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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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简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
什么叫想多了？
就是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白得发光的神经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绝对会阴魂不散。
结果今天早上——
人家根本没出现。
林简站在校门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门卫室旁边，没有。
公告栏前面，没有。
教学楼门口，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不来最好。*
*清净。*
他这样想着，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往三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班的门关着，走廊上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上楼，进班，坐到座位上。
早读铃响的时候，他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背着背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背串行了。
*我在想什么？*
他把书翻回正确的一页，继续背。
背了两行，又串了。
林简：……
他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
*林简，你清醒一点。*
*那个人不来，是天大的好事。*
*你在这儿瞎想什么呢？*
他重新翻开书，这次终于背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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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中午放学，林简照常错峰去食堂。
十二分钟，不多不少。
他走进食堂，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顾予。
顾予站在打饭窗口前，正端着盘子，跟窗口里的阿姨说话。
林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怎么又在？*
*故意的？*
他正想着，顾予忽然转过头来。
两个人目光相遇。
顾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林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走向另一个窗口。
他选了一个离顾予最远的窗口，排在队尾。
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两个人。
他站在那儿，目光平视前方。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他旁边。
“林简。”
林简没动。
“林简同学。”
林简继续没动。
“好巧啊，又遇到了。”
林简终于转过头，看着顾予。
顾予端着盘子，笑眯眯地站在他旁边。
“你不是在那边排吗？”林简问。
“是啊，”顾予点点头，“但我排着排着，忽然发现这个窗口的队伍更短，就过来了。”
林简看了一眼自己前面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顾予原来那个窗口前面的五个人。
好像确实更短。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看，”顾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这就是生活智慧。哪个队伍短，就往哪边排。不能死心眼，懂吗？”
林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所以你就端着盘子穿过整个食堂，就为了换一个窗口？”
顾予眨眨眼：“不行吗？”
林简：“……行。”
他转回头，不再看他。
顾予也不介意，站在他旁边，开始研究窗口里的菜。
“今天有糖醋排骨，”他说，“我昨天就吃的这个，今天还想吃。”
林简没说话。
“你吃什么？”顾予问。
林简继续没说话。
“我猜还是红烧肉？”顾予自顾自地说，“你昨天点的就是红烧肉，我猜你今天还点这个。”
林简转过头，看着他。
顾予笑眯眯的：“我猜对了吗？”
林简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窗口里的阿姨喊了一声：“下一个！”
他前面的人走了，轮到他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阿姨说：“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二两饭。”
阿姨麻利地打菜。
身后传来顾予的声音：“猜对了！”
林简：……
他付完钱，端着盘子转身。
顾予还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先去找位置，”顾予说，“我打完就来。”
林简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顾予眨眨眼。
林简沉默了两秒，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对面坐了一个人。
顾予。
他端着盘子，坐在林简对面，笑得眉眼弯弯。
“这位置不错，”他说，“靠窗，通风，还能晒太阳。”
林简低头吃饭，没理他。
顾予也不介意，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嗯，好吃。”他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林简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顾予。
顾予正吃着排骨，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林简问：“你怎么知道我吃红烧肉？”
顾予眨眨眼：“昨天看见的啊。”
“昨天你坐我对面，点的什么我都记得，”顾予理所当然地说，“你点的红烧肉，青菜，二两饭。对吧？”
林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予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顾予想了想，说：“你还喝了一口汤，然后皱了皱眉，好像觉得汤不好喝。你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一直低着头。你吃完以后把盘子端到回收处，然后去洗手。你洗手的时候先开水龙头，再按洗手液，冲完以后甩了甩手，然后用纸擦干。”
林简：……
*这人是有病吧？*
他看着顾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予却笑得更灿烂了：“怎么样，我观察力不错吧？”
林简沉默了两秒，说：“你平时也这么观察别人？”
“不啊，”顾予摇摇头，“只观察有意思的人。”
林简的眉心跳了一下。
又是“有意思的人”。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忽然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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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吃完饭，林简端着盘子站起来。
顾予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往回收处走。
放完盘子，林简往食堂门口走。
顾予跟在旁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简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顾予。
“你不用跟着我。”他说。
顾予眨眨眼：“我没跟着你啊，我也要回教室。”
“那你先走。”林简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一起走。”
顾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简，”他说，“你这人说话真直接。”
林简没说话。
顾予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烦？”
林简想了想，说：“是。”
顾予又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那就对了，”他说，“我这个人，就是有点烦。但烦着烦着，你就会习惯的。”
林简：……
*这是什么逻辑？*
他看着顾予，发现这个人好像完全不会被任何话打击到。
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能笑眯眯地接住，然后反弹回来。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可能真的会“烦”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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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简听得很认真。
他是完美人设，上课必须认真听讲，这是原则。
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不是往窗外看——窗外只有走廊，走廊对面是墙，没什么好看的。
他是往门口看。
四班的门开着，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
每次有人影晃过，他的目光就会飘过去一下。
然后他告诉自己：*我只是看看谁经过。*
但他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在看有没有某个白得发光的人。
一节课下来，那个人没出现。
林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应该是高兴吧。
毕竟他说了，那个人很烦。
可是……
他摇了摇头，把“可是”后面的内容甩出去。
专心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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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放学的时候，林简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
他往楼梯口走。
走到三班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班的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他看见了顾予。
顾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往书包里塞东西。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林简挥了挥手。
林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他旁边。
“林简。”
他没转头。
“好巧啊，又遇到了。”
他继续走。
顾予跟在他旁边，笑眯眯的。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急着回家？”
林简没说话。
“今天作业多吗？我们班数学留了三道大题，我觉得有点难。”
林简继续没说话。
“你平时放学回家都干什么？写作业？还是玩？”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简终于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顾予。
顾予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简问。
顾予眨眨眼：“什么？”
“从昨天到今天，”林简说，“你一直在我眼前晃。食堂、走廊、校门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说了，遇到有意思的人，就想多待一会儿。”
林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那你现在待完了吗？”
顾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简，”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林简没说话。
顾予看着他，忽然说：“明天见。”
然后他转身，往阳光小区的方向走了。
林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往城南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予已经不见了。
夕阳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点晃眼。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
自己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点点。
他立刻把它压下去。
*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笑的。*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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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上，林简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食堂里那个笑眯眯的人。
走廊上那个挥手的人。
校门口那个说“明天见”的人。
还有那个笑容。
那个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的笑容。
林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什么呢。*
*睡觉。*
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笑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顾予好像没来走廊。
一整天，除了中午食堂和放学，他都没出现。
林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当他发现那个人没来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林简，你完了。*
*你居然在想一个神经病。*
他闭上眼睛。
这次，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白得发光的人，站在夕阳里，冲他挥手。
笑得特别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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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天早上，林简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吃早饭。
照常走到学校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顾予。
他站在校门口，靠在门卫室旁边，像是在等人。
看见林简，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早上好！”他说，笑眯眯的。
林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顾予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说好了天天见吗？”
林简：……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但他没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往学校里走。
顾予跟在他旁边，嘴里又开始说个不停。
“你吃早饭了吗？我吃了，我妈做的煎饼，特别好吃，下次给你带点。”
“你们班早读什么？我们班是英语，我最烦英语了。”
“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有体育课，我们两个班好像是一起上的。”
林简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起上？
他转头看着顾予。
顾予笑眯眯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简：……
*惊喜个鬼。*
*意外个鬼。*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顾予。
顾予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林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
“林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简回头。
□□又跑过来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看看林简，又看看顾予，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你、你们……”他指着两人，“你们怎么又在一起？”
林简说：“碰巧。”
顾予说：“我在等他。”
两个人同时开口，内容完全相反。
□□：？？？
林简面无表情地看着顾予。
顾予笑眯眯地看着林简。
□□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干笑一声：“那个，要不我先走？”
林简说：“好。”
顾予说：“别走啊，一起。”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
他决定溜了。
“我走了！”他转身就跑，两条腿蹬得飞快，头都不回。
林简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跑得好。*
然后他转头，看着顾予。
顾予也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同学真有意思，”顾予说，“每次看见我都跑。”
林简没说话。
顾予又说：“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他害羞？”
林简：……
*你脸皮真厚。*
但他没说。
他只是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身后传来顾予的声音：“哎，等等我，一起上楼！”
林简没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班在二楼，四班在三楼。
顾予应该比他先到。
他转过头，看着顾予。
顾予正跟在他旁边，一步一步往上走。
“你到二楼了。”林简说。
顾予眨眨眼，往旁边一看。
果然，二楼的楼梯口就在旁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过头了，”他说，“光顾着跟你说话，忘了。”
他转身，往二楼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林简，”他说，“体育课见。”
然后他挥了挥手，消失在楼梯口。
林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
站了两秒，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然后他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翻开英语书。
早读铃响的时候，他背了两页单词。
没有串行。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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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