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坠落》白粥煮星

8、出狱 沉冤得雪，

　　咖啡馆的人不多，店里也算安静。

　　白森坐在椅子上，阳光晒得他全身暖暖的，惬意十足。

　　十几分钟过去后，传说中的相亲对象才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店里。

　　面前的女孩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白森还是从她眼色里探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白森尽力掩饰自己的紧张，礼貌地起身，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森。”

　　女孩并没有伸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叫曹雨晨。”

　　“我也没等多久。”白森笑道，“坐吧。”

　　双方坐下，白森仔细打量起这个叫曹雨晨的女孩。
　　就如秦嫂说的，这女孩的确模样端正，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一身纯白色羽绒服看起来有一股邻家女孩的气质。

　　他觉得这女孩样貌和名字都有些熟悉，但记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喝点什么？”

　　“卡布基诺谢谢。”

　　短暂客套之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比起侦查案子、抓犯人，现在的场面反而更让白森觉得棘手。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白森会表现出一副比他更凶狠的气势。

　　但此时，眼前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多大了?”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开场白。

　　“24。”曹雨晨一愣，还是如实说道。

　　接下来的对话就是白森问一句，她答一句。

　　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像在做什么工作、平时喜欢做什么之类的。

　　当然，都是些在女生看来很无趣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曹雨晨盯着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这人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

　　除了脸上残留少许胡茬外，简单的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还算干净。

　　他不断来回搓着手掌，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倒不像是个有花花肠子的人。

　　“你是做什么的？”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警察。”说到自己工作，他不禁挺直了背，“我是名刑警。”

　　“刑警？”曹雨晨一双杏眼顿时有了光彩，“那你一定办过很多大案子咯？”

　　“是的。”白森微微颔首。

　　“我听说最近白鹭公园出了一件凶杀案，这案子你接触过吗？”

　　“这件案子之前是由我们中队调查的。”

　　“现在查出来了吗？真的是陈维乐杀的吗？”曹雨晨坐正了身子，握着咖啡杯把的手轻微地颤抖着。

　　“真凶已经落网了，陈维乐是被冤枉的。”他顿了顿，好奇地看向曹雨晨，“你认识陈维乐？”

　　不过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的愚蠢。

　　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很眼熟：案发后，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是在案件资料上见过，陈维乐的前女友—曹雨晨。

　　听到陈维乐没事，她神色放松了下来，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认识。”她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眼前女孩的心思已经被白森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眼前这个女孩虽然灵巧可人，但早已心有所属，这次的相亲自然是竹篮打水。

　　曹雨晨向他道了谢，仿佛是看在他经手陈维乐案子的面子上，后面的谈话便融洽了不少。

　　“白警官。”

　　“叫我白森就行。”

　　“那我叫你森哥吧。”曹雨晨捂嘴笑了起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这一招反客为主，生生把气氛渲染成了求人帮忙的商业饭局。

　　白森客气地婉言相拒。

　　“森哥。”离开前，曹雨晨叫住了他，“能告诉我陈维乐什么时候放出来吗？”

　　一大早天空中就飘起了小雨，看守所的铁门缓缓地打开。

　　陈维乐从门内走出来，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和他入狱前最后一次看到的天色，如出一辙。

　　他伸出手，雨点落在他手上，他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经历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刚走出考场，意气风发的学子。

　　“维乐。”

　　他抬头，是白应星，旁边停着一辆蓝色轿车。

　　白应星走上前，见他神情呆滞，下巴上满脸没刮的胡须，头部还包扎了绷带。

　　从前挺拔的少年忽然之间都是写不尽的沧桑与惆怅。

　　“受苦了。”白应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兄弟之间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陈维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这么多天的孤独，他好像不知道怎么与人说话了。

　　他径直走到轿车边，透过车窗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人。

　　车里的人打开门，他看见了在看守所里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人。

　　他自然是怨过、恨过，可也许是太累了，当曹雨晨哭着扑进他怀里时，他并没有推开。

　　他感受着来自曹雨晨身体中的温度，将满是胡茬的下巴靠在柔软的肩上。

　　他太累了。

　　白鹭公园案开庭这天，依旧是阴雨连绵。

　　这昏暗的天色，让顾颜想起了六个月前的那天傍晚。

　　那天她一路小跑，终于赶到公园的时候，眼前却是拉起的警戒线，和担架上浑身是血的李云河。

　　其实，她那天早知道李云河要向她求婚。

　　他真是傻子，居然告诉了杜誊那个大嘴巴。

　　她本可以早点到公园，哪怕早一点，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失去爱人的悲痛让她这些日子以来饱受煎熬，甚至李云河下葬后好几天，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可把他爸妈急坏了，最后还是她妈以自杀威胁，才让她从崩溃中清醒了过来。

　　“走吧，马上开庭了。”余舟一脸沉重地说道，和杜子恒一前一后地跨上了台阶。

　　来之前他们找律师咨询过，听说杀死李云河的凶手，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今天他们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到凶手被判决，以告慰李云河在天之灵。

　　庄严肃穆的法庭，被告席上的唐山低着头，静静地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判决。

　　白森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最右边，转头环视了一圈，看见坐在后排的顾颜一行人。

　　顾颜比上一次看起来更憔悴了些，深重的黑眼圈深深地印在她眼窝里，李云河的死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白森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看到从他这排过道往右，过去最边上的角落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陈维乐？

　　作为受本案牵连的相关人员，他来旁听自然是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被告席上的唐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凌厉的眼神里充斥着无法抑制的愤恨。

　　白森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维乐，就算当初他受冤，身陷囹圄的时候，白森都从来没有从他眼里见到过那么深的恨意。

　　作为一名警察，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不妙。

　　陈维乐的眼睛虽然盯着唐山，目光却涣散不聚焦，他把手揣在兜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但在法庭上，白森也不能随意走动，他只能警戒地盯着陈维乐，以防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经本庭讨论决定……判处被告人唐山无期徒刑，并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法官的判决，唐山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并不意外，他从下定决心顶罪那一刻就有了心理准备，而且无期甚至比他预想的还判得轻一些。

　　也得亏林正海暗地里帮他请的辩护律师，那可是在整个C城都排得上名号的人物，一场辩护费就已经是天价。

　　看得出来林正海和上头那人这次确实是下足了本来保他。

　　审判结束，法警上前押着他准备离开。

　　他回头瞥了一眼旁听席，他期望的身影到现在还是没有来。

　　爸妈应该都在怪他吧？

　　也是，曾经作为警察的他让家里人引以为傲，如今沦为阶下囚，任谁都脸上无光。

　　只是心里短暂的失落，他又振作起来。

　　儿子，爸爸可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唐山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人正死死盯着他。

　　这不是陈维乐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浑身透露出一种极度愤恨的气息。

　　唐山看得瘆得慌，他们虽然有过节，但他也不至于如此，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似的？

　　他转回身低下头，跟着法警就要离开被告席。

　　眼看着唐山就要离开法庭，陈维乐猛地起身翻过桌子，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朝被告席飞奔过去。

　　那东西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是一把小型的美工刀，法庭内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就在他拿着小刀刺向唐山的时候，一道身影朝他扑了过来。

　　当那身影夺下陈维乐手上的刀，并将他反手控制住时，在场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维乐双眼赤红，拼了命地想挣脱出去。

　　可那人的力气着实是大，任他用尽全力，也挣不开他的束缚。

　　白森尽力控制住他，小声劝道：“你冷静一点！”

　　陈维乐看起来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他嘴里叨叨地骂着娘，眼露凶光却涣散，身子还朝着唐山的方向，想要冲过去。看起来，像是疯了般。

　　“我要杀了你，王八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