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青桑缕魂香》花言乔语

48、第四十六章 对峙

　　歌舞不停，欢乐不断。
　　忽的，一声嘹亮的长啸破空而来。
　　花玉容跟花如娇两人原本一直眼神呆滞，此时听到啸声，立时目光灼灼的、满带幽怨地望向不远处的高耸树头。
　　唐加仁心头一惊，手上一道佛力随念而起。
　　黄光没入处，苍黑的树头开始簌簌而动。
　　忽听“噌——”的一声，一个人影自树头直飞入天，快要触到厚厚的云层之前，便又返了下来，轻飘飘的翱翔到了另一枝苍劲的树头。
　　“咔嚓——”原先那棵大树断裂了。
　　众人不约而同发出“哎呦——”之声。
　　唐加仁仔细凝视，只见那人一袭灰色僧衣，面色隐匿在阴影里，瞧不清对方的面貌。
　　唐加仁叫他几次，那人只是不理，却找了个大大的树杈，盘腿念佛，颂声细小，但听起来却很刺耳。
　　唐加仁望了眼暗光里的僧人，又扭头看了看混迹于舞者之中的两名神秘之人，心下不由疑惑。
　　十八人，伴舞的还是十八人，但女郎们时刻变换着舞姿队形，而且穿衣装扮也几乎一样，他早已分不清刚才救人的那两人是谁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直冒冷汗。
　　现在除了康宁宁，舞台上那十八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彩衣舞者。
　　此刻，那些人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她们双臂上扬，右手臂弯曲，左手臂伸开，扭着腰，耸动着胯，连头带脖颈都在歪歪的倾斜着，踩着乐点，一齐起劲的跳着。
　　唐加仁心中暗忖：“刚才那两人既然救了康宁宁，应该不会害她。”
　　而且，从刚才她们二人的身形上看，唐加仁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不敢确定。
　　正在迟疑，忽听一声大喝。
　　人群之中跳出两人，个个罗裙高髻，浓妆艳抹。但他们身形高大，一看便知不是女子，两人都将眼珠瞪得滚圆，凶恶的看向康宁宁。
　　来人赫然便是无常、无强。
　　台下观众心中一紧，但乐点还是没停。
　　康宁宁泰然自若，依旧踩着节拍飞舞。
　　唐加仁飞身站到了无常、无强对面，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也瞪着眼回敬他们。
　　康宁宁瞟见了，看唐加仁跟对方势不两立的样子，心里滑过一阵柔情，顿时觉得他异常可爱了起来。
　　她扯起裙摆，打算开始旋转，台下忽又跳上两人，以更加凶恶的眼神看着她。
　　唐加仁认得她们是速朽、速枯。
　　台下众人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心中均不觉更加紧张。
　　一边是精彩的演出，一边是激烈的对峙，气氛诡异。
　　美丽之中带着暴力。
　　人人渐渐的开始屏气凝神，偌大的山谷开始变得安静，静的可怕，空气中仅存丝丝鼓乐之声。
　　天上的浓阴更是将人压着喘不过气来，不时还有几道闪电穿过浓云，凌厉的扫向广场，给本已诡异的氛围添加了更加神秘的色彩。
　　康宁宁似乎没瞧见对峙的人们，也不理会时时光临的闪电，只是依旧自由的跳着，扭着柔软的腰肢，将更加优美的舞姿呈现在众人面前。
　　四对一，唐加仁这边气势上有些弱。
　　忽的，舞者之中闪出两个彩衣之人，一晃眼便站到了唐加仁两侧，她们一齐向对方瞪去。
　　唐加仁此时才算看清了她们的脸。
　　她们不光是两名优美的舞者，更是他的老相识——妙音和妙莲。
　　他不由得向她们投去感激的一瞥。
　　四对三，势均力敌，唐加仁这边气场上丝毫不输。
　　他跟无常、无强离得很近，近的甚至连呼吸之气都可以喷到对方脸上。
　　但他们依然强忍着，强忍着不出手。
　　唐加仁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康宁宁的暗示，而无常、无强则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
　　康宁宁正在飞速的旋转，长裙翻飞，节奏极快，十六位女郎也是全力演绎。
　　娇艳的花海翻转之际，树头那名灰衣僧人忽的起身，双臂横举，飘然飞来。
　　他将落未落之际，无常、无强两人迅速向两边移动，留出一个人的空隙。
　　灰衣人不偏不倚恰好落入空隙中，也恰好落到唐加仁的对面。
　　唐加仁看他身形，又端详一番那带着面罩的脸，知道来人必定是霍来，但又猜不透他为什么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他很高兴，他们终于成为了敌人。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替康宁宁出口恶气。
　　“我们终究免不了一战！”唐加仁向那灰衣僧人道。
　　灰衣人微微颔首，闭了目，却不答话。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一红一绿，自空中飞来，她们身姿优美的落在了唐加仁两侧。
　　红哥、绿哥两人眼中都闪着坚定的神色。
　　对阵两边变成了五比五，不分伯仲。
　　此时，飞天舞来到了最高潮，康宁宁带着众多女郎纷纷飞舞。
　　人群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之声，观众显然已激动万分。
　　欢快的呼喊之声并没持续多久，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一种紧张的情绪代替了欢乐的节奏，弥漫在广场的角角落落。
　　众人的目光分散了，很多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对峙的两方人群上。
　　康宁宁不允许人们将关注的焦点转移。
　　“有我在的地方，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我的风头！我才是真正的女王！”
　　秉持着这一原则，她果断将飞天叫停。
　　飞天舞在最紧张的时刻戛然而止，数以万计的观众齐声哀叹。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两方对峙的人马，站到了唐加仁身后，贴着他站直了，跟他一起瞪着他对面的灰衣人。
　　灰衣人已感知她的来临，但他仍闭着眼。
　　唐加仁也感觉到她来了，刚跳过舞，她的气息温热，浓郁的甜香将他紧紧包裹。
　　她昂着头，娇柔的身姿此刻竟有种决然的气概。
　　忽的，灰衣人将眼睁开一线，看着康宁宁，缓缓揭开面罩。
　　来人果然是霍来。
　　秋风乍起，恰从霍来的方向吹来，唐加仁突然有了打喷嚏的欲望，他发现霍来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
　　康宁宁盯着他，缓缓道：“你们这算是到齐了，对吗？”
　　“要你命的人都到齐了！”无常大声喊道。
　　“那就开始吧！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人了！”康宁宁附耳向唐加仁道。
　　得到了她的授意，唐加仁决定动手。
　　“且慢！”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
　　唐加仁听着耳熟。
　　“是谁？”无强叫道。
　　“是我！”
　　一人从广场西北角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已潜伏在了那里。
　　他从黯淡的光影里走出，渐渐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随着他的走近，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但无常、无强和灰衣人除外。
　　来人竟跟霍来长得一模一样，俨然便是另一个霍来，只不过他现在已是一身苦行僧的装束。
　　看到来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唐加仁与康宁宁猜不透他经历了什么，均感到惊讶。
　　唐加仁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人，虽然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他自然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他的眼睛最终停在了灰衣人的眼睛上，那里有一丝淡淡的幽蓝之色。
　　脑海中电光火石的一转，他忽然明白了，指着灰衣僧人厉声道：“原来昨晚在我房内的那人是你！”
　　灰衣僧人没有回答，但他用不着回答，他的嘴角轻笑已出卖了他。
　　“你为何冒充我？”霍来向那名灰衣僧人道。
　　灰衣人不说话。
　　霍来大怒，“既然你不说，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便呼啸抢上，将身上佛力尽数凝成一朵优昙花，向灰衣人身上袭去。
　　唐加仁匆忙闪身避开。
　　在霍来的那一掌递过去的瞬间，灰衣人的手心微微一张，一朵黄色莲花顿时升腾而起。
　　黄色莲花遇上了黑色优昙花。
　　“砰——”的一声，似被雷霆一击，霍来倒退几步，口吐鲜血，翻到在地。
　　而灰衣人身子也是猛地震动，剧烈摇晃着，似有摇摇欲坠之势。
　　无常、无强眼中无比慌乱，想过去扶住灰衣人，但他将眼一瞪，两人便立即止住了。
　　也不知为何，唐加仁竟不由得望向了霍来。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看得出来霍来这次受伤极重，他希望他能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出来。
　　他走过去将霍来扶起，霍来却微笑的看着他。
　　霍来的眼光闪闪烁烁，眸中透着慈祥，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伤痛。
　　“走好自己的路，一定要走好自己的正路啊——”霍来望着唐加仁，喃喃重复着。
　　似是叮咛，似是嘱托。
　　唐加仁见他说话不着边际，急问：“你能不能说点别的？难道你就没其他要说的了吗？”
　　“一定要防着他！”他用尽力气，指了指灰衣人。
　　“还有什么，说点有用的吧！”唐加仁摇晃着他。
　　霍来勉强支撑着，凑近唐加仁的耳朵，悄声道：“你要离开康宁宁！”
　　唐加仁望了康宁宁一眼，她始终没向这里瞧上一眼，便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可惜，霍来不再理他。
　　他只是抬起目光，望着黑云，用尽了最后一丝佛力，挤出几句话：“我就不明白，我为什么斗不过他，他这么小，智力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哈哈哈——”
　　不甘的笑声，钦佩的笑声。
　　霍来也在笑声中黯然而没。
　　唐加仁怕他再用金蝉脱壳之计，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已断气，方将他放下。
　　唐加仁帮霍来合了眼，重又站起。
　　没人敢正面跟他对视，因为此时，他已感到莫名的愤怒。
　　灰衣人昨夜欺骗了他，他要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
　　他要撕开假霍来的面具，他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要和你对决！”唐加仁指着那个灰衣人，一字一句道。
　　一朵红莲出现在唐加仁的手心，这是他最近新悟出来的佛力，他要将对方燃烧的骨头都不剩。
　　灰衣人仍没说话，眼中却出现了一丝忌惮之色。
　　毕竟，刚刚为了应付霍来拼尽全力的攻击，他的力量消耗了很多。
　　忽的，无常、无强跳了出来，同时向唐加仁扑来。
　　而唐加仁对他们丝毫不加理会，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的最终目标是谁。
　　于是，唐加仁向那人飞出了那朵火红的莲花。
　　那团火球距灰衣人身体尚有一寸之时，只见他足尖一点，便如风一般倒飞出去。
　　他倒退的方向是人山人海的茫茫夜色。
　　与此同时，无常、无强也被他拍了出去。
　　唐加仁不希望那朵红莲伤及无辜。
　　他大袖一挥，那道火球便消失不见。
　　跟着消失不见的，还有那名灰衣人。
　　眨眼之间，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人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唐加仁不觉气恼，他正要向他消失的方向追去，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叫。
　　叫声短促而凄厉，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他便看到似有一件物事从灰衣人消失的地方飞速而来。
　　它原本只是一个小点。
　　飞的近了，唐加仁才发现那东西是彩色的一团。
　　离他越近，它的形状越大。
　　声音呼呼，那东西向唐加仁直面砸来。
　　他不暇细想，在它即将砸在自己身上的前一刻，他伸手一推，抬腿一踢，那东西便垂直升起。
　　等它落下之时，他便再将它用力拖住。
　　众人仔细一看，不由的大吃一惊。
　　这人竟然是霍来，而且是一身女装的霍来！
　　但唐加仁是绝对不信的，他伸出手去，用力在那人脸上一抹。
　　“啊——”声音清脆。
　　众人均不由称奇，只见那人容貌姣好，竟然便是朱飞燕。
　　她此时口中流血，眼皮耷拉着，瞳孔无神迷乱，显然已处在半晕状态。
　　唐加仁目瞪口呆，对刚才那灰衣人的身法不觉惊骇。
　　那人必然早已得知朱飞燕的位置所在，又故意消失在她的方位，他落到她身旁，快速的将她制服，又将她迅速抛出，他几乎在一瞬间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看到朱飞燕被擒，台下“呼啦啦”站起百十多人。
　　这些一身游人打扮的观众并不是真正的村民，而都是朱飞燕的扈从。
　　绿哥冲她们大喊：“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只有康宁宁才会飞天，她是佛祖的使者，难道你们想逆天而动？”
　　扈从中有一领头之人也喊道：“我们还未曾看全完整的飞天，怎知她是不是真的会跳飞天？”
　　康宁宁闻言，向黑暗的角落示意一番，乐点又起。
　　她拢了拢头发，又整理了一番裙裳，再次起舞。
　　一曲终了，那群心有不服的扈从个个匍匐在地，无比诚挚的向康宁宁磕起了长头。
　　最终，在她的反对者那里，康宁宁确定了她那光荣的、无比崇高的神使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