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皮橘子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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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本想出去买橘子，但看韩鹭脸上都烧出了红色，双眼混沌，他又没敢留韩鹭一个人待在病房，就坐一边在手机上找了外卖。
接连看了附近的几家水果店都没有韩鹭说的青皮橘子，陈野最后在一个稍远的超市找到了，为了凑起送费，他还买了些别的水果。
昨夜其实没怎么休息，但陈野没什么睡意，在等着水果送来的时间里，倒是韩鹭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外卖员打来电话时，陈野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接，下楼把水果拿了上来。
韩鹭可能睡得并不踏实，在他走后也醒了过来，睁眼静静看着他，这两天她瘦了很多，显得眼睛都变大了，往常的顾盼神飞也看不见了，双眼有些空洞。
陈野拿出一个青皮橘子，轻声问：“现在要吃吗？”
韩鹭伸手想去接，陈野避了一下，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娴熟地剥开橘子皮，掰下一瓣橘子喂给她。
病房里静悄悄的，隔壁床的老人被子女带着出门散步了，韩鹭张嘴吃下那瓣橘子，默默地嚼着，这橘子偏酸，并不是那么好吃，但和她记忆里妈妈在外婆家摘的橘子很像，也是这样带着酸味，可嚼着嚼着也会有那么一丝清甜。
她吃完一瓣，陈野又递过来一瓣，她再次张嘴。
陈野等她咽下去，手却又顿住，看见她的眼泪再次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往耳朵里流去，他赶忙去拿纸巾替她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甚至不忍心看她眼中的悲伤。
于是他只好又递过去一瓣橘子，韩鹭照旧张嘴咬走，慢慢嚼着，泪水却像是止不住，一串串落下。
那个橘子被吃了一半，韩鹭摇摇头不吃了，陈野把橘子放在一边，俯身给她拉了下被子，她侧过身，抓住陈野的两根手指，嗓音很哑：“再陪陪我好不好？”
陈野的手指蜷了蜷，低声说：“我不走，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在这里。”
韩鹭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陈野已经陪了她一天一夜，而事实上陈野根本没有义务在这陪着她，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病房里，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再一遍遍回忆着快忘记模样的妈妈。
这么多年，好像只有陈野没有变，一直在她身边，一切如旧。
有时候她想，她其实是因为习惯了陈野在她身边，逐渐地离不开陈野，所以才会喜欢陈野，但有时候又觉得是反过来才对，是先喜欢陈野，所以才离不开陈野。
但不管如何，陈野确实没有离开她，也没有说过要离开她。
韩鹭松开手，轻声说：“谢谢你。”
陈野沉默片刻，帮她擦干净残留的眼泪，说：“不用跟我说谢谢。”
韩鹭又睡了一觉，中间还挂了两瓶水，到了傍晚时，她被陈野叫醒，陈野说：“你爸爸派了人过来给你办转院。”
病房里进来两个男人，韩鹭不认识，那两人叫了她一声“大小姐”，而后公事公办地说是韩总让他们过来办理转院，韩家投资的那家私立医院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专门的病房和医护团队。
韩鹭冷淡地说：“我就是一个脑膜炎，挂几天水消炎就行，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弄个什么医护团队，我就在这儿挺好的。”
那两人却不走，说是韩总的意思。
韩鹭心烦，也不想和他们多耗，且转念想想，转院后陈野可以回去休息，也有好处，就坐起来说：“走吧走吧。”
那两人想去找担架把她抬出去，她不想这么引人注目，推了推陈野，说：“抱我。”
陈野动作很利落地抱起她出去，似乎平静又淡然，但她圈住陈野脖子的时候，瞥见陈野耳朵都红了，她又偏头有点想笑。
路上她看陈野不言不语，耳朵上的绯红却丝毫不褪，有意逗他，问：“我重不重？”
陈野摇头：“不重。”
她眼中掠过一点狡黠，又问：“可你看起来好像挺累的。”
陈野说：“没有，不累。”
她摸了摸陈野又热又红的耳朵，说：“累才会发热，发热才会这么红，对吧？”
陈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半晌也没说出句话，倒是呼吸略微沉重。
“不然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韩鹭笑眯眯问，“不好意思当着不认识的人抱我？”
陈野：“……”
韩鹭继续笑道：“可当时在操场上，你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我，我们老师和你的教官都还在呢。”
那会儿陈野心急不已，哪还在意别人，抱起韩鹭就去等救护车了，而且那时候韩鹭也没有主动对他说“抱我”。
陈野看出她是逗自己玩，不欲与病人一般见识，只好一言不发地抱着她继续走，当作没听到。
住院部门口停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旁等着的人看到他们，过来微微躬身打招呼，陈野就抱着韩鹭上了车，韩鹭不想一个人过去，拽着陈野的手臂，说：“你跟我一起过去，晚点再回学校行吗？”
陈野“嗯”了一声，想回去拿东西，但去病房找他们的那两个人已经替他们都拿下来了，他就没管了，陪韩鹭一起坐在后座。
路上韩鹭抵不住难受又睡了过去，快到时又有些想吐，陈野轻拍着她的背说：“就到了。”
下了车，韩鹭又赖着陈野抱她去了新病房。
所谓的医护团队过来重新给她做了检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罢休，都到了吃晚饭的点。
当她被医护人员簇拥着时，陈野就默默站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她一转头，瞧见陈野靠在窗边，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却像是始终落在她这边，因为每次她看过去时总能捕捉到陈野的眼神，两人隔得老远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等病房里的人都散去了，韩鹭才叫了声陈野，说：“我让他们去拿晚饭了，你也一块吃吧。”
陈野走过来，看这里有专门的女护工，他犹豫了下，说：“我晚上回学校了？”
“嗯，你回去吧。”韩鹭也不好意思再留陈野，“辛苦你了，等我出院了再请你吃大餐，好好感谢你。”
陈野主要是想明天早上抓紧时间去见沈主任，这事不能再拖了，他摇摇头，说：“不用，你自己养好身体就行。”
韩鹭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你……可不可以经常来看看我？”
陈野与她对视了一眼，她漫不经心地转开视线，又说：“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在这无聊……不过我又想了想，这里离学校远了点，还是算了，我住半个月应该就能走了。”
病房是个套间，宽敞明亮，连灯光都比公立医院温暖，衬得韩鹭的肤色也不是那般苍白，眼底流动着浅淡的光芒，看似对他的回答毫不在意，其实眼尾的余光都在关注着他，暗藏着期待。
陈野低头笑了一下，说：“还好，不远，我会每天都来。”
韩鹭眼里的光更亮了，但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马上又思索着问：“陈野，为什么啊？”
陈野抬头：“嗯？”
“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韩鹭一脸单纯地问，“你这样总是让我觉得你其实喜欢我。”
陈野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说：“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韩鹭摸着下巴说：“这个嘛，当然是因为……”看陈野的眼神有些暗沉，仿佛她要是敢说是为了钱就跟她绝交，她笑了起来，说：“因为你是个爱憎分明，知恩图报的人嘛。就像你对你爸感情很淡，对你奶奶却很好，我帮助过你，在你心里和别人总是不太一样的，对我也就比对别人更好，不忍拒绝我所有要求。”
陈野：“……”
他简直无话可说，大小姐的逻辑总是给他一种好像很有道理但却很奇怪的感觉。
韩鹭还煞有介事地说：“你要真是为了钱，早就跟我在一起了，当我男朋友让我为你砸钱岂不更好？”
陈野觉得韩鹭前面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对，有时候他真心觉得要不是韩鹭是他的资助人对他有恩，他可能会忍不住一巴掌拍她脑门上看看能不能把人拍醒。
也不知道平时的智商都去哪儿了，在他这里跟个弱智一样……
陈野像是冷笑了一声，问：“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了，就一定是为了钱？”
“你是不是上学期的逻辑课没好好听？”韩鹭一本正经地说，“我前面的意思显然是如果你是为了钱，那就早和我在一起了，为了钱是和我在一起的充分条件，但和我在一起并不是为了钱的必要条件，不能互推的，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陈野：“为了什么？”
韩鹭眨了下眼：“美色？”
陈野：“……”
他就不该有任何期待。
在韩鹭的逼视下，陈野在病房里陪她一起吃了晚饭，但脸色显得有点冷，不过吃完饭后还是给她接了杯水才走。
韩鹭目送他离去，心想：怎么，就不能是为了美色和我在一起？我难道不够美吗？
明明美色本就是心动的一大来源！
陈野坐公交回学校后已经十点多了，一打开宿舍门林柯就惊叹道：“我的哥，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怀疑沈主任要冲去医院亲自把你抓回来。”
“明早我就去找他。”陈野倒是还挺淡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你明早别去训练了，直接去见沈主任吧。”林柯说，“我觉得这比训练更重要！”
这话陈野倒是深以为然，第二天一大早在寝室吃了一个面包就准备去沈主任办公室。
沈主任是雷打不动天天五点半起床锻炼的人，这会儿林柯都还没去训练，陈野把手机放桌上，说：“你训练完回寝室的话帮我看着手机，如果有人打电话替我接一下，谢了。”
林柯应了一声，说：“你这话说得好像要回不来似的。”
陈野心态良好地说：“反正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
林柯看他桌上还放着杯水，显然是早起接的，但还没喝，就走过去眼疾手快地端走了，说：“你还是别喝水了，接下来几小时，估计你都上不了厕所。”
陈野吃面包吃得口干，但和林柯真诚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只好点头：“……也有道理。”
等陈野出了门，林柯也懒得去食堂吃早饭，在寝室啃面包喝牛奶，离训练还有段时间，他悠闲地玩了会儿手机，结果就听到陈野手机响了。
林柯疑问着这一大早谁呢，一看来电人“韩鹭”，马上就接了起来：“喂，鹭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林柯？”韩鹭早上刚被叫起来抽了血，挂了水，左右没了睡意，看时间陈野应该在吃早饭，就给陈野发了消息例行检查，但老半天都没回音，干脆打了个电话过来，“陈野人呢？”
“哦，他去沈主任办公室了。”林柯说，“他两天没回学校，甚至都没走个请假手续，沈主任问他好几回了，再不去见沈主任这不得完蛋。”
韩鹭差点都忘了选培办对国防生的管理非常严格，尤其是这位沈主任，她一个普通学生都有所耳闻他的严厉，她再一想起陈野把她送到医院那天本来是在训练，这是违反纪律了？
“沈主任怎么说？”韩鹭有点着急地问，“这个会有处分吗？”
“我也不知道……”林柯也不敢下定论，“沈主任虽然严格，但也不是不通情理，陈野要是好好解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韩鹭问：“他要怎么解释？”
“我跟他说让他解释你是他女朋友。”林柯在韩鹭面前也不避讳什么，“担心女朋友这也正常吧？”
韩鹭目光微动，问：“他同意了？”
“没啊！”林柯叹气，“咱也不知道他要怎么解释。”
韩鹭泄了气，心想果然如此，又问：“要不我回学校一趟去跟你们沈主任解释一下？”
“鹭姐你先别担心，沈主任一直很喜欢陈野，不是原则上的错误估计不会怎么样的。这事沈主任也不好给个很大的处分吧，就算只是关心同学那也是做好事，这不还得表扬？”林柯说，“不过挨骂写检讨是避免不了的，最多取消今年的评优资格？”
韩鹭忙说：“不行，取消评优资格他今年就拿不了奖学金了。”
林柯安慰道：“那只是最坏的结果！”
韩鹭看了看点滴瓶，计算着挂完水的时间，说：“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是最坏的结果，我怎么也得回学校一趟去找你们沈主任，跟他说是我让陈野送我去医院还不让他回学校的，奖学金我可以不要，但陈野不能不要。”
“好好好，我随时帮你关注前方消息。”林柯顿了一下，又说，“鹭姐，你对陈野是真爱吧！”
韩鹭好笑地说：“他又不承认，是不是真爱也不重要。”
林柯说：“他就是嘴硬，其实他也喜欢你。”
韩鹭敷衍地回：“是吗？”
“绝对！”林柯信誓旦旦，“我的眼睛不会看错！他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韩鹭“扑哧”一声都笑了，说：“那你的眼睛可能有点问题。”
陈野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她只是脑膜炎，不是脑残了，不至于相信这种鬼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青皮橘子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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