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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赞叹声渐渐止歇,殿前又安静下来。太后不动声色地看了成璃一眼,又转头对常华公主道:“常华,你不是也和哀家说你有首曲子要弹吗?”
      常华公主低着头小声应了声“是”,就站了起来,走到琴前坐下。众人又都大气不出,期待着这常华公主的琴艺,是否也会和常阳长公主一样让人惊艳。
      琴声响起,竟是一首喜庆的宴曲!这曲子一起,众人皆是愣了愣,接着又平下心来,更加大气不敢出,以为这公主要来点什么出奇的招数。没想到,这常华公主一板一眼的弹着,愣是把一首宴曲就这么给弹完了。宴曲就宴曲吧,弹得好也成啊,偏偏喜庆不足,呆板有余,把好好一首曲子弹得不死不活不上不下。
      曲子弹完,殿前又静了——这回不是惊艳了,是真的惊呆了。
      常华公主起身回座,太后眯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我看她低了低头,像一只缩进壳的小蜗牛。
      我暗自笑起来——这常华公主有点意思。
      太后咳了一声,旁边太监马上会意,赶紧的让下一个要才艺表演的上来了——总算是把冷场给遮过去了。

      茶会结束后,太后宣布入殿摆宴。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殿内烧了地龙,十分暖和。席位摆设基本就和在殿前一样,我和两位公主又是分坐太后两侧。
      这宴为时不长,主要也是为了之后的游园让众人先填饱肚子。时间虽不长,但是却也不缺热闹,公子小姐们之间互相交谈饮酒,殿中笑声人语声不断。
      倒是主席位上非常安静,我和两位公主俱是埋头安静吃饭,太后开始还招呼我两声,后来也就干脆不怎么理我了,倒是常常热情地招呼成璃。
      成璃和周围相熟的几位公子谈笑,淡漠而客气的应对着太后,眼睛里一丝嘲讽。
      我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从赐宅到这元宵灯会——皇上原来是有意要让公主嫁给成璃!
      我心里暗自发笑,把我娶进来还不够,竟然要让成璃也成为驸马!只是他们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这事不管是庄王还是左相都不会乐见其成,就算太后和皇上再怎么想,怕是也只会是一场空。
      宴会即将结束,太后站起身,全场跟着起立。太后一抬手,“今日元宵佳节,殿后园中已是花灯齐备,众位可去游园赏灯了!”殿下公子小姐们谢了恩,迫不及待退了出去,纷纷前往后花园。这赏灯实际上就是个让年轻人们自由结伴同游的机会。
      太后宣布完毕,却马上转向了成璃,笑道:“靖林将军,可愿随哀家一同游园啊?”
      成璃微低下头,眉头皱了皱,刚要答话,忽听殿门处太监一声高喊:“庄王驾到!”
      这一声出来,每个人脸色都变了变。太后的笑僵在了脸上,又慢慢冷下去;成璃微低着头,脸上似笑非笑;两位公主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都低下头去。
      我心里一震——这家伙怎么来了?
      殿门外走进来一个高挺身影,楚玄锦慢慢走近。他今天一身深紫色亲王常服,广袖上绣麒麟踏云图,领边上是滚雷纹,衬得他容颜越发俊雅,一身贵气逼人。
      他脸上带着淡笑,直走到太后身前,也不跪拜,只行了个揖礼,道:“侄儿给姑姑请安了。”
      太后脸色不善,看着楚玄锦眯了眯眼睛,忽而笑起,抬手道:“侄儿免礼。”
      我心里直想笑——太后看来很郁闷。
      楚玄锦直起身,含笑扫视了众人一圈,对太后道:“姑姑这里灯会如此盛大,连侄儿都想来凑个热闹了呢。”
      太后锐利的盯着楚玄锦笑道:“侄儿有此雅兴倒是难得。那就随姑姑一同去游园赏灯吧。”“姑姑”两字说得咬牙切齿。
      楚玄锦笑着对太后揖了揖,太后笑着点点头,便率先走了出去。楚玄锦略偏头含笑看了两位公主一眼,迈步走在太后身旁。
      此时天已黑透,然而园中却是一派灯火辉煌。各种样式别致形状不一的宫灯,在树梢枝头,桥栏亭角上悬挂,有灯罩上题诗作画的,有形如人物花鸟的,精致绚丽,色彩缤纷,映照在皑皑的白雪上和晶莹的冰面上,让整个园子显得恍如水晶宫殿一般。
      园中仕女公子们都是三三两两,只有太后这队最是浩荡。最前头并排走着太后和庄王,后面跟着我和两个公主,最后面是靖林将军,尾巴上还有一溜的嬷嬷宫女太监。
      楚玄锦和太后慢悠悠的走着,不时品评着路边的花灯,倒真像是在逛灯会了。
      走了没一会儿,太后忽道:“侄儿近来可还好啊?”
      楚玄锦温和回道:“托姑姑的福,一切安好。”
      太后点了点头,接着忽然转过头来,眸光锐利,对着我旁边的常阳长公主说:“常阳,你带靖林将军去赏灯吧,也好代哀家尽尽地主之谊。”
      常阳长公主惊的一缩,还没回话,楚玄锦已经笑着开口,“两位公主妹妹侄儿也许久未见了,这就要让常阳妹妹离开,姑姑好狠的心啊。”语调温和,像个玩笑。
      太后一听,脸色骤然沉下来,眯起眼睛猛转头对楚玄锦看过去,刚要开口说什么,却一下子竟脸色泛白,一个踉跄,忽的抬手捂住心口。
      楚玄锦面露惊诧之色,一步上前扶住太后,关切道:“姑姑怎么了?是旧疾又发了吗?”这时后头的几个嬷嬷也都急赶上前来,赶紧扶住太后,抚心顺气。
      太后一把挥开他,搭着身边嬷嬷的手扶着心口喘息了一会儿,终于平息下来。太后抬头恨恨的盯着楚玄锦,气息略微不稳,道:“常阳,你就留下来,代哀家‘好好’陪陪你表哥和靖林将军。常华,你随哀家回去。”喘口气,又说:“李嬷嬷,代哀家照顾好蝶儿,出了什么差错,哀家唯你是问!”太后说完,搭着边上一个嬷嬷的手,眯着眼睛最后狠看了楚玄锦一眼,转头道:“起驾,回宫!”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太监抬了顶轿子过来,太后搭着嬷嬷上了轿,带着一溜子太监宫女去了。
      楚玄锦嘴角微牵,淡笑着看着太后鸾驾远去了,转头对常阳长公主温和道:“常阳,太后不是让你陪伴靖林将军赏灯吗?”
      常阳长公主低着头,小声应了声:“是。”转身对着成璃,声音细若蚊蝇,“靖林将军……请。”
      成璃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看她,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我不由低下头去——成璃转头对常阳长公主道:“有劳公主了。”便举步走了,常阳也跟着去了。
      这一时竟只剩下了我和楚玄锦,还有跟在我后面的李嬷嬷。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在这耳目众多的宫廷之中,我既不能和他有什么举动,也不能和他好好说话,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能。也许是我逆反心理作祟,我忽然前所未有的想要好好看看他,可是这冲动总也大不过理智,我还是微低着头站着。
      楚玄锦也没说话,我能感觉他并没看我,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迈步向前,我愣了愣,不知所措的跟上。
      园子里游人如织,璀璨灯光映着裙袂翩跹。
      我们在小径上漫步走着,我始终微低着头,保持在他身后一小步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我的视线里是他深紫色亲王常服的下摆,下摆上绣着的麒麟,随着他的步子在光影里闪动。我微抬起眼睛,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一半掩在广袖之中,修长手指自然的蜷曲着,指骨分明,指节上有细细的纹路。
      我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微笑起来。我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抓住它,可是我知道,李嬷嬷就跟在我们后面。
      到处是红男绿女们的欢声笑语,不时有游人和我们擦肩而过。
      他离我只有一小步的距离,身上散发的熟悉感牢牢笼罩在周围,似乎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了。
      他步子很稳,一步一步都透着宁定。
      我在心里微笑,这样也不错。即便只是这样,这小小一块空间也充满了安心。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正常一点的情况,应该是我称他为“庄王爷”,他称我为“四小姐”,然后互相之间客套的寒暄,这才更加符合我们现在扮演的身份。只是我知道,让我对着他演戏,不仅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而且我也做不到。而他也同样。
      就这么走了很久,园里的人渐渐少了。我跟着他拐上一条幽暗的小径,这里似乎是这园子的什么僻静角落,竟只挂了不多几盏宫灯,径内一个人都没有。
      他步子忽然慢下来,我疑惑,回头去看李嬷嬷,发现她虽还跟着,却隔着一段远远的距离。
      我抬头去看他,他正看着前面,片刻,慢慢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
      他脸上不带笑,我也没在笑。
      半晌,我极小声地说了句:“这颜色很衬你。”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扑哧”笑了出来,转回头去,说:“你那颜色倒不衬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烟青色,觉得挺好的。
      我们又不说话了,极慢的安静走着。我照旧低着头,他照旧目视前方,只是我们知道彼此都在微笑。
      又走了一小段路,小径就要到尽头了。他轻声道:“我走了。”我应:“嗯。”他停下,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大步离去。
      我原地停了片刻,向前迈出了小径,园里景物照旧,这灯会的色调在我眼里却突然舒适了起来。
      走了几步,李嬷嬷跟了上来,竟什么也没说,只安静跟在我后面。
      我看看天色,也是时候该出宫回府了。
      出殿的时候我问了问守门的太监,他却告诉我靖林将军已经走了多时了。我没说什么,登上了车。

      元宵过后的五天,这延续了一个月多的宫廷礼仪教习总算是结束了。李嬷嬷回宫时,我陪同她一起去向左相夫人告辞。左相夫人重谢了李嬷嬷,又亲自将她送出了府。
      其实李嬷嬷和我说过,我大婚前她还是要来的,为我讲解大婚程序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过那也要是二月份的事了。
      一月下旬,冬季接近了尾声。雪下得越来越少,也一场比一场小,最后终于停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那么冰也就要化了。
      距离大婚之日只有大半个月时间了,按规矩准新娘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准在房里老实呆着。这该死的规矩简直让人在冰天雪地里闷出一身蘑菇,我这时几乎要求神拜佛让我房间里忽然出现一条密道,随便通到哪里,只要能通出去就行。
      这呆在相府的最后的日子,一家老小开始轮番拜访探视。左相夫人首当其冲,其次是大嫂二嫂,大哥二哥,甚至左相本人也来了好几次。
      左相夫人如今是每来必叹,一叹就哭,她一哭,旁边丫头也得陪着掉眼泪。我按理来说也得哭,可是这说哭就哭哪是那么容易的?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让自己尽量一副愁眉苦脸的死了亲爹的模样,拿个帕子对着眼睛不停的揉,没有眼泪,也至少能让眼睛红起来吧。是以我向老天请求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让左相夫人少来点,她再多来几次我非得给揉成瞎子不可!
      几个哥哥嫂子倒还好说,只是左相。
      左相总共来了四次,前两次也来嘱咐了些什么说话做事小心谨慎,戒骄戒躁之类,我就乖乖坐着只管点头;第三次就有点不寻常了,说了一堆高深莫测的屁话,总结起来不外乎就是——你这女儿我也养了那么些年了,现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进了宫爹也要求不多,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得了,至于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别问,你也别管,只照着做就得!——我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拼了命点头,最后发了通誓表了通决心,表示自己绝对像拥护中央一样的拥护咱爹您。左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我抚须点了点头,终于满意地笑起来,走了。第四次的时候,左相又来了,来还带了礼——一份名单。名单不长,总共也就十几个名字。左相非常委婉地说,这些都是你在宫里可以信赖仰仗的人。其实说白了就是咱家安插的特工人员。我哆哆嗦嗦接了名单,认认真真看了遍,又深深重重冲左相点头。左相点点头,交代我记住这名单上的名字,然后把名单本人给毁了。我再点头。左相满意了,走了。
      我拿着那份名单像拿着个宝贝——这可发财了!这要卖给随便哪一边,我可都大发了!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不过说真的,我对左相这么些年在宫里就埋伏了这么几个卧底表示怀疑,看来我这女儿他还是不大放心,不过显然不放心的不是青成蝶的忠诚,而是青成蝶的智商……
      在这轮番的探视下,我忽然产生了自己就是荆轲的感觉,这可真是,风萧萧兮易水那个寒,壮士一去兮咱就不复还了。
      总算,就在我差不多要被这探视活活折腾出悲观厌世情绪的时候——李嬷嬷来了。
      李嬷嬷来的那天距离大婚只有七日了,探视什么的,终于停止了。
      我看着这仿佛天降神兵的李嬷嬷,忽然感觉她和蔼的笑颜上笼罩了一层圣母玛丽亚般的光辉——真是,什么叫救世主啊!我硬生生忍下了对她跪拜划十字的冲动,安静的坐下开始听她讲婚礼程序。
      毕竟是皇上的第一次婚礼第一个老婆,规格是按照皇后品级办的,虽然到时候封的不一定是皇后。整个流程其实说起来并不十分繁杂,大体也就是,拜别亲人,梳洗整装,出家门进宫门,行礼拜堂,之后就没我什么事了。真正繁杂的是一些琐碎的细节问题,比如凤冠装束,比如登车动作,比如拜堂仪态……
      不过其实这些并没让我觉得有多烦,因为说起来我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顶着盖头老老实实呆在鸾车里,梳妆不用我动手,抬轿不用我出力,一顶盖头盖着,我就是睡过去都没人知道。全程喜娘和李嬷嬷陪伴指点,说真的我连脑子都可以不动。
      大婚典仪整整讲了三天,而相府里是从一月底就开始忙乱了。相比较起来,我真是闲人一个。
      左相其实并不需要准备多么丰厚的嫁妆,毕竟这是要嫁给皇上,丰厚了难免有和龙王爷比宝贝的嫌疑。所以照着仪俗,把必需的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嫁妆里我自己可以带一些东西,比如我惯用的器具什么的。我在屋子里逛了半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竟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非带着不可的。除了器具之外,还允许我带一个贴身侍女,这说起来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规矩。大内深宫,有家里来的熟人分忧解愁,同时也聊慰思家之情。小柳知道这事之后,急切地说自己要随我进宫。我看着那孩子的样子真有点哭笑不得。
      小柳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思的人,单纯得到了过分的地步。她这样的,竖着进去多半得横着出来,而且多半连我也得给带溜得横着出来。
      我和她说,你要想进去,也行,做好在里面过一生的准备,老在里面死在里面,一辈子都别想出来。小柳被这话吓住了,怔怔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说,好啦,你家小姐我走了,你也别担心没地方去,我一定给你安排个去处,不用发愁要再去当生火丫头。小柳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了两眼泪水,跑进去哭去了。我暗想,哎~对了,这时候哭还差不多。想是这么想,还是得去安慰。这回难度大了,足足安慰了老半个晚上,直安慰得我口干舌燥自己都累得直想哭。
      二月九日这天,皇上的诏书下到了左相府,封左相四女青成蝶为贵妃,二品,赐住安澜宫。
      旨意宣读完毕,太监高声道:“左相四女青成蝶接旨!”
      我接过那卷轻巧的黄色绢帛,心里涌起很奇怪的感觉。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激动,真要比喻的话,大概有点赛马即将出栏的迫切,还有点角斗士上阵厮杀前的兴奋吧。我忽然体会到了楚玄锦说“没有麻烦岂不是很无趣”时的心情,只是我生性懒惰,就算此刻再怎样的兴奋,我也还是觉得很麻烦。
      从接过圣旨的这一秒,游戏是真真正正的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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