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旷野 她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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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一下便暗下来，保安大爷已经在拨打110，迟回抓住自己的手，强迫它别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爷打电话的声音很大，可她宛若自己置身旷野，周围一片孤寂。
大爷让她打个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可她连通讯录都不想打开。过了最紧张慌乱的时刻，她连哭的欲望都没有，平静的仿佛不是她的经历。
被爱的人才有资格哭。她明白这个道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迟回猛的抬头，看见屏幕上“沈途”二字。但她却又犹豫了，拿起它半晌才接。
沈途看到她未接电话时就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在抓捕行动中打头阵都不曾害怕的青年却倏然感到惊心，那边响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旁边同事察觉到他神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电话终于被接起，他急忙问:“到家了吗？”
车这会儿已经看到了一高的大门。
少女的声音平静如水:“还没。”
旷野上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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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违法乱纪宾馆到一高的路车程不到五分钟，两辆平平无奇地轿车呼啦啦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保安大爷擦了擦老花镜，感叹:“我们国家真是越来越好了，嚯，来的真快嘿！”
迟回:“……”
大爷看着快步走过来的警察，戴着老花镜的眼睛闪烁着精光:“警、嗯？”这不今天刚来过的学生家长嘛，旁边还站着学生本人。
拎着防爆面具的青年是平日她见不到的冷厉，上下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沈途压着眉:“衣服怎么脏了？受伤没？”
她素来是个干净孩子，连校服都被刷的雪白。迟回低头看看衣服裤子上一团黑一团灰的污渍，摇摇头:“刚刚摔了一跤，没事。”
宁队这会儿也走过来，他对这小姑娘还有些印象，努力笑得和蔼，但是他面相实在是干刑警的好苗子，不笑时一脸凶恶，笑起来就多几分惊悚。
迟回:“……那人在高二教学楼。”
宁队笑得越发开心，招手让人跟上，又点点她:“小姑娘有智有勇，可以，你就不要去了。”保安大爷义不容辞地带路，沈途又看了她一眼，低声交待她:“宁队会留下两个人，你在这等我，我送你回去。”
迟回默默点头，青年又戴上防爆面具，特战服将他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她盯着他的背影，却不料青年又不放心地突然回头，二人骤然四目相对，迟回没办法隔着面具看清他的表情，抿了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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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教学楼最高也才四楼，就一个楼梯，二三楼都被防盗网围上了，这下子真就叫一个插翅难飞。大爷把电闸拉开，整栋教学楼一下子灯火通明起来。
陈副队站在楼下往楼上望，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妈的，让老子追了一个月，可算是逮到了！”宁队知晓他很是出了口恶气，也笑了:“跑学校里结果被一中学生锁了的通缉犯也是头一回。”
大爷唬了一跳:“啥？通缉犯？”他还以为就一普通报复社会的精神小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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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回在警车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外头两个特警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抓她。
外头校领导也来了，没惊动学生，宿舍楼还一片安静。校领导开车门还慰问了她一番，也是后怕不已，这也是宿舍楼在教学楼后头，不然让这么一持刀歹徒跑进去那就算完了。
校领导也认得她，觉着这姑娘也是无妄之灾，知晓是她把人锁上后又是一堆接一堆的溢美之词，连明年的保送名额都许出来了。宁队他们押着人出来，校领导这才放过了她。
沈途把人塞进另一辆车，跑过来打开车门，弯腰去看她:“吓到没？”
外头的天色沉沉的，明天估计有雨，天幕上连颗星子也找不到，只有校门口的昏黄路灯打下一点光。他就在这朦朦胧胧的夜色里，目光泄出比月色还叫人心动的关切。沈途看不清晰她的神色，只感觉她微凉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漂亮白皙的下颌轻轻一点，又摇摇头:“没有。”
沈途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老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被他的笑意闪了一下，迟回撇过脸，去看前挡风玻璃。宁队二人还在跟校领导扯皮，有个年轻的武警手里提着收缴的日本刀跑过来:“沈哥，这刀放哪个车上？”
沈途这才直起身子，这刀是嫌疑人的武器，跟嫌疑人再待一块显然不合适。宁队抽空瞥了这边一眼，挥挥手示意他安排。
武警是今年来南江实习的，年纪不大，也很活泼:“沈哥你是怎么发现嫌疑人挂在门上的？幸好你发现的快，不然这一刀劈下来，头都要开花。”
嫌疑人躲在四楼教师办公室，沈途打头进去就直觉不对，下意识抬起防爆盾，正正好接住嫌疑人从上而下劈下来的刀。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沈途一脚就把以怪异姿势蹲在门上的嫌疑人震下来了，等几人眼前一花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反剪着手摁在地上了。
后头的人将日本刀收起来，陈副队还在恍恍惚惚地问宁队:“你们特警队来了个好苗子啊，这身手利落。”宁队奇怪地看他一眼，喊了声:“沈途！”
“到！”
宁队抬抬下巴:“我们刑警支队的，沈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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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的善后工作不归刑警负责，警局也安排了民警过来，经这么一事，一高明天显然是没办法开课了。沈途敲敲车窗，又弯下腰去:“坐另一辆车，今天可能要去警局录口供，要不要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迟回从这辆车里出来，沈途这才将刀丢进后座，找刚来的民警拿了另一辆车的钥匙，示意她上去。迟回坐进副驾驶，看着他过去跟宁队说了什么，宁队往这边看了眼。少女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沈途坐进驾驶位，电话又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女人的声音又轻又低，显然是顾忌着熟睡的另一个人:“小回？”
迟回默了一瞬:“我今天要晚一点回。”
迟母的声音又担忧起来:“你还没回来吗？带钥匙了吗？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沈途发动车子，还留意着少女的动静。少女没有什么动静，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他只能看见她小半个侧脸。
“带了。嗯。”
母亲没察觉女儿未归家，也没问女儿为什么要晚归。然而她的担忧是真的，这一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就像一根细绳，把女儿牢牢地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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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回录完口供已经是凌晨，沈途原本在嫌疑人的审讯室里，被嫌疑人回忆的作案过程惹得怒不可遏，在外头看的宁队笑了笑:“还是年轻人啊。”等他经历的多了，这么个绑匪杀人犯算得了什么，审讯室里见到的人性之丑恶是年轻人想象不到的。
林柯进去换他:“那小姑娘已经结束了，宁队让你送她回去。”
提起迟回，沈途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倒也不是因为其他，一来是提起她就让人想起嫌疑人归案的离奇过程，二来是他对迟回的担忧更大些。她说的轻巧，十五岁的小姑娘独自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别说她了，就连有着专业素养的警员还有着应激创伤综合征一说呢。青年步履不停，经过宁队时还认真问了句:“需不需要给她安排心理咨询？”
宁队对这个小姑娘也很感兴趣，亲自去给她录了口供，他自然知道手底下寄予厚望的后生对小姑娘一家的关注，然后否决了他这个提议。
拜亲生父亲所赐，她的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从歹徒手底下逃生还“反杀”了一把就已经足够让他另眼相看了，何况录口供她口齿流畅、思维清晰，甚至连歹徒衣服袖口哪里有点污渍也记得很清楚。完全就是一个干刑警的好苗子嘛！宁队相当想撺掇她去报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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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水一样过去，关于这件事一高只是小小地流传过一段时间，除了保安团队大范围加强，从大爷团队变成了中年团队之外，这件事并没有给一高的学生造成什么影响。
迟父因为有个刑警天天盯着的原因，没再敢下狠手，迟回在学校里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提心吊胆。即使回到家依旧要面对母亲的软刀子，但青年的电话让这一切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起来。
沈途前几天跟宁队去外地参加一个会议，但每天给少女打一个电话显然已经成了习惯。他把这个度把握的很好，跟她的私下接触并不多，电话里聊的也是不触及任何敏感点的话题。
少女的话日渐增多，也逐渐开朗起来，甚至偶尔还能在电话里听见她轻轻的笑声。
许是生活不愿意见到少女鲜活起来，南江市迎来今年第一场雪的那天，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打断了历史老师的课堂。
迟回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目光中透着奇异的感慨和怜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旷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