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隐山1》作者张雨香

9、第一卷第8话

　　第一卷第8话

　　李秀辰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
　　他执着地问，结果总像是触碰雪隐山的结界，
　　触电般，一秒弹回现实。

　　林光耀不知发生何事，因为"时间"这个词在这里，
　　是李秀辰无法穿透的迷雾，更无法将概念递送到光耀眼前。
　　不过，光耀就不执着这些。
　　他对后世其实并无太多兴趣，对彼此究竟相差多少年，其实不想知道。一个在自己几代，抑或几十代之后的小孩，在他看来与自己并无不同。李秀辰是如此真实，普通，他早已忘记什么时间问题。
　　当然，冰箱他不会忘。

　　光耀那日讲起，他不日将大婚，又得去军营当兵的消息，李秀辰日日抱着食材早睡，只求尽快见面。
　　然而这一次，十分不巧，两人再次相遇，竟在半年后。
　　那是快过年的寒假。冬天到了。
　　二人面前已是一座雪山，彼此又长高许多。

　　什么食材都没有，
　　林光耀一身军装，裹得厚实。李秀辰穿着短裤背心，冻得随风摇晃。
　　没辙，林光耀歇下铠甲，脱出一层棉衣递给秀辰。
　　短靴里有刀，火折子，几片肉干。
　　看着光耀熟练地砍柴生火烤肉，秀辰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上次一别，没几天便大婚了。本以为能好生吃顿宴席，哪知阿准当晚连夜就送我进军营了。说好的大眼睛妹妹同我做伴一生，可惜到底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连画像都没。"林光耀撅着嘴，从怀里掏出一对玉镯子，对着火生气。
　　李秀辰其实也没懂，光耀叽叽咕咕说的这些到底怎么回事，倒是这一对雪白玉镯，生的实在好看，伸手就要去拿。
　　啪，光耀弹开秀辰伸出的猴爪子，嗖嗖两下包上玉镯又放回怀里了。"这可不是给男人的，你这糙手可别碰坏了它！"
　　秀辰噎在当场。书上说人生四大喜事，首当洞房花烛夜，便是讲的婚配。半年前，秀辰问妈妈何时你们择日给我婚配呢，就挨了一顿打。
　　眼下，光耀当夜就被马不停蹄送进军营，可见婚配算不得劳什子好事。恐怕这人生四大喜事，主语另有乾坤。

　　"诺"，光耀递过肉，只等看着秀辰吃完。
　　这是这些年来，秀辰第一次吃光耀带来的食物。
　　"有点硌牙，不许吐！"
　　"哦"
　　秀辰最后还是吐了，吐出了嚼碎的一整块。
　　今夜的一切，风格实在与以往太多不同。
　　二人坐在火前，只唉声叹气，脸色发绿发蓝。
　　一甲子，60年后，李秀辰嚼着孙女从蒙古带回的牛肉干，眯起眼睛仰望这冬季暖阳，"可恨我尽不曾讨要一张画像。真想看看啊，光耀家的婆娘。那玉镯碰也不让我碰！"
　　那日醒来，李秀辰连滚带爬奔向书包，就趴在地上，拿彩色铅笔画出了一对玉镯。
　　"哼！以后我有婆娘，也送这一对给她！有什么了不起！"秀辰咬牙切齿，牙齿磨得山响。

　　其实他忘了一件事，忘了林光耀的军装。他本该去摸一摸那铠甲，可惜寒风，肉干，玉镯，充分洗涤了他的大脑。他竟不识货到，甚至短刀也没摸。那刀柄上，刻着三个字，"细柳营"。

　　林光耀的父亲本不想在光耀13岁就送他入营。无奈各家媒婆都快踏碎了林家大门，军中又时有人打探光耀的八字。不得已，匆匆定下尚属稳妥的人家，当着宾客走一遍流程，就命阿准携他入营当兵，隐姓埋名。

　　林光耀不十分懂得父母心思。
　　练武练到一半会哭。也不知哭什么。
　　可能是为酒席，也可能是为新郎官的荣光，他都没有。
　　饿着肚子和十几个兄弟睡通铺，
　　便是他大婚当天的景象。
　　他可害怕了，他怕这十几个兄弟被自己带进雪隐山。
　　这以后的伙食可怎么整。

　　还好，事后不久，他终于明白，
　　猫，马能带进雪隐山，可能是因为，结界认为它们是食材的一种。
　　而人，不行。
　　除林光耀，李秀辰以外的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