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柒·鸿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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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偷笑，原来穿越团又把我改小几岁，是这个原因啊？确定让我进宫，是想让沈正南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以纳妃换取他的忠诚？
我一脸讨好地看着他，想起关于小野妹子来朝见的故事，不由得问道:“不知道日本来的小野妹子，明天元夕也会来见至尊吗？妾觉得这个人名挺好玩的，至尊可以让妾见见这个使节吗？”
闻言，杨广蹙起眉头，一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他反问道:“日本来的小野妹子，有这个国家和人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我一愣，接着拼命点头:“有啊有啊！肯定有啊。妾昨天跟至尊回宫之前，我阿兄还跟我讲，他大业四年来朝见至尊时，还称呼至尊是‘海西菩萨天子’呢，肯定有这个人啊！”
不会吧？这是哪个次元的隋炀帝啊，居然连小野妹子都不认识。可沈正南又说他来朝见过的，他肯定不会跟我说假话啊。
“海西菩萨天子……”杨广念叨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思考中，接着看向我，“你说的是倭国派来的使节苏因高？”
闻言，我顿时茅塞顿开，连连道:“对对对，就是苏因高，就是他！”
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我:“那你为何说他是日本的小野妹子？”
我特么……研究隋唐史的古代科普书籍上，人家不都这么说的吗？而且我又没说错，改个名字就以为我不认识你了？
见他目光怀疑地打量着我，急忙回答:“啊这……肯定是我阿兄逗我玩呢，他就跟我这么说的嘛……”然后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妾说错话了，是不是惹至尊不快了？呜呜呜……”
趁他还没有更深入地怀疑之前，我先示弱哭了起来。虽然天天骂他大暴君，但其实我知道他心肠软，是个感性的美男纸，尤其是对女子更加善待。真要是有人乐意往石虎、高洋、宇文赟那种一言不合就会挨打，甚至被杀的皇帝身边凑，那也是脑子有大病了。
杨广顿时哭笑不得起来:“我只不过因为觉得奇怪问了一句而已，你怎么就哭了？还不快止住。”
我见他没有生气的态势，马上止住眼泪。吓死姐了，这个坑爹的沈正南，当时干嘛跟我讲什么小野妹子，现在害我在隋炀帝面前再次出丑。下次见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他，哼！（沈团：早知道你会这么整我，我就坑死你好了）
杨广笑道:“若说沈郎哄你，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那小小倭国的确猖狂，开皇二十年他们第一次派遣使节来大隋，曾自诩天之弟，太阳出来便出朝堂听政，太阳落山了便停止朝政。我中原大国皇帝，尚且只敢称自己是天之子。他等居然敢如斯僭越，当我中原天子之叔，当真是狂妄至极。”说到最后，他气得须髯抖动，眼中露出一抹冷意来。
我“啊”了一声，故作惊讶:“他们竟敢如此狂妄，至尊一定要好生教训他们！”
杨广冷笑一声继续道:“这还不止，大业四年来朝见我时，上呈来的文书，开头一句便是‘日出处天子致日没处天子无恙’。哼，小小倭国说自己是日出之国便也罢了，居然还敢说我大隋是日落之国，岂不是咒我江山不能长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我时恍然大悟一般的神情，“哦我明白了，沈郎应该是如此，才哄你说倭国叫做‘日本’吧？”
“额……应该是吧。”我挠挠头，心想至尊你不愧是隋朝第一诗人，这想象力可够丰富的啊。说到这里忽然依稀回忆起，日本这个名字据说是武则天赐的，难怪他不知道。
见状，他又哈哈笑道:“说起这个倭国的朝见啊，还是在大业元年的时候，羽骑尉朱宽察觉到海上有异象禀报我。大业三年我让他与海师何蛮一起，出海访问流求，也访问了别的番邦诸国。朱宽当时就去了倭国考察，所以次年有了我登基后，倭国第一次派来的遣隋使①。但是流求却不愿向大隋朝贡，我招抚两次都无果，去年末我派将军陈棱去掀他们的老巢。大隋以前吃过高丽的亏，仗不好打不来朝贡便算了。他流求国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不敬？”
我也适时一脸崇敬地看着他:“至尊好厉害啊，咱们大隋的将军肯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从我知道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里，知道陈棱这一仗是打赢了的。说到陈棱这人也是可惜了，作为隋朝的一员猛将，却不能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若不是隋末大乱，可能还会有更高的成就。隋朝的将军除了少数如屈突通，入唐继续为新朝廷服务之外，死得都可惜。
我甩开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又看向杨广笑道:“妾听阿兄说，至尊当时也没怪罪这苏因高，还让鸿胪寺掌客裴世清与他一起回国，去访问倭王。结果去年他又来了，这次想必也在吧？”
杨广有些不悦地狞眉:“他又来了？自从大业四年我看过他递上来的文书之后，便告诫过中书省，把这些无礼蛮夷的文书通通过滤掉，过后的事情倒是没听说了。”
我点点头，靠自己知道为数不多的知识道:“对啊，他肯定在的，至尊便让妾见见此人可好？他真的叫小野妹子的。”我的出奇表现，也让杨广对此人有了一丝好奇，见状我趁热打铁加了把劲，“那至尊要不要把鸿胪卿召进宫来，问一下倭国的情况？”
“两年前任鸿胪卿的是杨玄感②，现在换成了我的好友史祥。过年遣使朝贡的番邦小国这么多，他此刻怕是忙得不可开交，还是直接传唤裴世清好了。”
我一听这个名字就眼晕：“至尊你刚才说当时的鸿胪卿是谁？”
“杨玄感啊，杨素杨处道的长子，兼任礼部尚书，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望着我。
“额没什么，”我佯作擦脸上的汗，接着低声道，“你还敢用他当鸿胪卿……”
他即刻派人传了当时访倭的裴世清过来。
“我记得大业四年，让裴卿随倭国遣隋使苏因高等人回国，之后的事倒是没再关注了。加上我去年又兴师动众地西巡河右，倒是把这苏因高的事给忘了。昨日我从宫外带回来一个小娘子，有些事比我知道得还多，刚才缠着我非要见一见这个苏因高。我便宣你进宫来问问，不知倭国这次几时会来朝贡？”
裴世清有些惊愕地看了我一眼，朝杨广拱了拱手:“敢问至尊，这位小娘子是……”
杨广笑道:“这是沈大将军沈正南之妹，昨日才进宫，我还没想好给她什么封号。加上明天元夕大会我要大宴百僚，便把这些琐事先放一放。”
闻言，裴世清看向我问道:“不知小娘子如何得知此事？”
我顿了顿，反正一股脑儿全推给沈正南就行:“我阿兄跟我说的啊，裴掌客，我听说你去过倭国，见到天皇了吧？那个推古天皇是不是个女的啊？”
谁知他却满面愕然:“女的？这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北孤③。不过臣在倭国并未见到倭王，一切都是厩户太子款待。娘子方才可是说错了，这倭王岂能称‘天皇’该是天王④才对。去年倭国大礼苏因高再次入隋，上的文书便是‘东天王敬白西皇帝’。而且娘子为何说是推古天王，该是用明天王才是，推古二字从何说起？”
妈呀，原来真实历史上，日本当时对天皇的称呼是“天王”啊，坑爹的史书啊，可害死我了。为此我只得道歉:“我……我刚才口岔了，是天王。那天王真的不叫推古，叫用明吗？”
裴世清愣了一会儿，接着回答:“臣在倭国呆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有耳闻，有传言说这天王的确是个女子。不过臣也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真假。”接着他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我，“沈娘子是如何得知倭国这么多事？”
“我阿兄说的啊，他当时跟我讲，这倭国对至尊态度相当无礼。要不是为了高丽战事，至尊非得出兵好生教训这等蕞尔蛮夷不可。所以他私下好生了解了倭国的境况，若是有一天至尊对海东用兵，他心里也能有个数啊。”
闻言，他颔首道:“哦，原来如此，沈大将军倒是有心了。”
这时杨广看向他问:“我带回来的这个小娘子，不仅知道这些，还对我说出个‘小野妹子’的名来，不知裴卿可知这名作何解释？”
裴世清看了看我，眼神里除了惊愕还是惊愕，他拱手回禀道:“禀至尊，这‘小野臣妹子⑤’乃是倭国大礼苏因高的倭名。也就是说‘苏因高’这个名，乃是他面对大隋时的自称，真名的确是叫小野臣妹子。”
闻言我得意万分，看向杨广也不忘替沈正南解释:“其实这些都是阿兄跟我讲的，他平时也不向外透露，怕至尊起疑心。他知道大业四年时，至尊因看了苏因高递上来的文书生气，所以在私底下没少研究这无礼蛮国。不过好在倭国因为王权旁落，政局乱成一锅粥，那位厩户太子不得不依靠咱们大隋，现在能遣使朝贡，比那个辽东粪土臣可强多了，所以至尊也别再生他们的气了。”
杨广点点头，又喃喃道:“我还当你是胡说一通，没想那苏因高还真叫个女子名，不知这小野臣妹子，为何面对我大隋时自称姓苏？”
我突然想起另一个名字:“听说倭国还有个人叫‘苏我马子’，取的名比小野妹子还逗呢。”
“哦？是吗？哈哈哈……”他朗声大笑，“我以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些使节的人名，这些外邦人真是有趣。”（女主：至尊我再跟你讲点，苏我马子他爸叫苏我稻目，儿子叫苏我虾夷，孙子叫苏我入鹿。大业皇帝闻言，顿时笑晕在厕所）
裴世清再次禀道:“这苏我马子乃是倭国权臣，方才沈娘子所说，厩户太子为国内王权旁落求助大隋，核心人物便是这个苏我马子。用明天王的母家便出身苏我氏⑥，那位使节应该是被赐了苏我姓氏⑦，所以才自称为苏因高。”
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裴掌客不愧是出过海的人，这见识就是不一样啊。”同时腹诽道，确实如此啊，不然清末为啥那么多人都去留洋，21世纪也以出国求学为荣？
裴世清笑道:“臣见识再多，也是为大隋和至尊服务，还是至尊追求大业的结果，臣这点寸功实在不值一提。”
闻言我心里了然，冷落谁都可以，可千万不能冷落了这个好大喜功的大暴君。坚决吸取杨阿孩同学，在汾阳宫围猎一事上的教训。
见裴世清这么说，我再次狠狠拍了一记杨广的马屁:“裴掌客说得对，这一切都是至尊的功劳。咱们大隋能如此国泰民安，都是因为有至尊这样的盛世明君。至尊垂范天下，其德真是堪比尧舜啊。”（尧：咱俩做错了什么，要被你拿隋炀帝来相比？女主：哎呀你们两个圣君先委屈一下，等我见到小野妹子再说。舜：就是，让暴君跟秦皇汉武比去。女主：舜祖先你行行好，敢把他比作秦皇汉武，我还能活吗？这跟把唐宋元明清的皇帝比作他，有什么区别？他还不要我命啊）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恶心起来，太对不起那些死在隋末动乱里的老百姓了。不过现在我也没有办法，谁叫我穿到隋朝不说，还穿到杨懂王同志的身边。除了拍他马屁让他高兴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杨广听得悦耳了，又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回到最初的话题:“哦对了裴卿，这次倭国什么时候来朝贡？让沈娘子说得，我都想再见一见这个苏因高了。”
裴世清回答:“根据倭使传达到鸿胪寺的文书上称，他们应该会在正月二十七遣使朝贡。”
杨广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我:“你便耐心等等，二十七日那天，我安排让你见见这个苏因高。”
我笑得脸蛋开花:“妾谢过至尊，至尊人最好了。”（女主：事实证明，只要拍足大暴君的马屁，他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你呀，一直就是个孩子。”
次日便是正月十五元夕节，宫里喜气洋洋，宫外也是热闹非凡。杨广在前朝设宴百僚，萧后也在后宫宴请内外命妇，出降的南阳公主也回宫参加宴席。《隋书》说她言行有节、造次有礼倒是不虚，不过我是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贤妻良母范儿的女人。
元夕是过年的大日子，宫中热闹非凡，喧嚣声不绝于耳，我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夜晚的到来。
晚宴结束之后，萧后率一众内外命妇到乾阳殿，又让杨广领着百僚及外国使节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皇城太微城的正南门——端门。
端门之上有座华丽的重楼，叫太微观。隋炀帝带我们登上这皇城最高处，整个洛阳城的夜景便尽收眼底。因为端门临近洛水，四周十分空旷，所以在这里施放烟火，整个洛阳城都可以看到。
古代的元宵节，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真正情人节。尊卑不分这种封建社会视为无礼的行为，男易女服这种现代人都不一定能接受的事，在这等日子里都可以见到。古代有宵禁制度，但一般来讲只有上元节三天是不会宵禁的，唐朝时称之为“放夜”，是古代为数不多的狂欢节。
别的皇帝就不说了，尤其隋炀帝这位第一个给元宵节带盐的皇帝，岂止只让元夕闹腾三天，人家为了摆足国威，直接让两京的鱼龙百戏闹腾上整整一个月。在正月一个月里花钱如流水，大肆渲染隋朝的富足，以震慑外夷满足他的虚荣心。
梵声似远似近传来，我有些心神恍惚。看着远处此时风光无比、笑意满面的他，眼前却浮现出隋末百姓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惨状。
“娘子？娘子？”
“啊……”我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看向身边的阿玫。
却见阿玫指了指前面:“至尊叫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柒·鸿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