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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动乱初生 ...

  •   约翰·惠特尼在鼾声与体味的侵扰中缓缓苏醒,他抬头看了一眼监狱的挂钟,现在是7点差10分,再过一会儿收音机就要播放《华盛顿早间新闻》了。他和他的60多位狱友于今天凌晨被逮捕,大多数人惊惧疲惫,还在睡梦当中。约翰悄悄地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猛地按下开关键。

      摇摆乐《我的甜心》像一颗鱼雷,在牢房中猝然炸开,犯人们被惊醒,发出低声的咒骂和哼哼声。约翰促狭地看着地上翻滚蠕动的躯|体,觉得他们像是被惊扰的鱼群。他哼着这调子,揣着收音机轻捷地围着众人转了一圈,像在舞厅一样放松:“醒醒,朋友们。我们的人马上就要拿下国会山了,我们会是最后的赢家!”

      《早间新闻》准点开始。

      6月25日,25000名“一战”退伍军人聚集华盛顿,在宾夕法尼亚大道示威游行,要求国会补发拖欠军人的退伍补偿金。然而退伍军人并未遵守和平抗议的要求,与警|方发生严重的肢体冲突,目前已有60余名嫌疑犯被逮捕。白宫宣布发动军|方维护地区稳定,示威者已被□□全部驱散至大道桥外……

      “啪。”
      坐在约翰身边的青年男子粗暴地摁下开关键,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色铁青,一把蜷曲的络腮胡盖住了他颤抖的嘴唇,声音沙哑低沉:“政|客的喉舌!一群手无寸铁、身无分文、跋涉了几千公里来华盛顿、连温饱都要靠福利院救济的退伍老兵能和警|方产生激烈冲突?我们只是跨过了警戒线,想和对面谈判!”

      男子话音刚落,紧挨着他的一个小个子就激动地站起来,这人双颊布满雀斑,耳根涨得通红,狱友们惊诧地发现这是位女士:“胡佛这头牲畜!他是疯了吗?让军队在市区投放□□!退役军人带来的那些家属怎么办?妇女和小孩会窒息的,他们根本跑不开!”

      牢犯们已经全部清醒过来,神情没精打采,低落地卧在地上或是窝在墙角,有的甚至开始给彼此的手表校时。没人再说话,空气一时间凝滞了。约翰皱了皱鼻子,咧出个哂笑,搓了搓手像是在缓解这尴尬,腹诽这一对男女还是这么直白,跟在军中时比一点没变。

      他重新打开收音机,节目时间已结束,现在是推销防毒面具(针对烟雾弹毒气的新类型)的广告,他没去理会,歪在墙上,自顾自地说起来:“弹簧压到底时,反弹的力道才会最大——只有发生暴|力冲突,国会才会重视和回应我们的诉求。这样看来,我们行动的大方向还是对的——夜里几个看守轮班,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他的语调昂扬起来,两手配合着比划,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神色突然拘谨起来,那对男女不住地对他使眼色:“我们的人用削尖的电线杆和圆木封锁了大道桥和其他几条进城大路。国会不释放我们,这些交运干线就不给放行。”

      “——听说连我在的国家钢铁公司都要求胡佛下达特赦令,因为他们水泥车上的水泥都快在城外风干了!伙计们,我们现在就在跟华盛顿谈判!”

      “你一人跟华盛顿谈判,华盛顿就要跟整个劳联谈判。”一道愠怒又揶揄的声音插进来。

      “你心血来潮的一次暴力示威,代价是钢铁公司工会全体被劳联筛查,统计其中还含有多少退役军人。你知道多少人会因为你而不明不白的失业?”
      约翰正兴致勃勃地分析当前形势,冷不丁被人浇了一桶凉水,他扫兴地随口回了句:“你这短视的懦夫,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失业问题说的比谁都冠冕堂皇,嘿,实际上就怕损失自己兜里的一美分。”

      那人被哽了一下,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被激得声调倏然拔高。

      “谁兜里的一美分?约翰·惠特尼,你站正了面对我说话。”那人泼冷水时的揶揄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强硬和冷漠,“我再问一遍,谁兜里的一美分?约翰·惠特尼!”

      约翰从自己的滔滔不绝中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表情骤然僵硬了。

      来者站在牢房门外,身后立着两个神色严肃的警|察,身旁站着一位律师。他身形高大,骨架宽阔,脸和手臂的肤色比其他部位重很多。双手布满老茧,此刻正拧在牢门的铁栏杆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它扭断。

      他一副亚洲面孔,却不像他的同胞那般面黄肌瘦,周正的面容带着20出头年轻人的健康神色。生着两道浓密而杂乱的长眉,眉弓下嵌着一对锐利的眼睛——现在里面翻滚着怒火。鼻梁和鼻背因长时间曝晒而脱皮发红。下唇干燥饱满,唇形硬朗,硬朗到吐出来的话都像带着棱角。

      一个成年男人,却留了一头长发,□□练地系在脑后。他穿着一套仔细熨烫过的旧西装,却因裤腿短了一截,显得不伦不类,连身旁的律师也比他看起来体面。但这都不影响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领导力与威严,凌厉的相貌和健硕的体格|无形间给他打上了野蛮的底色。

      “哦……不是……我是说……”约翰感觉他突然失掉了刚刚滔滔不绝的能力。与任何一个雇员一样,他由心底对管理者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和敬畏。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是自己任职的国家钢铁公司的工人联合会主席,邵华东。
      公司的工会主席居然专程来给自己:这个前退役军人(目前是初级冶金工)探监,约翰苦笑——要想拿走那点补偿金,自己不光要打败华盛顿,还要打败给华盛顿纳税的美国钢铁公司老板。

      “邵主席,是他吗?约翰——惠特尼?”律师不自觉得跟身边这头愠怒的野兽拉开了些距离,打量着眼前的牢犯,试探地开口。

      眼前的青年并不像劳联和各大报纸上说的那样——退役军人都衣衫褴褛、面容凶恶、言语下流、举止粗俗,像南方州的奴隶——相反的,他的衣着朴素而整洁,上穿立领衬衫,下束阔腿高腰背带裤,衬得整个人如白杨一样挺拔有力,一对背带让他的腰和背绷得弹性十足。
      一头卷曲的棕色短发和浅褐色的皮肤,标志着他有黑人血统,但他绿色的眼珠和挺拔的驼峰鼻显示他也是白人后裔。可能是幼年营养不良的原因,他的牙齿不那么整齐,甚至有些发黄。总体看来,他的面相是和善的,丰满圆润的脸颊天生就有一种幽默感。
      这个男青年刚才侃侃而谈,激情澎湃,言语间逻辑清晰,富有魔力般的煽动性。他用丰富的肢体语言配合着自己的“即兴演讲”,滑稽中带着卓别林式的讽刺意味。

      一个天生的谐星。他在心中默默地给这个牢犯下了个定义。

      “是的,就是这头横冲直撞、疯言疯语的蠢驴。”邵华东轻蔑地看了一眼满脸局促的约翰,向身后的两名警|察比了个手势。两人上前,迅速打开沉重的挂锁,进门一人拧住这牢犯的一只胳膊,把人押了出来。

      约翰和邵华东并排坐在审讯室,不同的是约翰双手被拷在胸前。他们身前是一方厚重的黑漆长桌,活像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约翰感觉这就是给他准备的刑台,他偷偷瞄了几眼邵华东,工会主席倒是神色如常,然而这却加剧了他的不安:他像是头送进屠宰场的羊,任人鱼肉。警|局的署长坐在桌子对面,两指夹着一只烤烟,蜥蜴一样的倒三角脑袋在并不大的审讯室吞云吐雾。邵华东示意律师上前说话,却被署长不耐烦地驱赶到一边:“主席先生,你知道的。现在华盛顿形势紧张,草木皆兵。我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刻随意释放一个可能的反|动|分|子。”

      “我以国|家钢铁公司的名义做担保,我们的员工绝对效忠美|国,效忠宪法,效忠上帝。”邵华东两臂交叉撑在桌上,鞋后跟踮起来,本来就短的裤腿这下缩得更高了,他睨了一眼身边的囚犯,像打量一块肉一样打量着他,“他值多少钱,您开个价吧。我们公司价钱照付。”

      “跟聪明的中|国人打交道就是痛快。”署长放下烟,举起五个指头。

      麻木地签完律师提供的厚厚一沓资料,被告知自己已经被公司保释出狱,约翰做梦一般的走出监狱的大门,来到华盛顿夏季酷热的柏油路上。此时正是中午,昨天恰好又下了一场雨,周遭的空气湿|热难耐。他的头有些昏沉,行人在正午中暑的新闻屡见不鲜,他得买杯冰桔子汁或者找家有空调的影院,然而自己的钱夹和银行存折已被警|方没收做财产检查。

      在流动的热浪中,在灼目的日光下,他干涩的眼眶分泌出生理性盐水,模糊了视线。与西部相似的温带气候容易给人带来错觉,让人感觉自己是公路片中行事风驰电掣、生活却拮据窘迫的牛仔,可惜现实并不是电影,并没有一个淘金工或是风流大盗为他解囊相助。

      ——一个率性自由的牛仔更不会随随便便就锒铛入狱。他自嘲地笑笑。

      眼前刺眼的阳光突然消失了,工会主席堵在他面前,邵华东两道眉毛此刻就像两条彼此纠缠毛毛虫。他在西装的内口袋翻找一通,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一般急不可待地塞进约翰手里。信封上用炭笔随意地签着主席的名字,封皮上仓促得盖着的公司和工会的印章,印泥都没干。

      邵华东神情仍然同刚才一样严肃,语气却缓和不少:“想打发时间就去看一场5美分的电影,实在闲不下来就去好好工作,多拿点加班费——这不比乞讨那点所谓的【救济金】实在得多?”

      你是钢铁公司的正式职员,也是缴纳会费的工会成员,我们有义务保护自己员工的正当权益和合理诉求。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股市崩盘后这几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谁不想敲诈一笔失业保险或是捞一把政|府的救济金呢?
      ——抱歉,是我措辞的问题,你是“一战”的退役军人,光荣的战斗英雄,这是正当行为,不是敲诈——但是示威、静坐、游行带来了什么?

      邵华东正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说出来的话确是不加掩饰的刻薄真实。

      今天早上他来监|狱,途经宾夕法尼亚大道,看见一把担架上躺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那女人肢体早都僵硬了,嘴巴大张着,婴儿面色发紫,显然是憋|死的。一个记者在给这两具遗体拍照,一旁两个护士在商量婴儿的墓志铭,其中一个说,这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九个死婴了……小女孩,夭折于三个月,死于胡佛总统的毒气。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迫截肢,原因是他在骑车上学的路上被误伤,一个士|兵的刺刀穿透了他的小腿。

      你们的暴动带来了什么?他嘲弄地耸了耸肩,口吻尖锐,却不自觉得带上了憎恶和怜悯的情绪。强壮的退役军人能迅速逃到安全的大道桥,他们抛下自己的妻子和小孩,对他们的生死全然不负责任。路过的普通市民被子弹殃及,好心给示|威者捐献蔬果的农户被逮捕。我亲眼看见一个捐牛奶的农民被从车里揪出来,活活拖行了一百多米,一整车的牛奶被打翻,在马路上流的到处都是,他所帮助的示威者却只顾自己逃跑,并不忘哄抢完好的牛奶。我承认胡佛和国会都是一群没用的米虫,但是你们——一群没有社会道德感的暴民、贪婪短视的小市民、捐妻弃子的无能男人,又好到哪里去呢?

      你好好回想你说过的话,到底谁是懦夫。

      约翰震惊地听着邵华东娓娓道来,在他越过警戒线的之后的六个小时,流|血|事件超出他想象的恶劣,收音广播里的新闻播报原来都是简化美化的结果。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退役军人和华盛顿之间的博弈,无关之人生活轨迹正常运行,不被打扰,也没有理由被打扰。

      想到窒息致死的妇女婴儿,一生不再能够的奔跑的少年……约翰一阵恍惚,复杂矛盾后悔和愧疚一时间涌上心头,他的喉咙暗暗发酸。

      但那些退役军人的身影又在脑中浮现出来。

      ——一个瘦猴样的男人连续三天只喝水,战友劝他吃点面包,他回绝说,我不能吃,今天轮到我妻子吃;一个白人童子兵在卡车里给三个黑人卖银,一次只收15美分,被警|察抓到后他哭喊着这是强|奸,他的顾客被当场枪决。
      饥饿、疲劳、贫困让人性睚眦毕露。

      初级冶金工低廉的薪酬让他加入了讨要救济金的行列。但直到他直面退役战友的生活现状,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繁重的体力劳动换来的微薄收入,原来也是那些生存线上挣扎之人求之不得的幸运。

      贫困,还是贫困,难道造成这一切的是退役军人自己吗?

      约翰在正午阳光下晒得肢体绵软,就连大脑也混沌起来,卑劣的优越感和隐隐的不甘晃晃悠悠得漫上心头。他甩了甩头,把这种隐秘的心思赶出脑海,也不再去想退伍军人的事。
      嘿,都是这个所谓的工会主席在混淆是非,对他战术怀柔。他把鄙夷深深藏在眼底。眼中这个自诩道德、大放厥词的男人,愈发让他心生厌恶,愤怒的火苗在胸中一点点蔓延。

      “这是你这个月的薪资,公司预发给你。”邵华东打断了他的思绪,指了指他怀中的信封,“好好睡上一觉,无论是退役军人还是华盛顿都与你无关。明天早上你就又是个普普通通的守法公民、勤劳工人了。”

      劳联正在清查工会工人的身份:工会熟练技工中退役军人的占比很高,公司运行离不了他们,绝不能容忍熟练工被关押拘捕。他反复警告约翰,如果他再敢参与此类集会,公司将不再会为他提供任何保释和法律援助,并且他将面临解雇。

      提到关押拘捕,邵华东蓦得想起监狱中的那对男女,举止与约翰十分亲密,开口问道:“刚才那一男一女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与退役军人相关的人交往过密,会带给工会很多困扰。”

      刚被解雇警告,又面临逼问,约翰本就混沌的大脑中|那团不断膨胀的压抑和不快|濒临炸出。他敷衍地解释,他们原来和自己是一个编队的军人,负责给武器保养上油。男的叫邦尼,女的叫克莱德。

      他没有告诉邵华东,这两人服役期满后,成了西部闻名的“雌雄大盗”,联邦政|府给出的捉拿赏金高达十万美金。不过这两人擅长伪装,几次都从通|缉中虎口脱险。这次应该也不例外——毕竟他们还有心思陪自己在狱中听广播。

      中午停运的公交车下午又开始通勤,街道左右又开始出现推销员懒洋洋的脚步声,几个女大学生走出公寓去游泳,一派舒适祥和。好像今天凌晨的那场火|拼不过是华盛顿的一个小小插曲。邵华东把所有的事交代完毕,搭上一辆公交车。他站在车门处,直到最后一刻还不放心地跟约翰做手势。

      公车司机还沉浸在午睡的余韵中,莽撞地拉动了引擎,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华裔卖报小童正站在车前,在打一个长长的哈欠。
      “小心——!喂——”约翰瞬间清醒过来,身体不自觉地动起来,奔向孩子,可是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车门处闪出一个快到模糊的身影,一把扯起孩子,掐进怀里,脑后的黑发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司机猛拉刹车杆,终于把车停住了。那人后背重重撞在半开的车门上,被车前灯蹭掉了一只鞋。所幸人没事。

      约翰停住脚,只见邵华东抱着孩子在给司机道歉,他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跟刚才的盛气凌人天差地别。
      “疯狗!看点路!”司机咆哮着,又发动了引擎。邵华东来不及争辩,挤上了车。

      连鞋都忘了捡。

      约翰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脑后那束黑发在车尾扬起的灰尘中逐渐消失。

      “真是个怪人。”他评价道,把那只鞋捡起来。鬼使神差地,他凑近闻了闻,有些好奇,这位工作体面的工会主席|私底下重不重视卫生习惯。

      令他失望的是,这像是双新鞋,怕是刚买回来,只有蜡油和皮革的气味。
      害,他就是一个资本家的走狗。

      这位工会主席既是条唯利是图的公司走狗,刚才旁征博引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说服自己维护公司的生意;但他却又像个心存善念的正直人,除了自己的钱和职位,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
      当然,这是伪善也不一定。

      也许吧,听那圆滑家伙的话没错,跟着退役军人十有八九拿不到补偿金,甚至自己现在这份工作也要丢掉。
      无论多么厌恶公司和工会的做派,只要得到金钱,这些不快都可以一笔勾销。约翰打开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五美元的纸币,向那个缓过神来的卖报小童买了本低|俗骑士小说,换出点零钱。拿着换出的5美分去买了张电影票,就这么打发了一个下午。

      晚上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买了杯冰桔子汁,像一个普通的加班员工,回到了工人集体宿舍,却发现自己的被褥和洗漱用具被杂乱得堆在宿舍门口。

      路过的工友无不惋惜地告知他,你被解雇了。大萧条以来,每天都有人失业,这种事司空见惯。他们只是简单地安慰他了几句,便忙着偷偷琢磨他被裁的原因。人人自危。

      你被解雇了。

      约翰被压抑许久的愤怒此刻猛地爆发出来,他狠狠一把捏紧手中的桔汁。不料,饮品突然被挤压,水枪般从吸管处喷|射|而出,溅了他一身一脸。他狼狈不堪,跑着躲到一边,不让工友看到他这副丑态。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又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了(就又是血汗工厂一位勤劳朴实的冶金工了)。

      跟退役军人去国会山前抗议十有八九没结果,甚至自己目前这份工作也要被丢掉。

      乖乖听话,就不会被解雇。

      好个工会主席,好个邵华东,真是个无耻的骗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用完的电影票,揉成一团抡起胳膊扔掉,兜里揣着信封里他“最后的工资”,还有一只有见义勇为功绩的破鞋。

      这下他跟退役军人一样了,他成了1500万失业大军中的一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动乱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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