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陆·高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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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听得到隐约传来阿玫的惊呼，旁的似乎什么也意识不到，因为失重问题，让神经的感觉也退化了。
就在我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时，突然感觉一道玄色身影冲上来，将快要摔在地上的我堪堪接住。近距离接触到一张成熟男人的俊脸时，我顿时惊呆了。一张面容英朗，豪眉大眼的脸，形容古代美男子好看的词，我都想给他用上。传统的美姿仪也好，美丽的姿态和仪表，文人笔下多有意境的一个词啊。
我看得出来，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由于平时的养尊处优和保养得宜，成熟但却不显老。经过精心的打理修饰，更加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加上人到中年难免发福，脸庞圆润饱满，又给人一种亲近之感。反正怎么看怎么好看，肉乎乎的让我想伸手捏一把。
然后我便真的这么做了，那个男人也瞬间愣住。
我痴痴道:“你的脸真好看……”
他身旁多事的侍从，见我居然敢碰他的脸，立即高声喝道:“大胆！竟敢对至尊无礼——”
我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妈呀，昨天我刚来隋朝第一天，就得罪了他和他的大臣，今天又这样主动摸他的脸，真是死十次都不够了……
见状，我顿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杨广也被我又喜又悲、莫名其妙的举动搞糊涂了，以为我是被从亭子上坠落的事吓到了，拍拍我的背安慰:“好了没事了，这琉璃亭修得再好看，也不如自己的安危重要，下次小心点。今天若不是我恰巧路过，还恰巧稳稳接住了你，沈小娘子怕至少得摔断几根肋骨才能罢休。”（女主：至尊天生神力啊，接住这么高掉下来的我，胳膊都没被压折，臂力真是堪比纣王。大业皇帝又得意了一把：那当然，朕的长子可是能拉强弓的！）
我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大哭，把两日以来的委屈都哭了出来。这次穿到隋朝来，偌大的紫微宫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也就只认识他一个了。杨暕看不惯我，也只有让他喜欢怜爱，我才能好生活下去。
他忍俊不禁，继续拍了拍我的背，和颜悦色道:“好了没事了，胆子这么小的吗？已经安全了，别害怕。”
我紧紧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哭着。一是因为确实心有余悸的害怕；二是因为一个人在陌生地方，还是宫廷生活恐惧而哭泣；三就是为了讨得他的怜爱。
我也是从小看宫斗剧宫斗文长大的，后宫妃嫔为了吸引皇帝注意，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我虽然不喜欢隋朝，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只能先依靠他的恩宠活着了。话又说回来，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身上也有这种从高处掉下来，被英雄救美的俗套故事发生啊。
昨天刚穿来隋朝本就慌乱，加上又碰到了微服观赏鱼龙百戏的他，还有他那个臭名昭著的佞臣虞世基，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经过短暂的休养，我的脑子已经逐渐恢复了运作，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就算他没几年好日子过了，但现在毕竟正值万国来朝的盛世，大业六年更是整个隋朝的盛极时期，哄好他不掉队才是真的。
在认识历史上真正的他以前，基本上都是被《隋唐演义》相关的小说电视剧影响。在被掀起翻案风以后，众人倒是得知了他的帅气长相，并不是电视剧里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的昏君。加上电视剧里诸如为下江南看琼花，而修运河之类的黑得太惨，风评是全面反转。
可是德不配位必有余殃，这种为历史实锤的千古暴君翻案的风头，注定背逆民心，势必不会长久。我倒是很好奇，是否有朝一日，会出现点陈后主粉和宇文化及粉这种奇葩，和诸多隋粉广粉来一场巅峰对决？
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定然是喜欢帅哥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因为他的长相而爱他恨他，但长得好看总比不好看吃香。若不是史书上一句实锤的美姿仪，恐怕他的粉丝群也不会有如此铺天盖地的效果。长得好看还是很有好处的，虽然一般来讲会招人嫉妒，但他是皇帝啊，哪有人会嫉妒他的长相？真要说嫉妒，那也是因为瞄准了他的皇位。
我故意做出一副移不开眼的样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仿佛沉迷于他的长相，看痴了一般。
“我脸上是有花么？为何一直盯着我看？”他打趣道。
我咧嘴笑道:“至尊长得真好看。”
他见我不再怕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现在不怕我了么？我昨日刚见到你时，你对我和播郎一副凶悍之状。得知我们的身份后，转眼便吓得魂不附体。我也未曾怪罪于你，还以为你胆子这般小。”
见他说起昨日的事，我急忙赔罪:“罪妾无状，不知那是至尊和虞侍郎。得知至尊和侍郎的身份时，妾也险些被吓死了。我……”
“好了，我都说没怪罪你，此事便不必再放在心上了。懋世他也不会与一个小娘子计较，这下可放心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此时此刻落在我眼里的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后世史书里骂得那般不堪。我时常为张须陀、来护儿、尧君素等被他牵连致死的大将不值，若是这些人能活到唐朝留给李世民用，大唐定会更上一层楼吧？又或许，他是取代唐宗地位的隋世祖，李世民的一切荣耀都是他的，没有隋末战乱那该多好？
我不会喜欢那位号称天下称贤的晋王，但比之处处以隋为鉴的大唐盛世，肯定更希望隋朝国祚三百年。他能把诏书里的百姓福祉放在心上，让史上最为宽松的律法，唯一废除连坐的《大业律》不至于变成一场茶余饭后的笑话，他能当之无愧隋明帝这个谥号。
我仍然痴痴看着他，转眼间眼泪便布满双眼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李世民是隋朝的霍去病，而不是唐朝的唐太宗啊。
杨广见我悲春伤秋的，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又是怎么了？不知者无罪，我都说没计较昨日的事了，你还在哭什么？刚才从亭子上掉下来，真吓到了？”
我急忙抹了抹眼睛，不过我猜现在的自己，两只眼睛肯定红得像只小白兔。
杨广“噗嗤”一声乐了，将我放下地来，笑道:“陪我走走吧。”
我急忙点了点头，应声道:“嗯。”
这时，阿玫终于从琉璃亭上冲了下来，跪倒在地请罪：“婢子没有看好娘子，请至尊饶命！”
她不出现还好，一出来杨广便怫然作色，怒道：“沈娘子还小，居然由着她爬这么高的亭台，简直是该死！”
阿玫闻言，立即叩头如捣蒜：“婢子知罪，婢子知罪……求至尊饶命！求至尊饶命……”她眼神慌乱地看向我祈求，“娘子替婢子向至尊求求情吧。”
她不这样还好，向我求救更加激怒了杨广，他看向周围扬声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拉下去杖毙！”
进宫第二天就看到他如此施暴，我也跟着吓了一跳。见阿玫可怜，便拉了拉杨广的衣袖，软声道：“至尊息怒，是妾一时贪玩才爬琉璃亭的，不关阿玫的事。妾刚进宫两日，至尊就杀身边的宫人，让皇后贵妃她们以后怎么看妾，我以后在宫里怎么做人呢？”又笑了笑道，“而且妾爬上这琉璃亭，不正说明琉璃亭修得好看，至尊审美极妙，才吸引妾就近观赏？况且明日便是万家团圆的元夕节，宫里沾了血腥亦不好。传到诸国使节那里，岂不是毁了至尊仁爱的名声？就请至尊看在妾的薄面上，暂且饶阿玫一命吧。”
杨广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欣赏的成分：“难道你昨日还是一副刁蛮任性的模样面对我，这么快就乖起来了。也罢，我便先饶了这贱婢一命，”接着看向跪在地上的阿玫，“往后可要好生伺候沈娘子，切不可再有今日之事发生，知道吗？”
阿玫再次磕头如捣蒜：“婢子明白，谢至尊，谢娘子！”
“起来吧，”他偏了偏头，“后面跟着。”
“谢至尊。”她马上从地上爬起来，退到后面的宫女队伍里去了。
杨广看向我：“走吧。”
我笑笑：“喏。”
他背负双手，边走边问:“这两日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我回答:“就是不习惯，至尊也不会放妾回家了。”
闻言，他停下来看着我，笑意若有似无，让人捉摸不定:“你想回家？”
我立马摇了摇头:“妾知道自己回不去，以后也不会经常看到阿兄了，只能适应宫里的生活。”
杨广继续朝前走，抬眼看着眼前的景色，问我:“你知道我让你进宫的原因吗？”
我摇了摇头，就是知道也不敢轻易回答啊。尤其这位大佬还是口碑极差的暴君隋炀帝，在他面前当懂王秀智商飙能力，亲儿子都容不下的。更别说我这种刚进宫，连身份都还没有的新人了。
“我的梦想是建立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帝国，所以登基这几年一直在各地巡行。现在过年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当下咱们大隋是万国来朝，很多蕞尔小国都遣使来贺。唯独有一个国家没派遣人来，根本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将目光转向我，“你知道这个国家叫什么吗？”
我点点头:“妾知道，是高丽。”那个把他打得身死国灭，最终也没有灭掉，甚至到最后也未曾来朝见他的高丽。
他的目光凝了一瞬:“你也听闻过高丽？”
我点点头回答:“在家时，妾曾听阿兄说过，高丽是扶余人建立的国家，位置处于常年冰天雪地的辽东。开皇十八年，先帝命汉王率二十万大军攻打高丽，结果路上遇到瘟疫几乎全军覆没。后来因为国王高元的上表谢罪，两国关系才表面和好了。”
说到此事，杨广愤恨道:“益钱就是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登基时召他入朝，他还起兵反我，结果兵起到一半自己竟吓得退缩了，真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看到他提到耻辱的往事动怒，我暗暗扶额，腹诽道:你还真别骂你弟没用，谈历史说起高句丽，根本没人提他杨谅。被喷的可从来都是不顾百姓死活，三年三征搅得天下大乱的暴君炀帝陛下你。
还有你欺负我没看过史书的嘛？你以隋文帝的名义召他回来，他又不是傻子，父子俩对过暗号，人家心里没数的嘛？
我对他的迷之自信，在史书和科普读物里早有见识，只得拍马屁奉承:“至尊说得是，庶人谅确实不是个成大器的料子。至尊可与他大不相同，开皇八年便带兵伐陈。在他兵败的次年，更是带兵打过突厥。哦对了，妾还听说至尊的好友柳顾言柳公，著了部书叫《晋王北伐记》，以此展现至尊当年的英姿呢。”
听到我拍的马屁和崇敬之情，杨广哈哈大笑:“益钱是耶孃的幼子，自幼被娇宠坏了，哪里知道带兵打仗的辛苦危险？”继而话锋一转，“那一年我看到阿耶无可奈何的样子，便暗下决心迟早要除了这个心腹之患。高元给阿耶谢罪以后，恢复了基本的藩臣之礼。但自阿耶驾崩我登基以后，他又开始故技重施，一直没来朝见我，也从不遣使朝贡。大业三年我北巡突厥，居然看到启民可汗和他搅在一起。从此我便下定决心，要打通丝绸之路将其孤立，若是还不来朝见，便会兵发辽东灭掉高丽！”
“现在这么多蕞尔小国都来，他也没来？至尊对带兵打仗这么熟练，一定要把那个高元再次打成粪土臣！”我眼中故意带着兴奋的光看着他。如果历史也存在重生，他还会三征役得百姓没有活路，甚至天下大乱后还妄想四征吗？
听到我的夸赞，杨广方才紧皱的眉头逐渐疏朗，又补充道:“当时裴世矩也上奏劝我东征高丽，朝中大臣同他一样也是这个看法。高丽虽是中原王朝的癣疥之患，但若放任自流，难保不会出现下一个南渡的永嘉。”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李世民有事没事就嚷“以隋为鉴”，但自己也去征高丽。但人家李世民打仗可不跟他一样死不认账，错了也说是别人的错，李世民没灭掉高丽，还去魏征坟前认错。想到他那道三征骂杨谅和高颎的诏书就汗颜，高颎和他爸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打个高句丽把自己王朝都打没了，估计能死死气活过来。
他那群粉丝还没事就把他和李世民相比，征辽东这事看看怎么比？李世民打赢了，只是没达到灭国的地步就说自己输；隋朝征辽三次无功而返，第三征不过是高元口头认了个错，就被他的脑残粉认为打赢了，这怎么比？
他还好意思说什么永嘉南渡，也不知道是谁最后一边感叹自己，不失为被某人亲手谥号“炀”的长城公，一边死活要迁都丹阳的。
他一脸和蔼愉悦地看着我，继续道：“沈郎是个好将、大将，我也打算在征辽一事上重用他。所以得知他有个妹妹刚好到了婚嫁的年纪，便想让你进宫，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陆·高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