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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一十五 “既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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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艾琳从书案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中脱开身,从椅子上离开后,端起茶杯一边啜饮着放凉了的茶水润湿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边抬眼去看身后的大临舆图。
这一年时间,她让张津将广西猺人中的青壮都整合起来,为她所用。选择猺人,一是他们有长久的械斗历史,不论是去劫掠还是被官兵镇压。而且他们很顽强,虽然一时被镇压,但就像野草一样,总是很快春风吹又生。二是有张津这样一个现成的纽带。
另外,张津在其中可谓起了很大作用,这人难听点叫毒舌,总是随时随地喷射毒液,但他在游说方面也颇为有一套,他总能找准破绽攻击,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或者以利。也不知道他在那家私塾窗下到底听了些什么,古代圣贤如果泉下有知自己的言行启发出张津这样的人,怕是气得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言归正传,猺人已经被整合起来了,目前与其他被笼络过来的反易力量,即反萨尔人的民间组织,一起接受祁宋的训练。
但实话实说,她的力量真的弱小到可怜,北边是不断向南逼近的萨尔,西面是自发形成一支声势浩大的农民军和支持诚王的临朝力量,东面则是以谢元凯为首的在当地类似于土皇帝的,已经被招安了的沿海海盗势力。
谢元凯对中原的势力没什么想法,只想看好自己的地盘,但萨尔以其为威胁,威逼利诱想让他臣服。见谢元凯不为所动,前不久萨尔活抓了他父亲,企图迫使沿海势力归顺。
“或许可以跟谢元凯联系一下?就是不知道他个他父亲关系怎么样,不过迫于孝道,即使关系不好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吧。”
【你的那个小弟,叫什么阿江的,不是已经在谢元凯手下了吗?可以让他牵线嘛。】
在张津加入艾琳阵营之后,吴阿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委屈巴巴地控诉她。但蜑人跟猺人的区别还挺大的,猺人生性不服管束,逞凶好斗,但蜑人大多数都安于日常的柴米油盐,尤其他们没有经过训练,不可能吸纳到军队里去。吴阿江算是个例外,艾琳想了想,让祁宋教他一些拳脚功夫,随后派给他一个任务——到东海区扮作海盗投靠谢元凯。
“是吴阿江,他现在应该还没资格靠近谢元凯吧。”艾琳摇摇头,“我修书一封过去试探一番就好了,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训练了那么久,也该让萨尔人尝尝被大临百姓支配的味道了。”
【大临百姓?你扮普通百姓扮上瘾了?】
“你在说什么,指使张津整合猺人和民兵的是他林辉,与朕有何关系?”艾琳大摇大摆地走回书桌前坐下,“不过朕素来贤明,又是天命所趋,想必他们一定会拜服在朕的龙袍下,听从朕的英明领导。”
昭临(艾晖的年号)二年,北易派临朝叛将赵念深入两广地区刺杀昭临皇帝,两广百姓怒火滔天。
三年,北易屠临朝十二城,尸横遍野、惨绝人寰,两广百姓自发组成起义军,以昭临皇帝的名义反抗北易的暴行。
同年七月,北易从江西、湖南调兵镇压两广起义军,昭临皇帝派骠骑将军祁宋支援,大败北易军队。此战虽胜,起义军死伤惨重,昭临皇帝感念起义军大义,筹金万两安置其家属,残部准入军籍领军饷。
“哐啷——”
北易摄政王扫掉侍从端过来的热茶,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滚!”
侍从浑身发抖,踉跄着连滚带爬跑了。
他面色扭曲地看着战报,“怎么可能?一群草莽怎么可能敌得过我大易铁骑!哈,临朝,不过丧家之犬,既然离开了中原,本王就不会让你们再有机会回来!”
站在一旁的大臣半秃着头,却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话,“殿下不必忧心,南临两位皇帝都不成气候,诚王懦弱,康王年幼,不是我大易的对手。”
摄政王扭头看他,“不必忧心,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往我大易脸上扇巴掌?”
“这次声势浩大,主要是因为殿下的手段迫切了些,让百姓们恐惧了,连杀十二城,难免让人心生唇亡齿寒之感,汉人百姓向往的是仁善之君,殿下不如将步子放慢些。”
“放慢?那我大易要何时才能真正统治中原?既然那群汉人骨头那么硬,那本王就成全他们,反一个,杀一个,杀干净为止!”
“可是殿下,您把百姓杀光了,谁给大易生产粮食,谁给大易织布裁衣,谁给大易建造工事呢?”大臣说,“要得天下,殿下就要节制杀戮,温水才煮得熟青蛙,或可从移风易俗开始。只要不伤及性命,汉人百姓是能忍的,儒学对底层民众的影响没那么深,接受大易风俗的可能性很大。”
“好办法,那些汉人不是一口一个胡虏吗?本王就要他们换上胡虏的装束!”北易摄政王眼睛一亮,大笑起来,不过,“可南临的余孽和东海的谢元凯还是令人食不下咽!”
“南临的二王只是被那些遗老架起来的罢了,殿下可派人前往游说,毕竟良禽择木而栖,江西、湖南等的汉人文臣将领不也是这样投靠大易的吗?没了那些遗老,诚王和康王什么也不是。至于谢元凯,此子大概率不会掺和中原的事情,但是也不能不防。殿下之前不是把他父亲活抓了吗,现在怎么样?”
“好吃好喝供着呢。”摄政王说到这个一肚子火气,“可谢元凯这个小狼崽子油盐不进,给我传了一堆思念父亲的废话!”
“谢元凯有才干,但他父亲还正值壮年,父子两人或多或少有一些矛盾存在,我们此举怕不是给那小子行了方便,好让他清理门户。”
“什么?那谢兴岂不是没用了!”
“殿下莫急,时人都讲究一个孝道,谢兴在我们手里,谢元凯这个做儿子的若是无动于衷他也做不成人了。既然一时之间不能让谢元凯归顺,那就先稳住他,再徐徐图之。现在可以让谢兴修书一封,至于信的内容,微臣会写下来,殿下让人盯着他誊抄下来即可。”
......
祁宋打了胜仗,艾琳自然很开心。她手里能用的力量越来越多,但这些力量始终不能替代那群文官士绅,她想得再多,始终用的是其他世界的思维,这种思维或许能帮助艾琳从一个本地土著都想不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但是也不能小看本地的智慧,取长补短嘛。第二就是她才不想让那群老狐狸坐享其成,想坐稳自己的位置安享晚年,就都得给她干活!
艾琳换了身衣服,拿了把折扇便出了这间富商友情赞助的宅子。她打开折扇,自觉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地慢步穿行在街道上。
戴元白从出生前就被世人所瞩目,因为他家世代清贵,也享有恩荫,但他祖父和父亲都凭自己的才学考上进士在朝做官,不像别的世家子弟,靠祖宗的庇荫进入国子监,随后领个小官。戴元白本人也争气,小小年纪就是名满京城的神童,十八岁便被点为探花,让无数被科举蹉跎一生的读书人捶胸顿足,痛骂老天不公。
只是跟他家端庄敬肃的长辈们不同,戴元白生性散漫,他能欣赏古琴雅音,却也极喜欢市井中的戏曲小调。因他家站位关系,原主兄妹跟他算是比较熟悉,原主常常觉得他是一个猜不透的人,艾琳却觉得有些人不必猜透,分析利益得失即可。戴元白是戴家独子,身份决定他必须肩负家中的责任,因此,他他戴家想回京城,想保持家族的清贵和荣华,那就必须要为艾琳所用。
戴元白哼着小曲从戏院中出来,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瞪大眼睛,快步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公......是少爷啊......”清俊斯文的少年语气有几分失望,不过很快开心起来,“您可真让我们好找?这一年就送了封信回来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您这些时日在哪里落脚呀,怎么把小姐也带走了呢?您一个大老爷知道怎么照顾小姑娘吗?”
艾琳差点被他这一番连珠带炮给打蒙了,诶不是,原主记忆里的戴元白不是这样的呀?记忆里的他斯文有礼,为人有趣但节制,跟面前这个话痨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她合起折扇,用它把戴元白胆大包天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挑开,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戴元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我的错,那少爷跟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回哪里?你是谁,我跟你很熟吗?”艾琳转身就想走。
但听到对方笑嘻嘻说了一句“既然少爷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之后,她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少爷!少爷!您快跟我回去吧!那戏院里的姑娘有那么好看吗?斗鸡斗蛐蛐有那么好玩吗?酒有那么好喝吗?老爷和夫人都病了一个月了您还没回过府,他们只是想看看您啊!您今天不回去我就死在这里!”
戴元白抱着她大腿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