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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月探高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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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展昭早早出门。
开封府的人手虽说三班轮替当职,但眼下事关重大,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任谁也不敢轻心懈怠。
昨夜的汴梁是座浮在美酒上的不夜城,大街小巷,到处是纵情欢饮的景象。
幸得开封府众人已有历年经验,值守官兵从上至下通力协作,才使得评酒盛会气象万千,却一丝不乱。
展昭带着几个小衙役,在街市间奔波,九月天气虽凉,也忙的通身是汗。
他着意捡了紧要的地方露面,一来是那样的地方确实需要特别经心;二来是依公孙先生之计,自己要吸引多方视线。
过午,错过了饭口,众人才总算有空闲就近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马行街上有家广进食店,所卖菜品简单量大,口味不错,是诸人午食常去的所在。
展昭几人进了店子,就见董平薛霸两个正面对面的埋头吃饭。
两人看见展昭进来,连忙给他倒出个地方,小衙役们也在另一桌坐了。
展昭看他两个面前摆着热面合羹,连肉带面,油汪汪,热腾腾,香气扑鼻,又便利又当饿,自己也随着要了几份。
男人们坐在一起吃饭没那么讲究,一边唏哩呼噜吃,一边也不耽误说正事儿。
展昭问道:“今天庄楼那边怎么样?”
薛霸道:“好着咧,就他们家那去处,原本也热闹。”他语气中有几分不屑,打了个嗝,又要了一碗汤。
展昭所说的庄楼,名号虽未在正店之列,在京城酒家里面却也是顶顶有名的存在。
庄楼的主家姓范,名叫范仁,单说起这人,名不见经传。但他有个同胞双生的哥哥,名叫范义。
这范义经营的任店,早已取得了酿酒权,在汴梁七十家正店之中,稳居前三,仅排在在矾楼和会仙楼之后。而范义本人现任京畿酒行副行首,与会仙楼的曹同比肩。
私底下他也是行首沈城峰的得力亲信,沈城峰曾数次明里暗里地表示,若自己有一天承袭了逍遥王的爵位,就将范义扶正,并做其靠山。
有了这些层关系在,范仁的庄楼在几年内顺风顺水的做大起来,也就无足为奇了。
到了今年庄楼火候已成,范仁信心满满,定要跻身正店名册,将酿酒权归入囊中。
开封府众人往年只是维持秩序,孰胜孰负并不上心。今年却不同,因与白玉堂同盟携手,所以凡与遇仙楼匹敌者难免上心留意。
董平也道:“今年的暗庄押胜负,买庄楼胜的占到六七成,剩下的才是遇仙楼、梁楼、八仙楼、裴家楼这几家靠前的。”
薛霸边喝汤边道:“这范仁的买卖全是跟他大哥学的,把个酒楼开的和妓馆似的,那还能不兴旺?”
也无怪薛霸提到范氏兄弟的买卖就有些不屑。那范义发迹之前,就是个酒楼中的杂役跑腿,凭借脑袋灵光,人又有股狠劲儿,一来二去竟摸出了赚钱的门道。后来有了些本钱,开了家脚店,慢慢扩充,终于有了今日任店的规模。
范义因是穷途发家,更重实效,在他的经验中,什么文风酒趣一概勿论,唯黄白之物是图。
一入任店大门,迎面是一道敞亮的百步长廊。两侧廊檐之下,数百名美妓娇娥云集于此,罗衣广袖,妩媚动人,随时等待酒客召唤。
那景象壮观,独领风骚,在京内酒楼中是独一份的。
一日下来,酒水吃食不算,单是私下酒客欢愉的“说合钱”,也赚的盆满砵满。
范义深觉个中好处可观,又助胞弟范仁依样开了庄楼。
哥俩个盘踞在东西鸡儿巷一带,那附近本就是青楼楚馆聚集之地,这么一来,两厢各取所需,合作的亲密无间。
虽说酒楼如此经营,官府并不禁限,兄弟俩个也确实富得流油,但这样荤素不忌的赚钱手段,世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也嗤笑诟病。
董平道:“人家这么着可谓近水楼台,好处多多,起码现在坐拥美女无数。他们之间相互取利,彼此照应买卖。想想那些个花魁优伶,哪个后面没有成群的拥趸?前呼后拥,花团锦簇。别看这大赛才只一天,庄楼已经遥遥在前了。”
薛霸有些犯愁,道:“要说白少侠的遇仙楼,的确是奇巧华贵……最近出的几场事儿,更是名声在外,但到底时日短些。”
他放下手中汤碗,“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这几个竞争对手,在京城里都是有年头的,论实力,也都所差无几,我担心这场比赛,可不大好赢啊。”
展昭、董平知他说的乃是实情,纵观排在前面的几家酒楼,论身家排场,论由来根苗,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大家心照不宣,只是都按捺不说罢了。
薛霸脾气直愣,却不管那许多,心里担忧什么,自然就说什么。
董平道:“展大人,我那边有一件关于白少侠他们家的事,不知道这个事儿,会不会对评酒大会有所影响?”
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小事不查,往往酿成大患。展昭知道他一向心细,抬眼望定他,问道:“什么事?”
董平停箸道:“这事儿说来,和白少侠家的酒楼没什么关系,但是和他家别的买卖有关系。大人知道,历年评酒大会,各家酒楼都会雇佣大量的官妓私伶,在价钱上从不吝惜。而这些女人收到了订金,要做的头件大事就是订制衣物采买首饰,各个卯足了劲的打扮,生怕落了人后。这二年我一向驻巡潘楼街一带,每到此时,珠宝衣料交易动辄千金也是寻常。这其中,白少侠家的绸缎庄和绣坊又是大户。”
展昭点头,这点他是深知的。
两浙金华白家以绸缎起家,世代经营。虽然后来对别的生意也多有涉猎,但最根本的命脉还是布匹绸缎买卖。白玉堂在京中最先开设的铺户也是绸缎庄。
他游历四方,脑子活泛,后来又在绸缎庄毗邻开了绣坊,招募女工绣娘,专司订置。
也不拘世俗,凡客人提出的时新样式,或别具一格的款式,无论多繁复都能一一满足,常为别家所不能。
自家衣料经过了一道道能工巧制,所得工钱比之单卖衣料可又翻了几番不止。即便如此,绣坊买卖依旧门庭若市,达官显贵的家眷常来常往,活计从年头排到年尾不绝。
董平道:“这些青楼瓦子各式衣裙订做,估摸着旬月前就把白家绣坊的门槛踏破了,能排上不易。可是不知怎么,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上门退订。昨日更因人数太多,发生口角,惊动了巡值。看这样子可不太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