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齐萌萌望着朱红的两扇大门发了好久的呆,终于确定了高天珩的意思。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讶。
她齐萌萌先是在宴会上出题为难高天珩,狠狠打压了晋国的气焰,后是撞坏他娘留下的遗物,还恶人先告状骂了他,他就这么轻轻地揭过去了?
只让她抱了一堆重物,然后就原谅了她!
书里面,骂他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哦,被他打断两条腿双手绑住拴在马上,被奔跑的马活生生拖死而已。
齐萌萌慢吞吞离开了高府,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不可思议里,久久不能回神。
孙淼送完信回来,看见齐濛离去的背影,他问前来开门的石磊:“那是谁?”
石磊:“齐国三公主。”
孙淼的脚踏进门内,眼睛却盯着齐濛的背影不放,语气轻浮道:“咱们主子到建阳还不足一天吧,就勾上了齐国三公主,真是好本事。”
石磊的双眼满是厌恶:“少议论主子的事,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
齐萌萌只穿着肚兜短裤坐在床边,让几个丫头给她的手臂膝盖抹药。
韵红用力地揉搓着齐濛的腿:“公主忍着些,太医说淤血不揉开就好不了。”
韵绿则一边上药一边抱怨:“殿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皇后知道了,定要责怪奴婢们伺候不周。”
齐萌萌龇牙咧嘴的,下意识斥道:“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你怎么这么多话。”
她的脑子还在琢磨今天白天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不符合常理。但事实摆在面前,她又不能不承认。
齐萌萌对自己说:你是受虐狂吗?别人放你一马你还不乐意了是吧?非要凑上去让人打个半死才舒服?既然人家已经不计较了,你就关起门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上好了药揉开了淤血,韵红带着两个丫鬟捧着三个木制托盘过来了,托盘里整整齐齐放着一溜儿又长又窄的小木牌,牌头漆红,牌身刻着文字。
“请殿下挑选今晚侍寝的公子。”
齐萌萌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自己问韵红:“我?”
韵红点头。
她又指着托盘里的木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面首?”
韵红继续点头。
齐萌萌扒拉着托盘里的小木牌,深感齐濛真是会玩,简直把特权阶级的骄奢淫逸发挥得淋漓尽致。
古有皇帝绿头牌选妃,今有三公主红头牌选面首。
高啊,实在是高啊!
韵红见齐濛的手在托盘里摸来摸去,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瞧瞧,面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劝了一句:“殿下虽然年轻正盛,但还是要注意身体,一次召那么公子侍寝,实在伤身呐……”
齐萌萌顿时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缩回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看看,我不要他们侍寝,一个也不要!”
韵红不解:“可按您从前定下的规矩,拿起来就算是召寝呐。”
齐萌萌迅速把脸一板:“现在规矩改了,不要就是不要,拿下去!”
看到韵红及两个丫鬟离开,齐萌萌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以后都不要他们侍寝了,红头牌也不用再端上来了!”
“是”韵红虽然不明白,但依然应承下来。
齐萌萌仰躺在床上,韵绿弯腰替她盖被子掖好被角。她把帐幔放下来,说道:“殿下,今天韵红值夜,您若是半夜醒了,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唤她。”
她走下拔步床,吹熄了床边的宫灯,接着绕过屏风,吹熄了梳妆台前的两盏,然后走过落地罩,两边守着的小丫头也吹熄了身边的宫灯,抬脚跟着韵绿往外走,接连吹熄了桌子柜子上的四盏。珊瑚珠帘旁边守着的两个小丫头跟着韵绿往外走,吹熄了堂屋里亮着的八盏宫灯,最后走出房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只留下一条小缝。
屋外的走廊,灰衣小厮早就打好了地铺,在这里守夜。
院子门口站着四名护院,守卫着院子的安全。
一千羽林军驻扎在此,护卫统领林楠将手下军队分为三拨,每个时辰换岗一次,彻夜巡逻。
建阳公主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风透不进,水泼不进。
--
齐萌萌躺在床上,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一点点变暗,直到彻底黑下来。穿进书里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齐萌萌又抱着重物走了小半天,论理应该是很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睡不着。
眼皮子是沉重的,脑袋却是清醒的,像是因为刺激过头而平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进这本书里,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出去。但是爸爸妈妈在家里等着她,骆神也在现代社会的某个地方等着她,还有京都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那是她实现梦想的敲门砖,而她已经拿到了。
现实中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她无法舍弃,让她无法在这本书里自欺欺人地当一个万人之上的三公主,无论如何,她都得找到方法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实。
齐萌萌拿定主意后,心就平静下来,慢慢地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书里的高天珩生性睚眦必报手段狠毒残忍,让他不好过的他必定十倍报复回去。
齐萌萌让他难堪了不止一次,就这么轻飘飘被放过了的确不合常理。
可如果她遇见的,不是书里的高天珩,而是失去记忆的骆神呢?
想到这种可能,齐萌萌瞬间清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果高天珩是失去记忆的骆珩,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高天珩为什么和骆珩长得一模一样?因为他是骆珩。
高天珩为什么会对自己小惩大诫?因为他是骆珩,是温柔又强大的骆神。
至于他的瞳色比骆神深一点,齐萌萌认为也是合乎情理的,毕竟她自己的唇色就比以前要深一点不是吗?
齐萌萌顿时睡意全无,恨不得直接天亮,让她去找高天珩验证一番。她的身体在床上不安分地动了动,开始琢磨验证的计划。
书里的高天珩前期处境艰难势力薄弱,很多招惹了他的人,他都是默默记在心里,后期才报复回去。
那他前期没有报复过的人呢?
有。
齐萌萌仔细回忆着书中的剧情,今天早上和石磊打架打输了之后放狠话的陈戟是个莽撞好斗的性子,十分讨厌高天珩。
有一次他在客栈看到高天珩,出言嘲讽他,被生气的高天珩动用暗中势力套麻袋给打成了残废,从此前途尽失。
那个客栈叫什么名字来着?
齐萌萌抱着脑袋在床上打滚,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扣出了它的名字:朋远客栈!
但具体的时间,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齐萌萌有的是耐心,她天天去朋远客栈守着不就成了,总有撞上的时候。
不过这次要小心点,千万不能被高天珩发现,不然好不容易一笔勾销的恩怨,万一高天珩不是骆神,那齐萌萌可就亏大了。
齐萌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斟酌计划,很晚很晚才进入梦乡。
--
左相很快派人给高天珩回了信,约他在朋远客栈天字一号房见面。
朋远客栈的规模并不大,上下一共两层,前面是大堂,用来招待客人吃饭,后面是个回字形结构的楼,一二层都用来给客人住宿。二楼南边的五间房是天字号房,剩下三个边的房间都是地字号房。
齐萌萌包下了北边的第二间房,房间里前后各有一个窗户。前面的窗户能看到大堂里的情况,后边的窗户能看到回字形结构的楼中间的院子,以及另外三个边的走廊的情况。
高天珩打扮得很低调,一身灰布短打装,头戴斗笠,忽略掉他的长相,活脱脱就是跑江湖的下九流人士。
但他的容貌实在太显眼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高天珩似乎也知道这个问题,进了客栈大门后一直低着头,和小二说了两句话后上楼梯直奔二楼,身影拐进走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一直趴在朝北窗户的齐萌萌连忙起身跑到朝南的窗户,用手掌掀开一条缝,看着高天珩走进了南边的第一个房间。
高天珩摘下斗笠,从容地坐在了左相周新儒的对面。
“太子着急见老夫到底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人的身份,要是被人瞧见聚在一处,那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呐。”
高天珩拎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两杯酒,一杯放在周新儒跟前,一杯自己拿起来:“左相一力促成齐晋二国议和,孤一直找不到机会感谢,今以薄酒敬之。”
周新儒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并不接茬。
他年近六旬,生得又矮又胖,容颜苍老且平凡,却甚为讲究。白了一大半的头发被仔仔细细地束在头顶,饰以暗金铜冠和乌木发簪。嘴唇下面的胡须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并修剪成了方正流畅的形状。
他同样是打扮成不起眼的小商人,外头罩着一件圆领蓝衫,领子里头的白色内衬却是建阳城内一寸一金的好料子。
高天珩神色不动,独自饮完了一杯酒。
他从怀里拿出约摸三寸厚的银票,推到了周新儒面前:“韦记钱庄的银票,齐晋二国通用,孤此番进京不宜招摇,但此前承诺左相的酬金,必一分不少。”
周新儒的眼珠子黏着那沓银票被推到自己跟前,左手拿起银票,右手大拇指在银票边缘轻轻一捻,瞬间就算出了总金额。
“晋国行事痛快,老夫喜欢!高太子,这小破客栈的酒有什么好喝的。老夫带了宴春楼的好菜来,你我二人就着好菜好好喝一杯。”
这老东西当真不负他贪婪如命的盛名,一沓银票就能让他立刻转变态度,跟人称兄道弟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晋国才能贿赂他,让他说服齐帝同意议和,为晋国争取到喘气的机会。
高天珩淡淡地笑着,仿佛没有把周新儒前倨后恭的态度放在心上。
“以后齐晋二国合作的机会还很多,孤在建阳举目无亲,凡事还请左相多多帮忙,救孤与晋国于水火之中,孤与晋国必有重谢。”
周新儒摇摇头,接连饮下三杯酒。
“这可是灭九族的买卖,老夫干这一回也就够了。”
他抬起手臂,枯黄苍老的手掌重重拍了拍高天珩的胳膊。
“老夫仗着年长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晋国被打得只剩下一个都城了,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你小子,开口孤闭口孤的,当大家伙儿不知道吗,那晋帝若是真的重视你,会送你来齐国当质子?太子之位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你呀,就老实地在建阳呆着,当一个富家公子哥,我们陛下也不会亏待你,你不缺吃不缺穿的,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不好么?别再想着你的晋国了,没用!”
高天珩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手掌,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乌光,嗓音带着似有似无的杀意。
“左相还没喝多少,就先醉了。”
周新儒摆摆手:“醉也好,没醉也罢,这顿酒席过后,你就别再来找我了。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从此没有一点关系。”
高天珩站起身,冷冷道:“既如此,是孤打扰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