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2、第一章

　　蛰江，一条西起白鹿原碎玉山脉的涛涛江河，蜿蜒而下，历经东胜国、琪罗国、朱音国，最后在唐国东南的亢州地界，注入浩瀚无边的碧落海。
　　这一条被四个国家称之为龙脉的江河，滋润了高原地区荒漠，为中原盆地带来了四季如春的气候，将肥沃的土地送给了两岸，一路养育了成千上万的人。
　　唐国，亢州地界，亢州城。
　　蛰江一路东下，不仅给亢州带来了滋养万物的肥沃土地，也带来了温润潮湿的气候，非常适宜一种常见而又珍贵的树木生长，那就是茶树。
　　亢州城每年出产的茶叶，是人们最日常的一种药品，同时也是各国王公贵族们，争相推崇的一种绝佳饮品。每年只才一季春茶，品质极佳的珍品，将上贡给朝廷，品质稍好的则走蛰江逆流而上，卖给上游的朱音国都会琪罗国和东胜国，剩下品质稍差的，则在百姓之间流通，或作药物治病，或供日常饮用。
　　以蛰江为界，亢州城分为城北和城南两个部分，城南的茶叶要好于城北，极品也常出自城南。
　　城南有一个陆家，世世代代以种茶为生，也不知是不是天意，最近三年的贡茶都出自陆家山头，一时间陆家成为了亢州城乃至整个唐国，最炙手可热的家族。
　　此时，正是冬末春初，天地回暖的时节，春节已过，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天气虽然还是冷得厉害，但是亢州城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家家户户都把晾晒茶叶用的竹筛搬出来，先行在太阳下晒过一边，除掉霉味等杂味，等待春收的正式来临。
　　陆家上上下下更是一刻不得闲，家主陆明威亲自上阵，每日清晨便前往各个茶山，观察茶树的长势，一去就是一整天。
　　亢州城虽然地处平原地带，但是城内城外有着大大小小数十个丘陵，从以往的贡茶出产来看，山头上的茶叶明显要优于山脚，因此山头的争夺，一直都是亢州城各大世家几十年如一日的斗争。直到十三年前，唐王下旨，将山头平均划分给了五个茶叶世家，风波这才停止。
　　作为亢州城茶叶世家的翘楚，陆家本有着六座山头，三年前，陆家其中一座山头出产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茶叶，进贡给朝廷之后，大受唐王的赞赏，因此从另外四家各抽调出一个山头供陆家管理。至此，陆家以十座山头的优势，成为五大家族之首。
　　山头变多了，管理的难度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在接手山头的第二年，老家主就病倒了，不得不将重任交到了自己的大儿子陆明威身上，好在陆明威也争气，在第三年也拿下了贡茶的名额，实现了陆家贡茶三连冠。
　　但是家族大了，什么丑事都有可能发生，陆家自然也不例外。
　　家主陆明威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陆麒和二儿子陆麟已长成，并都以成家立业，为父亲分担着管理茶山的重担。小儿子陆羽今年刚满十五，备受家里人宠溺，整天仗着家势，和那些个狐朋狗友们在亢州城里横行霸道，惹是生非。
　　这不，前几天被怂恿去调戏城北豆腐西施王美人的女儿，被青天白日里的一道天雷击中，瞬间昏死过去，大夫看了之后都说，就算能醒过来，怕也只能成为痴呆儿。
　　就在所有人暗地里拍手称快的时候，陆羽醒了，虽然有时候确实会发傻，但却不如大夫所言，是个痴呆儿。
　　城里人都在纳闷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陆羽也在纳闷，穿越这么扯蛋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不是像小说里面写的被车撞被谋杀，只因为被一道闪电劈中。
　　“照这么说，这个陆羽也穿越到我原来的身体里了？”陆羽感觉头大如牛。
　　“虽说是穿越，但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异世界也在说普通话呀！”顺带吐了个槽。
　　“噔噔噔”
　　一阵敲门声断了陆羽的思绪，只听外边有人说道：“小少爷，老爷回来了，在正厅，叫您过去呢？”
　　陆羽的思绪又飘回到三天前，他醒来之后看到周围都是陌生人，然后一个自称是他爹的老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丢下一句“回来之后再收拾你”就出门了，照这个节奏，怕不是一会要被揍死过去。
　　想到这，他的背后一阵冷汗，连着声音也有些颤抖：“好，好，我，我知道了……”
　　“少爷……”门外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老爷的心情好像不是特别好，少爷您说话要仔细这些。”
　　“我知道了，谢谢。”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道：“不用不用，少爷快去吧，我先干活去了。”
　　打开房门，陆羽第一次见到陆家的宅子，三进三出的大院落，正对着大门的第一个大厅是正厅，供家族会议使用；二门正对的大厅是饭厅，一家人吃饭用的；三门正对的大厅则是陆家的祖宗祠堂，一般时候并不开放，只有在重大日子的时候，才会打开。院子的左右两边是厢房，仆人丫鬟住在前院，而陆家的老老小小则住在后院，院里有山有水，在陆羽看来颇有些苏州园林的风范。
　　踏着青石板铺成的路，他走出后院，来带正厅钱。老远他就看到，上次赏他一耳光的老头子正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与两边的男男女女正在说事。
　　咽了咽口说，陆羽祈祷着不要让老头再打人，提心吊胆的走进正厅。
　　“咳咳，父亲。”学着古装戏里的礼仪，陆羽镇定心神，对老头行了个礼。
　　旁边那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应该是自己的母亲吧。这样想着，陆羽对妇人也行了个礼：“母亲……”
　　抬起头的时候，陆羽发现正厅里的所有人都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特别是他的父亲陆明威，手上的烟袋都快掉了下来，满脸通红的张大了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不怪他们，陆羽这个“二世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陆明威叫“老头”，何时有过这么恭敬的称呼。这直接把陆明威已经到喉咙的骂又给憋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
　　反看那个妇人，陆家的主母宋钰，双眼泪汪汪的看着这陆羽，仿若当年自己拿到川农大的入学通知书时，老妈的眼神，让他全身一阵鸡皮疙瘩。
　　“哼！”无处发泄的陆明威只得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你先坐一边，我和你叔叔婶婶们谈完事，再说你。”
　　陆羽为了不挨打，老老实实的在宋钰的身边坐了下来。
　　陆羽落座之后，陆明威脸上恢复了担忧的神色，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今日还去了欧阳家的山头看了看，发现他们茶树的长势也不妙，以往这个时候茶树该抽一芽了，如今却只是冒了个芽尖，而且一触即落，真是奇怪。”
　　“会不会是去年冬季过于寒冷的原因？”陆羽的一个族叔问道。
　　陆明威摇摇头，回答：“不知！以前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老祖留下的笔记中也没有记载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今年的采收……”
　　“怕是得延后，而且……”陆明威顿了顿，继续道，“坏芽之下能否长出新芽，也还未可知。”
　　此话一出，正厅里所有人都是一脸愁色。前几日朝廷已经传话下来，非常看好陆家今年的茶叶，如果今年陆家再能出一次极品，明年将会在沿江最肥沃的土地赐给陆家。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喜事，但如今看来，却成了陆家最愁的烦恼。
　　当年陆家大兴是因为唐王开心的一句话，如若今年惹得唐王不高兴，别说赏赐，怕是现有的山头都不保。
　　“其他家如何？赵家，傅家和晏家。”一个年龄稍大的老头问道。
　　“赵家和傅家情况与我们相似，晏家要稍微好一些，但也绝对比不上去年的品质。”陆明威摇摇头。
　　“另外其他小家族的茶园我也去探访了一下，也都是与晏家相同的情况。”没等人开口，陆明威又继续说道。
　　“看来今年注定是收成不好的一年了。”
　　众人叹息。
　　一旁的陆羽皱了皱眉，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羽儿，你怎么了？”宋钰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明威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我和你叔叔伯伯们都在为今年茶叶的收成烦恼，你这没心肝的，又在想什么龌龊事！”
　　陆羽差点因为陆明威的话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还是强压着冲动，细声的问道：“今年是否有过倒春寒？”
　　“倒春寒？什么东西？”陆明威一脸疑惑。
　　“就是原本天气已经回暖，却突然又变冷了，一般都会伴随着雨雪冰雹什么的。”
　　一边的老人听到这突然开口：“这个我想起来了，半月前本事回暖的时候，就来了一阵暴雨，仿佛回到了冬天，听山上的守园人说，那几天较高的几座山头都下过冰雹，只是不是很厉害，所以没有在意。”
　　“那就是了，茶芽在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萌发，但是受冷之后又停止输送养分，现在的芽子都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格外的脆弱，只要及时掐掉让它重长就好了。”
　　“胡说八道！”一个中年男子呵斥。
　　“对，如果掐掉之后长不起来，今年的收成不是更没望了？”其他人跟着复合。
　　陆明威也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也是一脸不信的表情。不过这也正常，谁能知道，现在的陆羽已经非原来的陆羽，现在的陆羽可是川农大的高材生，这种简单的问题在考试中都是送分的。
　　“唉，你们为什么不相信科学？”陆羽无奈的望着屋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