐思岚一抬头被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却没有向后退，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我有这么吓人吗？”岑之宁有点迷惑。
　　“什么……没没有……”齐思岚刚想解释，岑之宁就挥挥手止住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相信你，可是我也不想继续看见你了，就两清了好吧。”
　　一边说着一边调转车头：“不要再见了小白脸。”
　　风呼啸着从身边窜过，齐思岚站在原地看着岑之宁的背影。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背影，可齐思岚仿佛看入迷了一样。
　　不可能不再见的岑之宁。齐思岚在心里默默的说，我一定会正大光明的站到你身边去的。
　　岑之宁推着车离开后，心脏却止不住地略微加快了一些速度。
　　他紧握这车把，手心在凉爽的秋日早上溢出了一些汗液，额角也缓缓低落清透的汗珠。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前的衣料，感受到手心的汗珠被布料吸收直到干涸，还久久无法迈开步子。
　　岑之宁非常明确，自己对于齐思岚的情感其实并不是小肚鸡肠的厌恶，也不是欲擒故纵的喜爱，而是来源于内心深处警钟敲响的恐惧。
　　若是同班同学或者街坊邻居就算了，齐思岚这样一个与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在某一天突然疯狂地接近自己，还制造了一系列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引起自己的注意，换做别人可能会自恋地觉得这个人爱上自己了，但岑之宁不一样。
　　他敏感多疑，表面的冷酷寡言只不过是给脆弱的内心制造的一道易碎的屏障，任何事情都能引起他的猜疑与顾虑，即使齐思岚看起来只是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小孩子。
　　他薄薄的眼皮撩起一个阴沉的弧度，使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加阴郁，扫了一眼齐思岚发现他走后，才推着车把向学校走去。
　　他来到校门口时，校门已经即将关闭，岑之宁还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去，看得门口的教导主任一阵心急。
　　“岑之宁同学，迈开你的步子！你快迟到了！”林主任大声道。
　　“知道了。”岑之宁敷衍地点了点头，微微加快了步子跨进学校。
　　谢翼也刚到不久，停车的时候发现岑之宁也刚到，连忙乐呵呵地凑上去：“宁哥，你也这么晚啊？早饭吃了吗？”
　　“吃了。”岑之宁给自行车上了锁，回复道。
　　“哦这样啊，宁哥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
　　“还好吧，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岑之宁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这样啊，那以后早点睡。”谢翼有些没话找话。
　　岑之宁冷酷地点点头，随后大步走向教学楼，谢翼迈着小短腿紧随其后。
　　岑之宁经常检讨自己，其实他所有符合校园女生的高冷学渣男神形象都是伪装出来的，他除了有一副杨蓉给的好皮囊之外一无所有，他的性格外刚内柔疑虑重重，从不把别人对他的好当作理所应当的事情，而是觉得别人另有所图，心理承受能力也很弱，稍微一件超出计划的事情发生就会让他心脏狂跳。
　　他缺点不计其数，优点却屈指可数，除了外表看起来有点东西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母亲吗？还是只是为了逃避？
　　是怕死吗？还是只是依存着执念？
　　岑之宁时常在思考这些问题。
　　以至于他上课被点名也没听到。
　　“岑之宁同学，我叫了你五遍了，请问你是在睁着眼睛梦游吗？”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有些生气低训斥道。
　　岑之宁坐在窗边低着头看着书本发呆，语文老师眼睛不好，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书本上的题目，才欣喜地点了他的名。
　　结果这岑之宁鸟都不鸟他一下。
　　“刚刚没听到。”岑之宁虽然学习不好，但至少还是蛮尊重老师的，闻言立马起身低头认错。
　　“你说你这个样子来读什么书！整天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你每天晚上有那么多事情要干吗！”语文老师见他这副样子，更忍不住心头火烧，岑之宁每次都是这样诚恳的态度认错，但每次都不改。
　　“……”岑之宁沉默。
　　“你要不干脆找个职高学门技术吧，也比在这里虚度光阴强！”语文老师真心实意地提出了他的意见，虽然急火攻心，但这条路还真的不见得不适合岑之宁。
　　“……”岑之宁不语。
　　“你别给我低头装死！嘿，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语文老师怒道。
　　“对不起老师，刚刚真没听到。”岑之宁低声认错。
　　他也处在叛逆的时期，被老师骂的也火大，但他绝对不能让杨蓉知道自己在学校又被教训的事情，所以只好憋着一口气认错。
　　“算了，你坐下吧。”语文老师看上去也不上和他浪费时间，而且岑之宁态度良好，这才赦免了岑之宁。
　　岑之宁连忙坐下。
　　“哎，岑之宁怎么这么乖，叫他认错他就认了？”
　　“鬼知道啊，他怕老师吧。”
　　“有啥好怕的，老李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也不会拿学生怎么样啊，谢翼都和他顶过嘴。”
　　“哎，他不敢惹事吧。”
　　几个同样学习差的学生在后排嘀嘀咕咕道。
　　岑之宁只当没听到，他确实怕惹事，他也不是什么人脉广的交际草，也不会去掺合他们小混混之间的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