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就像神明一般降临她晦暗、充满苦涩的人生里，让她拥有了一点安全感。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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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包子最后并没有送出去，安静地待在包里接受即将成为她午饭的命运。
迟回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他把车从停车位开出来，抬脚准备离开，然而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忽然喊住她：“迟回！”她怔然地转头，看见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打我电话，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
她扯住书包带子，缓缓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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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报告出来了，证实死者确实在九点左右遇害，伤口形状角度也与水果刀符合。
宁队紧急召开会议，这个案子没有成立专案组的必要，凶手的侧写也已经很清晰，宁队指指沈途：“你讲。”他现在对沈途的态度已经从“冒进的后生”变成了“可以培养的后生”，具体是不是可造之材还有待观察。
被一屋子刑警盯着的压力不小，青年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俯身拿过桌上的遥控器：“死者死亡时间在晚上九点左右，而单元楼门口的空地在七点到八点这个时间段聚集了人跳广场舞，这期间并没有人看到有人进入死者家中，八点过后，三楼住户的女儿也没有看到有陌生人上楼，也就是说，凶手在七点前就进入了死者家中。通过走访，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嫌疑人的信息，十七八岁，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身材壮硕。在小区绿化带里发现的血衣与水果刀，通过血液对比证实确实是凶手丢弃，但是没看到鞋子，嫌疑人当天穿的是一双名牌，价格不低，logo上有反光带。这是一起熟人作案，死者儿女都在国外，平日里交际简单，几乎没有相熟的邻居，经过初步排查，我们将目光锁定在死者外孙身上。”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身形不高，但是很壮，很符合凶手的特点，但是沈途摇了摇头：“死者外孙叫孙有为，在凶器上和死者家中，我们提取到了不属于死者的指纹，通过对比，指纹并不属于孙有为。”
案子到这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死者的亲属一一排查过，唯一一个符合侧写的孙有为还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死者两口子一人长年卧病在床，一人也不爱交际，同一栋楼上下的邻居都不太知道他家的情况。小区里的监控又坏的七七八八，凶手要避开监控简直是轻而易举，小区对面倒是有一个完好的摄像头，可是一堆刑警看了一晚上，眼睛都要看瞎了都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沈途又回到现场，想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在楼道口正好碰见三楼的男主人从外边回来。沈途今天没穿警服，加上昨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他竟也没认出来，沈途眯眼打量他一眼。男人身上带着很重的烟味，神情不愉，嘴唇向下吊着，满脸的戾气。
看来在外头不太顺心。
沈途跟在他后面上楼，走到三楼，男人伸手在腰带上拿钥匙，扑了个空，神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踢了脚铁门，闷声道：“给老子开门！”
沈途的脚步停住了，男人越发不耐烦，铁门被他踢得震天响。
门被打开，女人探出身子，她今天的头发梳的还算整齐，低眉顺眼，看得出曾经也是一个极标志的女子。
“刚刚在厨房里，没听到声音。”她生怕丈夫生气，低声解释。然而男人冷笑一声：“整天他娘的就知道哭丧着脸，把老子手气都给败光了。”女人嗫嚅着嘴唇，最后只是道：“我去买个盐。”男人砰的一下踢开门：“买酒，不然回来老子抽死你。”
女人低下头，低低地“哎”了一声。沈途看着，深觉迟回是基因突变。女人走了两步，抬起头看见了他，脸色越发苍白，她显然是认出了他，回头看了眼丈夫，低声打了个招呼：“警官。”
沈途朝她点点头，目光却盯着门口的男人，从怀里摸出警官证：“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他生得一副好模样，但是眼睛太黑，看东西的时候太坚定，被他盯着的压迫感极强，他看了男人半晌，缓缓拉开一个笑，但笑里没有半分温度，活似一匹健硕的狼在向猎物展示他的獠牙：“你可能不了解我，但是没关系，相信我们会很快熟悉起来。”
男人被他看着，这是个新面孔，但很显然，他跟那些习惯和稀泥调解纠纷的警察不一样。——他是真的会抓住一切机会把他送进监狱。在满背的冷汗中，男人终于意识到这个警察不好惹——让他抓住小辫子，他就会把他的头剁下来。
沈途近乎直白地警告他，但是男人兴不起丝毫愤怒，他很明白这不是可供他发泄怒火的对象。最后，他只是低头避开刑警的目光，也不敢像昨晚似的挑衅他，狼狈地合上门。
沈途从关上的门上收回视线，发现女人还没走，她看看家门，又看看他，竟然开口为丈夫解释：“他只是脾气暴躁了些，没犯法。”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似乎想看出她脑子里在装些什么：“犯没犯法可不是你说我说他说了算的。”他点点头，准备结束对话，抬腿上楼：“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同情你女儿。一个家暴酒鬼父亲，一个自己不愿意逃离还试图将责任推卸给她的母亲。”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说这番话，但他实在忍不了：“你明知道只要你愿意，很多人都会愿意拉你一把，但是你选择承担他的暴力，然后向你的女儿施加更多的精神暴力。哦，应该还包括身体上的暴力。”
女人张张口，想辩驳什么，最后只是萎靡地低下了头。沈途在心里叹了口气，微微放软了声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我不说你为了你女儿，你难道真的能忍受他对你的言语辱骂拳脚相加吗。”
他说的诚恳，但是受害者显然不这么觉得。女人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她无法忍受的东西，不断摇头：“你不懂，再怎么样他也是小回她爸，你这么年轻没结过婚不懂……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小回是个女孩，她爸不会变成这样的。”
大抵沈途确实还年轻，所以一时被她这番话震的不知说什么好，他体会到了民警和妇联的无奈。青年无语半晌：“造成现状的原因跟你女儿没有一点关系，睁眼看世界吧。”
直至进了案发现场，沈途还依旧被她雷的不轻，2021年了，这种旧社会的思想毒瘤怎么还能牢牢扎根在她脑子里。
在现场转了一圈，沈途掀开卧室窗帘往外面看，正好可以看见小区大门。这个小区不大，只有这一个门是常年开着的，其余地方都有围墙，不算高，但是要一个不到175的胖子翻过去也是有些难度的，围墙上也没发现有人攀爬的痕迹。走的时候连门都忘记关，血衣和凶器都潦草丢在小区里面，留下了一屋子的指纹，这些都表明凶手作案并不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甚至还跟慌乱，他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
那么，他究竟是如何完美避开大门口的监控的呢？
沈途觉得脑子里那根线即将串联起来，但是迟迟隔了一层。
楼下有小孩子从隔壁单元跑出来，跑进了对面楼里。
仿佛电光石火一般，沈途眯了眯眼，终于抓住了那根线。若是凶手根本不用离开小区呢？
他急急地往外面走，死者二人是退休后才回到这个小区定居，平日不常出门，没有关系要好的邻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时常来串门，跟他们这么熟悉让二人不做防备呢？
电话铃声响起，沈途拿起来，却是早上见过面的迟回。
“沈警官，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5楼外孙的同学。”
沈途正色道：“这条线索很重要，谢谢。”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下课时间，有人在旁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少女拒绝了同学，顿了片刻：“你如果要去小区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看吗？我今天有晚自习，我爸、他今天打牌输了。”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但他听出来里面的迟疑和急切了。她不知道该不该麻烦他，又担心母亲又被父亲毒打。沈途想起跟她母亲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是轻轻答应下来：“好，别担心。”
十五岁的年纪，在同龄人在父母的爱搭建而成的象牙塔里强说愁的时候，这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幼鸟已经要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张开翅膀。亲情不是她的港湾，而是困住她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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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孙有为的中学同学圈里入手，很快就查到了住在欣荣花园的罗乾浩。罗乾浩住在C栋，中学毕业后就没再上学，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警察在他家找到了那双带反光倒钩的鞋子，上面有血迹反应。经过指纹对比，也证实了他就是在那晚出入死者家里。
罗乾浩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心态算不上稳健，在审讯室里哭的涕泗横流。
他跟孙有为在中学时就是好友，也跟着孙有为去了好多回死者家，从孙有为那里他也知道了死者家里的现金会有放在床头柜的习惯。当晚他因与父母吵嘴，去了死者家中，去卧室看望男死者时发现男死者正在睡觉，一时起了贼心，没想到却被男死者发现。慌乱冲动之下，用水果刀杀害了男死者，走到客厅又将毫无防备的女死者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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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破了，沈途依旧走欣荣花园走的勤快，也是警局离欣荣花园不远，他每天就跟点卯似的去敲迟回家的门。有他镇着，迟父收敛了许多，迟母的面色一天比一天好看起来，但是迟回依旧没见长肉，甚至一天比一天沉默。
迟母不再承受来自丈夫的暴力，她的身份也发生了变化。她从受害者变成了无形的施暴者。
青年看见她将背着书包的少女从屋内推出来，用软软的语气责怪她：“你不要老是和你爸顶嘴，他是你爸！”屋里男人还在咒骂：“你妈是个赔钱货，你也是个赔钱货，狗娘养的东西，老子早就应该打死你！跟你妈这个贱货一起打死！”
她听见了，也觉得难堪，却只是委屈地跟女儿说：“你怎么不是个儿子呢？”迟回定定地看她，也许是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瑟缩，她又从口中嗫嚅出一句：“要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早就不跟着你爸了。”
她委屈，她有什么可委屈的。沈途气死了，三步并两步跨上楼，将少女拉到身后，冷笑道：“要是个儿子，里面那个早就被打死了。”
他是真心觉得这种父母有还不如没有。他不可避免地关注起少女，发现她在接作业代写担心她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处罚，担心她心理抑郁，甚至担心她为啥不长肉。
迟回几乎每天下晚自习到家都能接到来自刑警的电话，问她父亲有没有动手，让她不要为了母亲的话难过，跟她说有什么委屈要跟警察叔叔说。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这么多话的人。
有时他会把一些东西放在学校门卫那里转交给迟回，多是一些文具和学习资料，有时候还有一些小零食，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哥哥的角色。
但是迟回不这么觉得，他就像神明一般降临她晦暗、充满苦涩的人生里，让她拥有了一点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就像神明一般降临她晦暗、充满苦涩的人生里，让她拥有了一点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