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夏》柏俨志

1、第一章 回家！

　　夏日真是绵绵无期，而盆地的湿气使得这夏日更加的闷热，兴许再过几日就要下雨了吧。
　　罗青卓可无暇顾及这燥热的天气，他拖着行李箱又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家楼下还是那个广场，但是广场变了，什么时候中间种了一颗榕树，路灯也换了，那些孩子们的笑容也陌生了。这座小城市大体上还是没变的，变的只有些细节罢了。
　　人们的还是那般面无表情，紧急行动着，看不透的还是看不透。总得来说，这座城市变的是外形而不是内心。
　　罗青卓拖着箱子上了楼，在身上翻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久违的门，眼前是盖着布的家具，地面上全是灰尘。那布本来是白的，现在也变得灰不溜秋的，让人无从下手。
　　“大工程呢。”
　　罗青卓表情满是无奈，他本就懒，加之屋子成了这般模样，代入感强得他已经开始腰酸背痛了。
　　开了门的钥匙又被揣进了兜儿里，手心的温度经过钥匙的媒介，透过短裤兜儿的布传给了自己的大腿，还是很热的这个夏天。
　　他将箱子搬进了屋子，自己自然也进去了。这个房子的玄关是连着后阳台的，阳台的洗衣台，窗台上全是灰尘。罗青卓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阳台想找笤帚，想要清理清理这些凡尘，奈何那日离开时家中只剩了些稍大些的家具，像什么笤帚，垃圾桶在几年前就扔掉了，无奈只好又跑趟楼，下楼买去。
　　还好附近有个小型的超市，他便麻溜儿的买了必须品。本以为只需要买个笤帚什么的没想到细想一下家里缺的东西实在有点多，再回去时两手又是满满当当，他知道日后要添置的家具还多着呢。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打扫这差不多三年没人碰过的“老宅”。
　　家务活是罗青卓最讨厌干的事，但没办法，这个时候早点干完早点休息才是王道。他便戴个口罩匆匆的干事儿了。
　　清理完挂灯，空调掀开“白”布开始清理沙发，洗衣机，茶几，饭桌……前前后后忙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
　　说不上焕然一新，但是至少罗青卓敢坐敢躺下了。刚回来时本是天蓝日烈的下午，现在却已是空幻日暖的黄昏了，虽然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但刚干完活儿的罗青卓又出了一身汗，这时他早已懒得动了便躺在沙发上小眠了一会儿。
　　这一眠就眠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罗青卓愣是觉着冷，便上了楼，又小睡了一会儿。差不多七点的样子，他实在睡不着了起来洗澡，昨天干完活儿的汗臭味就这么和着自己的劳累睡了一整个晚上，差不多十二个小时，他实在是忍不了。便匆匆的从行李箱箱里随意找了件衣服进了浴室。
　　昨天浴室只是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过了下水，说脏的话也还好，罗青卓凑合着洗了个凉水澡。
　　今天还得彻底的把屋子打扫一遍，他看了看工作量，心里强撑着说
　　“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跟以前没区别。”
　　罗青卓打扫得很认真，毕竟他贯彻“要做就要做好”的原则，闯荡江湖二十一年怎么也得立一个自己的规矩。
　　当然，打扫了一个上午，某人就必定得躺上一个下午。回味一下忙碌的一个上午，还有这拉胯的腰肌酸痛，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成就感的。
　　罗青卓刚从外面回来，这几天的事情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少的了，等找到了门店，又有他好忙的了。
　　他多少还是不敢想的，毕竟那工程量就不是躺一个下午就能好的了。
　　黄昏时分，小城西边山顶有轮耀日立着，它已经没有中午那般咄咄逼人，果然，快要回家的太阳会变得温柔，不经使人联想那温馨的家庭该会是怎样的一个状态，是否会和人们一样。
　　罗青卓打车去了郊外，捧着一束花去的，一束康乃馨和着些野百合。
　　所谓郊外，不过是一大片未被开发的，像是森林公园的树林，树林里有一大片空地，那是死者安息的地方。
　　罗青卓上前去，熟练的来到两个石碑前，放下花，鞠了三躬，嘴里念叨着对不起，这个季节没有您们喜欢的白菊。
　　在碑前低头立了会儿他便走了，走时风过，吹的整个树林沙沙响，在作别似的。
　　回家路上罗青卓想着晚上该吃点什么，本想去三柳巷去看看的，但就自己一个人去那么热闹的地方，自己形单影只的，看起来多少有点落寞，便去了阳江路。
　　去之前他还回家拿了相机。他的母校就在阳江路支路的尽头，也是一个比较偏的地方，离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心比较远，没那么亮的照天灯，晚上的星空挺香的，可以去蹲一下。
　　在阳江路有一家他超爱的饭店，有点怀念那个味道了，便依着记忆寻路去。幸好，那家店还在老位置，老板也还是秦叔。
　　“欢迎光……卓宝？”
　　“秦叔，你不爱我了，语气都变了！”罗青卓装着生气的模样，开着玩笑。
　　他知道，三年了，自己多多少少还是变了，加上秦叔眼睛不好，还死倔不戴眼镜，看不大出来是正常的。
　　秦叔上去就拍了下罗青卓，吵着说他没义气，都不回来看看。嘴上虽是这么说，但眼角的皱纹可乐了，秦叔别提多高兴了。
　　“秦叔，我是来吃饭的，懂我意思吧。”
　　“老三样嘛，我知道，待会儿整点酒，今儿个高兴，多少喝点。”
　　秦叔往后厨走，罗青卓就盯着，盯这儿，盯那儿的。果然秦叔这儿是什么都没变的。
　　盯着盯着就出了神，想想以前，想想现在，秦叔也苍老了些许脸上的皱纹也越发明显了。时光催人老，这是不可改变的。
　　回过神来，罗青卓才注意到后厨门口探出了两个脑袋，他与那两双眼睛对视上了，那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在打量他，吓得他立马避开那两人的视线。
　　那两人并不在乎自己被发现了，还是盯着罗青卓看，毕竟能让师傅现在亲自下厨的人没几个了。起先他们以为师傅儿子回来了，但师傅的儿子还在本地上高中，而且这个点儿高中还没放学。
　　罗青卓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二人正在盯着自己，那让他很不舒服，他摸出手机，想着翻点什么东西看看，但是又不知道要翻些什么，只能埋头楞楞的翻着，掩饰自己那不知由何处而来的尴尬。小小的隔了一段时间，他转过头去看了眼门，发现二人已离开，才放下那拘谨的身体。
　　果然不管多久都没法接受陌生人投来的目光，无法除去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趁着秦叔炒菜的这段时间，罗青卓跑出去买了两包好烟，来秦叔店里其实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所以来时也就什么都没带，感觉不正式就出去买了烟。他了解秦叔的喜好，专门挑了秦叔喜欢的那款。
　　回去坐了会儿，那两个店员就下班回家了，出来看着那个帅哥坐在那儿，就想起了刚刚师傅说的那些有关于帅哥的事迹 ，一抹笑意便随着嘴角的上扬展现得淋漓尽致。
　　罗青卓寻思时间差不多了，菜应该快好了，可以去闻香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后厨，麻婆豆腐，酸菜鱼，炒花蛤……这哪止老三样，案板旁大大小小的碗列着，已经四菜一汤了。
　　“哟，饿了。”
　　“秦叔，老三样都变老六样了”
　　“哎呦，今儿不是高兴嘛，就多整了点。”
　　罗青卓拿了个抹布，将九号桌仔细擦了擦，这是他保持了三年的习惯。高中三年就是这样在一擦一擦中和秦叔相识，相知。
　　秦叔正准备端菜，见罗青卓把抹布放回来笑了下:
　　“你秦叔擦的桌子你还信不过？”调笑意味深长。
　　“怎么会，我您还不知道，习惯了。”
　　罗青卓给秦叔打着下手，把那老六样端上了桌。
　　“白酒。”
　　“算了，啤酒吧。”
　　“唉，出去上了四年大学连白酒都不喝了，酒量不行啊……”
　　罗青卓笑笑，没接话。秦叔看着他，心照不宣。
　　罗青卓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秦叔是知道他的情况的，现在能算作他家长的人好像就只有自己了。
　　酒菜上桌，故人已归，桌上也就不谈些什么不快乐的事。秦叔跟个老妈子似的，催罗青卓早点找个女朋友，罗青卓呢就问秦叔他儿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那小子在学校到算是听话，就是他有一朋友……”
　　罗青卓看了眼秦叔的表情，感觉那人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儿。
　　“他那朋友，说实话倒也是像你上高中那会儿。”
　　“像我，哪点儿像？”
　　“抽烟，喝酒，打架。有次秦轩把那孩子带过来吃饭，我盯了好一会儿，他那酒量，说实话不输你当初。可惜……”
　　“可惜我现在不怎么喝酒了，不能跟您喝畅快了。”
　　“抱歉。”
　　“我无所谓的，您继续讲。”
　　罗青卓很庆幸，总算是没有往催婚上面扯。
　　“那孩子和秦轩好像是一个班的，说实话当初秦轩说他俩一个班我还不相信，那么浑的人竟然在重点班待着……”
　　秦叔喝了杯就润了下喉。
　　“不过想想，这个社会只要有钱进重点班级不是问题。”
　　罗青卓听着，边听边喝着闷酒，果然啤酒不敌白酒，没那白酒香甜，还有苦味。
　　“叔，您那白酒，给我喝点儿。”
　　“怎么，觉得啤酒不好喝了？”秦叔调笑着。
　　他本想起身去拿杯子的，不料罗青卓示意自己坐下，自己走向了杯柜。
　　“你变了啊！”
　　“嗯？”
　　“你上高中的时候，跟我两个没大没小的，哪儿会用什么‘您’啊，这些字眼。”
　　“总要成长不是吗，老像以前那样不好，不尊重人。说实话，您应该感到欣慰啊。”他关上柜门，边说话边向秦叔这边走着。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我们两个疏远了。”
　　“怎么会，我们还是好哥们。”
　　“那就不要叫秦叔了，干脆叫秦哥多好。”
　　话末，两人的嘴都角都翘着。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