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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锦瑟无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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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报案已经是晚上十点,报警人显然受到了极大惊吓,声音都在打哆嗦:“死人了死人了,好多好多血!”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恶性案件,接线员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是欣荣花园B栋二单元5楼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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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市刑警支队迅速赶往现场,欣荣花园是南江最早的那批小区了,门口停满了大爷大妈的自行车,警车进不进去,支队长干脆带人下车跑过去。好在老小区普遍比较逼仄,很快到了案发楼下。这会儿整栋楼都被民警拉上了警示带,最早来的民警看见他们来也是松了一口气:“死者是一对老年夫妇,一个死在卧室里,一个死在客厅,门户大开,报案人住在6楼,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
支队长点点头,往后一暼:“那谁,沈途,你们几个新来的跟我上去,其余人在周围勘察。”这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没几个好的,几个新人亦步亦趋跟在支队长后面,上了两层,就听支队长“嚯”了一声,脚步一顿。
沈途缀在后面,他长得高,视线轻易地就越过前面几人。也难怪支队长唬了一跳,这昏暗的楼道里,楼上又说发生了凶杀案,怎么会还有个女孩子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
约摸十四五岁的年纪,留着及肩的头发,垂着头,灯光幽暗并看不清脸。沈途在警校的习惯一上来,不露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没有穿鞋。沈途皱了皱眉,如今十一月底,正是天冷的时候,她就光着脚踩在湿冷的地板上。许是乍一碰见他们,女孩子的脚往后瑟缩了下,没抬头,垂在单薄睡裤旁边的手难堪地抓了抓裤缝。
许是犯了错被家长叫出来罚站,可是再怎么说也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大冷天光着脚站在外面。何况楼上刚发生凶杀案,估摸着刚被人发现就在楼里传了个遍。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长,才有这么大的心。
支队长松了松神情,尽量不让严肃的面相吓到对方:“怎么在外面待着?快……”仿佛有什么东西砸到她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女孩子被惊的略略一跳,支队长的话也没能说完。而后又是碗筷摔到地上的声音,老式小区的隔音算不上好,男人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赔钱货……老子……怎么了……”又隐约听到女人嘤嘤的哭声,男人的叫骂陡的大了起来:“哭哭哭,哭你娘的!再哭老子打死你信不信!”
少女的手猛地攥了起来,支队长沉了脸色:“沈途,去敲门。”
沈途跨上去,楼上这时下来了民警,支队长带了另外的人先去案发现场,沈途没看她,抬手敲门:“开门,警察。”少女让在一边,脚已经冻得通红,她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会打的更狠的。”
沈途动作一顿,女孩子紧贴着墙站着,目光落在锁上,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瘦削的下巴。他啧了一声,声音猛地大起来:“开门!警察!”
室内安静了一瞬,门被里面的人打开,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头发蓬乱,脸颊上印着指印。刑警越过她往屋子里面看,只看见砸了满地的碗筷和酒瓶,施暴者却不见踪影。女人怯怯地看他:“警官,我们没犯法啊。”她像是没看到墙角站着的少女,沈途亮出警官证:“你家其他人呢,这是你女儿吧,怎么让她这么冷的天站外边?”他又朝屋子里看了眼,女人显得越发警惕,把门关得小了些,飞快扫了眼旁边的女孩子:“啊是是,这是我女儿,家里还有孩子他爸,已经睡着有一会儿了,”她探出手拽过少女,语气不满:“怎么又报警,不好意思啊警官,我女儿还小,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沈途的眉峰已经拧成了结:“不是你女儿报的警,这天气你怎么让小孩子光着脚站在外边?!”她似乎才发现她脚上没穿鞋,呐呐道:“小孩子不听话……我不知道她没穿鞋……”他厉色道:“你这是虐待未成年,犯法的知不知道!”女人一下慌了神,连眉眼都透露出无措来:“没人虐待她,给她钱去买东西她自己花了,这才让她在外边站着的,怎么就犯法呢。”
“给他买酒,让他喝了酒又打你吗?”一直安静的女孩子抬起头,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他借着客厅的光才看清她,很白、很瘦,睡衣短了一些,他收回目光:“家暴也是违法的。”
女人一下攥紧了拉着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没有!没有家暴,警官你别听小孩子胡说!你瞎说什么!你爸没打我!”
女孩子挣开她的手:“是要他打死你你才承认吗?”
沈途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女人却一把关上了门,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提高的指责声:“你怎么老是想让你爸坐牢!”声音停了一瞬,二人就在铁门后面,也不知少女说了什么,她母亲声音越发尖利:“要不是为了你,我跟你爸早就……”后面两个字被吞进喉咙里,生怕让屋里的男人不快似的。
沈途又要再敲门,却被楼上下来的同事喊住:“沈途!干啥呢,快上来,宁队找你呢。”楼上是命案,他只好先放下这个事。五楼左边的门开着,血渍都洇到了门口,尸体早就被移走,现场只剩下用白线画的尸体姿势。
客厅里尸体底下流了一摊血泊,一直蔓延到门口,周围有一行脚印,呈向外走的路线,却在门口戛然而止。沈途草草扫了一眼,宁队长在卧室,看见他来便指了指床上的人形图:“这是男性死者,刘柯,给他说说情况。”刘柯是跟他一起刚入队的,从南江市下辖区调上来的刑警,经验丰富:“男性死者,赵成平,69岁,患有中风,常年卧床,尸体发现时呈仰躺状,致命伤口在胸口处,初步判断是利器插入,刺破肺部,导致死亡。”
沈途点点头,宁队抬抬下巴:“说说看你的想法。”这个年轻人从警校一毕业就被招进了南江市公安局,听说是警校第一名,但是他素来不喜欢带毕业生,干刑警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莽撞,刚毕业的学生娃子偏偏就是最莽的,还是该去底下派出所磨炼几年。
沈途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厨房的抽屉里放了一抽屉的超市塑料袋,冰箱里摆着剩菜,死者生前应是十分节俭,但是茶几上摆着水果,都不便宜,说明他们今天招待过客人,而且年纪应该不大,因为电视机调成了体育频道,今天一整天都是世界杯球赛。”刘柯也点头:“能让凶手进入卧室,死者与凶手应该很熟悉。”
“还有呢?”宁队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凶器应该是水果刀。”
刘柯看了眼茶几,茶几上并没有切开的水果,年轻刑警看出他的疑惑,走过去拿起垃圾桶:“垃圾桶里有两个切开的苹果核,如果是菜刀,死者的伤口应该是砍伤,而这柄水果刀并没有在案发现场,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苹果核躺在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着用过的纸巾和果皮,刘柯之前只是草草扫了眼。沈途放下垃圾桶,走到客厅死者旁边,垂下眸:“这样大的血泊,肯定是刺伤了主动脉,但是现场并没有发现溅射性血迹,死者尸体是侧躺着,但是在血泊旁边却有滴落状血迹,脚印一开始只有脚尖部分有血渍。凶手站在女死者身后发动袭击,血液喷出却被凶手挡住,大量血液喷在他身上,其中有一部分滴在脚背,留下一串脚印,但是他走到门口时便发现了这一点,选择脱下了鞋。”这算不上什么很难的案子,凶手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多,沈途越说越清晰:“卧室床头柜里有被翻动的痕迹,凶手造访的时候男死者或许是已经睡着了,女死者招待了他,趁着女死者忙碌的功夫,凶手进入了卧室,这是很熟悉这间屋子的人,他直接走向右侧床头柜,拉开,翻出了他想要的东西,正准备出去却发现男死者醒了,事情败露,凶手便从客厅拿了水果刀将男死者杀害。杀了人,凶手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干脆提着刀走到客厅,对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女死者捅出一刀。大量血液喷溅出来,却被身材壮硕的他挡住,他慌忙想要离开,走到门口发现鞋底沾满了血,干脆把鞋脱掉提在手里,可事发突然,他着急逃离现场,却连门都忘记关了。近零下的温度却没有穿鞋和外套,神色慌张,查找监控凶手一定是最显眼的那个”
宁队罕见地露出一丝称赞:“不错。你不是南江人吧,回去好好补补南江的地理分布,这一片都是老城区,小巷子四通八达,若是凶手对这片熟悉,避开监控不是难事。”沈途一顿:“是。”宁队拍拍他的肩膀:“行,是个好苗子,这样,刘柯,你跟沈途一组负责走访,刘柯是老南江人了,跟他好好看好好学。”
几人又勘察了一番,宁队的电话响了:“宁队,小区南边绿化带里找到了带血的外衣和一把水果刀。”几人对视一眼,宁队指指沈途:“好小子,”大手一挥:“封锁现场,先收队。”
沈途还记挂着其他事,落在后面,经过三楼时听见一声高亢的尖叫,几人都被唬了一跳,同行的民警看了看门牌号,叹了口气:“又是这家。”沈途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上前敲门,里面却沉寂下来,楼上刚刚发生命案,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脚踹开了门。
身后的民警:“嚯。”这可是道铁门,年轻人就是身体素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