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入梦》滺清欢

7、初窥

　　李悦迷迷糊糊地倚着座位浅眠，隐约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奇异香味，随着香味越来越浓，疲惫和困倦如潮水般褪去，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大脑都跟着清明起来。

　　睁开眼睛循着香味看去，果然又发现了那个奇怪同学——季星。

　　李悦吓了一跳，立马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她看着对方正嘴角噙着温柔笑容看自己，只觉得后背生寒，“啊你！季星，你怎么在这里？”

　　季星双手抱臂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小悦同学，我坐个公交车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你……你……”李悦总不好直接说，‘我觉得你行踪诡异’吧？但是他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就是很奇怪很吓人啊！

　　“哈哈，真可爱，不逗你了。”季星笑盈盈地看着李悦，直看到李悦觉得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转过头去，他才继续说道，“你不是收到我的微信了吗，你以为我让你立刻回学校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在公交上等你呢，哪成想你上了公交直接找了座位坐下就睡，看都没朝我那边看一眼，我都是迫不得已换了座位过来找你的。”

　　“啊？”李悦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你为什么要等我？”我们很熟吗？李悦暗搓搓腹诽。

　　“我们当然熟了。”季星好笑的看着李悦震惊地瞪大眼睛，“不过我确实也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看你也休息地差不多了，提前一站下车吧，我们边走边聊。”

　　“奥体中心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拿好物品，准备下车。下一站是x大，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公交上的播报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李悦跟着季星稀里糊涂地下了公交。

　　“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李悦身为一个懒癌患者，一向秉持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车绝不走路的理念，边说边埋怨地瞥了季星一眼。

　　这会儿已经有六点多了，天色刚刚黯淡下来一些，夕阳将柔柔的光打在季星的脸上，那张脸精致帅气到无可挑剔，两只圆圆小小的纯白色毛绒耳朵给他增加了几分少年气息，出现了大概两秒后又收了回去。

　　“你！你你你！”李悦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季星，又惊又吓地说不出话来。

　　“嗯？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可爱呢。”季星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见李悦脸色发白，是真的被吓到了，只又放柔了声音问道，“小悦，你是怎么看待现在你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人呢？”

　　“什……什么？”李悦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季星，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季星温柔地朝着她笑了一下，“你是个很敏感的人，其实早就发现端倪了，只是你刻意地选择不去相信它。”

　　“我……”李悦微张着嘴巴，眸中一片惶恐，“开什么……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李悦自小深信鬼神之论都是无稽之谈，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尤其一到晚上，时不时能在别人身上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甚至晚上睡觉偶然惊醒，睁眼后会看到空中或墙上飘着各种奇怪的东西，闭上眼睛一会儿再看就又不见了。

　　起初还会被这突然的发现吓到，后来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从来没有真正的发生过什么，李悦只当自己可能大脑某个中枢出了点小状况，所以时不时产生这种幻觉罢了。

　　“小悦，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妖灵，他们隐匿在人群之中，扮作普通人那样生存着……”

　　“也包括……你吗？”李悦抬眼看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颤抖。

　　“不错，”季星轻声说道，“小悦，妖灵隐匿在人群中生存，这并不是最近才有的情况，算算日子的话，这种情况大概已经有两百年了。

　　两百年前，人类带现代文明闯进森林，海洋，沙漠，打破了禁锢妖灵的结界，第一批融入人群的妖灵就是这样来的。

　　妖灵生性偏执残暴，修炼五行之力同时被天地法则制约，不可以五行之力伤人，也不可动用五行之力谋财，所以这百年间，人类与妖灵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那……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嗯……没有人喜欢受制于人，更别说妖灵了。这天地法则总有漏洞可找，他们发现这天地法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类没有修炼五行之力的能力，可如果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一些改造，是可以让他们获得这种能力的。

　　当被改造的人达到总人数三分之一的时候，这天地法则就会失效，那时候，就是妖灵覆灭人族的时候。”

　　“我觉得你在讲故事？”李悦只感到不可思议，“照你所说你也是妖灵啊，你告诉我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这根本不合逻辑好吧！

　　“有那种想法并付诸行动的只是一小部分妖灵，大部分都在和人类相处中逐渐被同化，已经认同人类社会并愿意和人类共存。所以还存在着另一部分妖灵，反对他们所作所为，比如我。”季星笑着指了指自己。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李悦很疑惑，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咸鱼大学生啊，怎么都不应该被牵扯进这里面。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被主动关注还是很不一样的。

　　“阿悦，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你想过你脸上的胎记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季星盯着李悦的脸，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到什么别的东西，直到李悦满眼通红愤怒地瞪着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季星，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来告诉我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但是我希望你能搞清楚，我们没有那么相熟，我也并不关心你说的那些东西，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李悦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前走去，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了，校门口这里已经热热闹闹地摆起了很多小吃摊。

　　季星锤了锤自己的头，都怪自己太心急了，可是真正想说的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李悦负气在学校甬路上走着，但其实把季星的话都听进去了，她边走边默默地消化这些东西，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些漏洞。

　　“砰！”地一声在李悦耳边炸响，是正前方传来的，紧跟着周围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她只感觉有个黑影从上方袭来，好像还有什么东西飞溅到自己衣服上。

　　她茫然低头看去，距离她不足两米的地方，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孩子趴倒在地上，她的头颅碎裂，花白脑浆在地面绽开，紧贴地面的身体一片血肉模糊，散着的长发浸泡在还在涓涓流出的血污里。

　　有人跳楼了，从教学楼八层跳了下来。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钻进李悦的鼻孔，眼前的惨烈景象深深地刺激到了她，她仿佛看到那姑娘破碎的身体重新拼凑起来，对着她凄惨哭诉，她呆呆地看着僵住了身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周围的喧闹似乎也被隔绝在外。

　　地上的惨烈景象被迅速赶过来的教师和保安清理起来，不少好事的学生将发生的事情各种拍照和录像，一脸惊恐地传到网上。

　　一双手覆到李悦流泪的眼睛上，耳边传来嗓音低沉的安抚声，“别怕，别怕。”

　　李悦拿开他的手，抬起微红泪眼看他，心脏在胸膛砰砰乱跳，“可以陪我走一会儿吗？”

　　“好，”季星说着，拿出湿巾将她身上被溅到的血污擦干净，轻声安慰她，“我知道你能感受到她的痛苦，怪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我会一直陪着你，解答你所有的疑惑。”

　　李悦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任由季星带着她来到通往操场西北角的一条偏僻小路上，这边附近只有教师公寓，很少会有学生到这边闲逛。

　　“我相信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李悦涩声说道，用手重重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被季星握住手腕拿了下来。

　　“不要用力揉眼睛，对眼睛不好。”他抬手轻点了一下李悦的眉心，李悦便感觉到眼睛的不适缓解了很多，“不要想太多，很多事情不是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解决的。”

　　“可是，可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好难受，季星，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没错，可看你这么伤心，我又在考虑现在告诉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你以前的生活太平淡了，现在贸然让你卷进这烂摊子里面，说实话我有些心疼。”季星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本打算只是先告诉你，然后给你一段时间适应新身份的，这次变故出现的太突然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那个女孩子的灵魂了，我看到她被妖灵控制强行改造的过程，改造失败遭到销毁从楼上被推下来，就像是丢掉一件垃圾一样，它们怎么可以这样做？”李悦的眼睛再次红了，“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这些，那是真实发生的吗，我这是怎么了？”

　　季星停下脚步，他双手搭在李悦肩上，垂下头看她，目光温柔，“这是因为你身为灵使的能力觉醒了，你是我的灵使，我们的羁绊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有了。

　　你脸上的胎记封印了你的能力，所以我失去了指引，一直没能找到你，但身为灵使天生有自己的使命，封印迟早会被冲破，躲不过去的。”

　　“我还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我的胎记从很小就有了，我家人也都是普通人，没人能给我加这个所谓封印的，就算有，为什么是加到脸上而不是别的地方，有必要这样惹人注目吗？”

　　“其实这个我也很好奇，究竟是多强的人才有本事将你的能力在这么多年里封印得如此妥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你的能力正在溢出，不然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你说我是你的灵使，那…是什么？”李悦疑惑得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睫毛纤长，淡棕色的眼珠像是浸满了清晨的光，让人忍不住轻易相信他所有的话。

　　“是我们之间的羁绊。灵使其实是传承有妖灵血脉的后代，没错，人和妖灵居然是可以育有后代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妖灵愿意和人类共存的原因。”季星轻轻转开头不去看她，“事实上成为灵使的条件很苛刻，他需要找到一个愿意被他驱使的妖灵，与妖灵缔结灵契之后，非死不可解。”

　　“照你所说，我们的灵契又是什么时候缔结的？我活了这二十年，可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忘了，但这是我的错，”他神色悲戚，“我们早就结了灵契的，早在，上一世的时候。等你逐渐熟悉了自己的身份，你想听的话，我会把我们的事一一讲给你听。”

　　李悦直觉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过往，她一直都觉得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真有上一世的话，那和这一世又有什么关系？把那些恩恩怨怨再继承过来，不是徒增烦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