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偶然天成

23、疫情 2018年

　　2018年
　　在桑葚心中，大概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才从那句话中脱身出来。这几年，她记得一切和阿瑾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时光中的开心和难过，她想忘都忘不掉。
　　没应陈熙的话，匆匆收拾好和对方一起出了门。
　　开始办案后，明显感觉自己体力有跟不上的情况，但好在这份工作是她喜欢的，无论多么费心血，都是满腔热情的奔赴着。
　　刚开始办理的案子大多是简单的盗窃、故意伤害、危险驾驶、交通肇事一类，没有特别复杂，但不论多么简单的案件，桑葚坐上法庭的那一刻，都觉得自己自带光环。不论哪个环节、哪句话，心中总想着“我的背后是祖国”。这大概是她身为公务员最自豪的一刻。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慢的过着，投入工作的时候便一心只想着工作，闲下来的时候尽量让自己多看书，慢慢的刻意不去看对方的动态，微博不再从前到后的翻、朋友圈也不再专门点进去查看，桑葚想着，这样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后，慢慢的也就淡忘了。胃病明显好多了，阿瑾在的时候和她一起看的那位老中医，后来她独自一个人又去了一遍又一遍，准时去找他复查，可能桑葚自己也想不通，也许只是为了重复那段，和阿瑾一起走过的路。至于晚上需要喝的精神类药物，还是不能停断，每种药在人的身体都有一定的时效性，喝的时间长了，便产生一种药物的抗体。所以桑葚只能到时间了找医生换种药，刚开始医生还会和她说要减少这种药的依赖性，尽量不吃的话语，后来也就不说了。幸好，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在外培训或者办案，要不然，这个每天早起一小时的状态还是可能会吓着别人。
　　春节，桑葚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年迈的外公外婆，没有留宿，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合被他们看到。而后一个人回家过完了已数不清第几个只有自己的节日。
　　生日那天，同事提议要一起庆祝科室内最小龄的生日，桑葚没拒绝，陪他们玩笑打闹，一个人回了家，猛灌了自己各种酒，才昏昏沉沉的挂着泪滴睡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手里还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语音，来自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微信。
　　“生日快乐，小葚”。
　　每年这条祝福仿佛是必备的，不在除夕和春节，只有生日才有。
　　只属于她的。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晚都会做梦，要不然梦到阿瑾，要不然就梦到韩芳，还一小部分会做噩梦，噩梦总是自己漂浮在深海中，看不到尽头，丝毫发不出呐喊的声音，第二天清早醒来后满头大汗。
　　杨思瑾生日那天，收到了桑葚发出的一条短信，没有用微信，是用短信发的。但没有内容，全文空白。
　　晚上八点，她加班结束，站在法院空荡荡的门口，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们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她不小心给桑葚发出了空白的一条短信，至于怎么发出的那时她还不清楚，后来才想可能是自己最后停留在与她的短信聊天场景，不小心触碰到了空格键，发了出去。
　　如果杨思瑾再细心一些，再往深回忆一些，便能想起，她那年不小心发出空白短信的时间，也是晚上八点，只不过不是她生日。
　　2019年的圣诞节和跨年夜，是桑葚一个人过的，同事本来提议要一起过的，桑葚拒绝了，陈熙撇了撇嘴，打趣桑葚是不是要去偷偷约会，桑葚只能找了个回老家的借口。夜幕降临，她把以往用的圣诞树从侧卧搬到了主卧，已经有些颓旧，好在还能用。
　　圣诞树上的灯闪了一夜，桑葚没有喝药，看了一晚上的专属于她一个人的霓虹。七年，别人说的七年之痒没有如约而至，反而在她心里越埋越深，桑葚心里腹诽了一番，但不知道该向谁吐槽。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又不平凡的过下去的。
　　只是，2020年除夕前，新冠疫情爆发了。其实在之前可能就有预兆，只是在桑葚这样过的小地方，没有传的那么快，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严重。
　　所以，当除夕那天被通知封闭全县城后，桑葚内心担忧的情绪要大过慌张，因为，阿瑾老家在那个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城市。
　　桑葚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想打给阿瑾，但手指熟练的把一个个号码按在屏幕上，最后却停留在拨打的键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最后那串熟记的号码还是没有拨打出去，只是打给了在医院就职的小五。
　　\"严重吗？\"
　　\"严重，很严重。\"小五没打算骗桑葚，这个消息也隐瞒不了，每天日增的死亡人数是怎么都消失不了的。
　　\"小五，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桑葚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没有那么颤抖。
　　\"她在老家，但目前没事。\"薛舞大喘着气回答着桑葚，她很想平静的和桑葚聊聊，但目前的形势容不得她有半点的空隙。得知这个消息是在两天前，两天前她便问了思瑾，得知对方在疫情没有爆发之前请了年休回了老家，也知晓对方没事，一颗替桑葚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这两天本来想和她说的，但疫情日益严重起来，医院的气氛让他们都喘不过气来，就是短短的交流都是在吃饭时间挤出来的，而且碍于形势严峻，她不好发表什么言论。
　　桑葚听着对方忙碌的声音，从心底默默说了一声谢谢。\"小五，你，保护好自己。\"
　　桑葚和薛舞所在的县城还没有确诊病例，但发烧感冒的不在少数，越发在这个节骨眼上，普通人的体质就越接受考验，紧张害怕反而容易生病，所以正常感冒发烧的人没有减少反而再增加。对于薛舞这些医护人员而言，不论是不是疑似病例，都需要做好全身的防护，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中，毕竟这时候的命，不是自己的。
　　薛舞回了一句你也小心便匆匆挂了电话。
　　桑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很长时间缓不过神来，一想到对方在那么严峻的环境下，随时有可能面临着疑似甚至确诊的风险，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手里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短信，第一次，她心里咏起了无尽的后悔，后悔自己与她曾是那样的关系，如果不是情侣关系，如果没有分手，如果只是普通的学姐学妹，普通的朋友，就可以问她一句，就只问一句\"你还好吗？\"如果得到了她的回复，还可以再加一句\"要注意安全，一定要。\"
　　可是，桑葚什么都发不出去，只能无助的抱着双膝，掩面哭泣。
　　晚上临睡之前，突然觉得那颗圣诞树好讽刺，一点都不像自己的东西。
　　睡梦中，阿瑾浑身是血的站在了她面前，问她为什么要和她分手，问她为什么不联系她。桑葚不停的解释着，没有一丝停歇，把这些年的经历都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对方最后和她说太迟了太迟了，而后从她怀抱中脱离出去。她看向自己，沾满了对方带着的鲜红的血。第二天起来，嗓子都变得嘶哑，说不出话来，仿佛真的说了一晚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