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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诓骗 “他若有事 ...

  •   刘璟眼神温柔平静,头上依旧是那把朴素的不符合他身份的木质发簪。

      孟丘看着他,刘璟仿佛还是那个慈爱温和的父亲,可这样的眼神里没有孟丘。
      他看着孟丘,又仿佛看的不是孟丘。

      孟丘甚至恍惚分辨不出这眼神与以往有何不同。

      梁弄皱眉凝着刘璟半晌,忽然凑近孟丘耳边问:“那发簪你父王是否也有相同的?”
      孟丘不知道梁弄突然要说什么,轻声答道:“曾经有一支。你为何这样问?”

      梁弄将之前在南安王府藏书中发现小像的事告诉了孟丘,“画中人柔和清俊,甚至能感受到作画人笔触中的情意。我原本以为那是南安王妃,此刻想来画中人与你样貌有几分相似。”

      孟丘脸色倏地白了,以往刘璟每每提及父王总是伤情不已,只是他从前从未去细想过,如今他看着刘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孟丘长叹一口气,即使在此刻,他也从未怀疑父王与母亲的感情。
      只是父王又是否知道,自己视如手足的人早就抱有别样心思了呢?

      十几年来,每当临近孟涵徵的忌日,刘璟几乎整月都将自己困在房里,除了偶尔送饭的小厮,他不见任何人。

      原来小时候知尔说在院外听到过哭声不是骗人的。
      孟丘抬眸看正静静摆弄棋局的刘璟,心中思绪万千。

      你一番筹谋,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能有一个仁德的皇帝,
      还是为了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呢?

      那我又算什么呢?养育我十几年就为了今日吗?
      有那么多问题盘旋在孟丘心中,他想问,又恐怕一切都是泡影。

      寒风掀起门帘,梁弄将外袍披在孟丘身上,拢了拢,眼里是关切神色。
      孟丘挤出一抹苍白的笑,他该要学学梁弄的。

      “你是什么时候看过那本蛊书的?”孟丘声音很低,隐隐有些颤抖。

      炭上的水壶烧热了,刘璟沉默着将水冲进茶碗,热气铺散开,遮住了他的脸。
      半晌过后,刘璟抬眸平静的看着孟丘说道:“这重要吗?”

      孟丘苦笑摇头。
      是啊,是从几时将自己当做工具的,又是几时将自己当亲子,在他说出父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重要了。

      门口的寒气与炭火的温热交替,孟丘的鬓发被一丝汗打湿,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重归平静:“十几年前他们就设计清剿蛇族,为什么非要等今日才想要成事?你有想过是为何吗?”

      刘璟手上一顿,抬眸看孟丘。
      “父亲你这么谨慎多疑的人,自然不会相信别人送上门的东西,镜沥在十几年前留下那样的蛊书在麝王府,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在等你自己去看到那本书,等你默许这一切。”孟丘心里虽凉,却不想真的就把自己交代在这儿。即使真的能令死者复生,他也不想父王被用这样的法子复活,以那么多灵族的性命为代价,更何况还包括自己亲子的性命。

      父王那样清风朗月般的人,怎能容忍。

      “可那书上的记载都是镜沥,都是你母亲写的,她会希望麝族掌握天下,而不是继承……”
      刘璟定定的看着孟丘,似乎再等他的下一句话。

      可孟丘此时却突然被一股力气扼住了脖子,他猛咳一声,掌上运劲去抓脖颈,却只拍散了一缕灵压的残骸,踉跄的后退几步。

      梁弄展臂将孟丘揽住,抬眸冷眼看榻上甫睁开眼的镜沥。
      不等镜沥起身,梁弄提刀一跃至刘璟面前,抬手便要斩下来,“你们无权决定他的生死。”

      刘璟反应不及,被镜沥猛地拉到帐边,堪堪躲开了梁弄狠戾的刀锋。
      梁弄沉下腰,翻刀而起,直直的朝镜沥面门而去。

      镜沥一把将营帐的帷布掀翻了,扯着一角拽下一块一人长的布条握在手中,“刀法凌厉了不少。”
      梁弄不语,侧身横劈,营帐的支架被生生砍断。

      镜沥不退反进,一个化劲将帷布包裹在了梁弄的刀上。
      梁弄动作一滞,他刀刃走势已被带偏,下一招若不能砍下镜沥的脑袋,那他必将落于下风。

      孟丘来不及调整气息,便踏步躲避倒落下来的帷布,一个落脚回寰,转身便将手中折扇掷出。折扇朝镜沥飞旋而去,削落了她一缕鬓发,又盘桓回到孟丘手上。

      梁弄抓准镜沥躲闪间隙,将一旁帷布掀起遮住她视线,转身拉上孟丘大步跃出。
      孟丘心知他与梁弄都不是镜沥对手,此时纠缠下去并无好处,当务之急是要全身而退,尽快下山商议对策。

      镜沥面露狠戾,一掌劈开飞展的帷布,站在那冷眼看着,并未追出。

      山顶夜风呼号,却比来时明亮许多,涯边点燃了许多火把,隐约能看到几人被钳制在一旁,一股血腥味弥散在周围。

      孟丘心料不妙,抬头便看到华映手握弯刀正在与二人缠斗,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滴血的手臂,衣衫上也已血迹斑斑。

      “别管我,快去看看云英他们!”华映手上招呼着,忙开口道。
      与他缠斗的二人分明与孟丘的身法十分相似,华映被梁弄练得这样大开大合的路数最怕的就是滑溜溜的打法,虽然不会被重创,却抓也抓不住,打也打不实,着实心烦。

      孟丘皱眉看镜沥,不管是柔韧滑溜,还是坚实刚猛,都是这个女人一人所授。此时她正饶有趣味的抱臂站在一旁,像是欣赏自己的作品,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刘璟被护卫挡在身后,远远站在一边平静的看着一切。
      沈松逸和方旌熠被擒住动弹不得,云英垂着头已经昏死过去,嘴角的血迹滴在地上,被雾气浸开。李开顷肩上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

      孟丘环视所有人,定定的看了一眼梁弄,转而皮笑肉不笑的朝镜沥说道:“你教出的护卫果然身手了得。”

      “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镜沥紧盯着缠斗的几人,轻笑道。

      孟丘冷冷的看镜沥,低声道:“什么龙脉,什么皇位,你根本不在乎。”孟丘看远处的刘璟,继续说道:“你的孩子也只不过是满足你巫蛊奇才浑身傲气的工具,你早就嗜杀成瘾了吧?十几年前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说服刘璟篡位,你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动手?背了一身杀孽临到油尽灯枯想起自己有个儿子了?不知先帝看到百般疼惜的儿子也要如自己一般痛苦煎熬,会作何感想。”

      镜沥倏地凑近孟丘,抬手抓住他的脖子,目呲欲裂的说道:“你说什么?!”
      孟丘嗤笑道:“你真的爱先帝吗?你只是沉迷那个被强加上杀孽而痛楚挣扎的人。”

      梁弄虽知孟丘自有打算,却仍忍不住要拔刀冲上来。
      镜沥眼神一扫,猛地收紧手掌,“你要想我捏断他的脖子,大可出刀。”
      梁弄一顿,沉声道:“他若有事,我便是挫骨断筋也要斩下你的脑袋!”

      凝过来的眼神犹如三九寒冰,镜沥刹那间竟被逼得退了半步。
      孟丘心头一热,咳了一声仍旧面不改色的看着镜沥说:“你现在是不是也特别沉迷…刘璟在我与父王之间抉择的痛苦不堪啊!到底是选择亲情,还是爱情,不管哪个,都是你根本感受不到的,所以你好奇别人的结局。你诓骗凝霜,诓骗赵觅,诓骗沈复,甚至连亲子也要诓骗!”

      镜沥咬的牙咯咯响,她恶狠狠的看着孟丘道:“你胡说什么?麝族的小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孟丘涨红了脸,勉力道:“杀了我你的好戏就演不成了。”他侧头凝着梁弄,断断续续的说:“再说,我还不想死呢。”

      刘璟虽看不真切,但已经察觉不对正朝这边走来。
      镜沥忙卸了些力凑近孟丘耳边低声说:“陪我演完这场戏,我就保你们所有人性命,不然,谁也别想走。”

      孟丘看着迎面走来的刘璟,雾里隐约能看到些担忧神色。
      “好。”他低声说。

      孟丘此刻才切实的确认了原来这龙脉真的在刘璟身上,这个先帝和巫蛊奇才的儿子。
      只是刘璟从未有君临天下的志向,若说唯一让他能够选择与镜沥同进退的,只有麝王孟涵徵。

      若麝王不死,那刘璟永远不会容忍这般残忍的巫蛊之术,总有一天镜沥势必要受自己亲子挟制。

      真的是好大一盘棋啊,孟丘苦笑。
      百般思虑,原来早就是一盘死棋。
      他猛地咳嗽,呛出了些泪水,梁弄扶着他走过一旁无言的刘璟。

      只是父亲,若你知道心爱之人是因你而死,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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