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典 收徒。 ...

  •   昭明仙师收徒,乃修真界近来一件大事。
      这事不仅新鲜,而且重要。
      昭明仙师入道不过短短十年──对修士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任谁来看,都要惊叹一声“天才”。这样的修炼速度甚至让人起不了嫉妒之心──当差距过于大时,人便只剩下惊叹了。
      这些年来昭明仙师行走四方,更是积累了常人难得的好名声,加上其白玉京仙师的身份,已隐隐有了正道魁首的苗头。
      多少双眼睛盯着昭明仙师首徒的位置,其背后的利益与好处自是不必多言。
      只是昭明仙师不喜这些俗世来往,任多少财宝送进白玉京都没有见人松口,而今突然放话要收徒,这徒弟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
      不是世家子,不是宗门天骄,而是个仿佛从土里蹦出来、来历不明的凡人!
      这真真是叫众人惊掉了下巴。何况此事就发生在白玉京宗门大会上,众派云集,消息传播起来比火烧山林还快,从高门大派到散修小户,都把注意放到了这收徒大典上。
      大家都想看一看,这个能让昭明仙师感出“师徒缘分”的凡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收徒大典举办的日子,狂风大作。
      仪式地点被定在白玉京主殿玉真殿前──那里有座全宗最大的高台,相传一千三百年之前开宗老祖就是在此飞升。
      高台上遍布繁复华丽的朱纹阵法,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银桌案,上面摆放着熠熠生光的法器。两侧站着一众仙师长老,台下是衣着各异的观礼人群,他们被按照宗门划分,如堆簇的繁花围绕着高台。

      宋挽灯站在桌案前,鬓边的珠玉飘带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脸颊。

      他站在风里,想起自己入道的时候,也是一个大风天。
      那时初来乍到,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却因为得知了男主的存在而小受打击。原身举目无亲无所依靠,差点要到穷途末路,却恰好得了机缘一举入道。
      入道时天地风起,周身灵气流转,长风荡开一切阴霾灰雾,世界焕然一新。
      现在想来,当真是脱胎换骨。
      每一个入道的人,也许都有过瞬间的假想──无形的天道突然显露出短暂的影子,让你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能去窥探天道的秘密。
      可事实上,主角只有一个。

      大风驱散了白玉京常年萦绕的云雾,让宋挽灯能将阶下一切尽收眼底。于是他看到天道真正的宠儿、本书的主角正拾级而上。
      比起宋挽灯的宽袍大袖,陈沧禾的衣着一如既往地简练,只袖口衣摆密密地锈了金线。他今日束了个高马尾,显得意气风发。他迎着阶下台上数不清的、或好奇、或审视、或恶意的目光,丝毫不见不安怯懦。
      被白玉令选中入宗,神兵认主,一跃成为昭明仙师收徒,任谁来看,都知道此子并非池中物。听说陈沧禾这几日收到的示好和贺礼数不胜数,有些都送到了宋挽灯的门前。
      不愧是主角啊,这待遇真让人羡慕。
      宋挽灯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手上的朱砂,边百无聊赖地心想。

      所有的仪式万变不离其宗,白玉京在前面的过场上下足了功夫,什么焚金香祭道祖,总算到了最重要也是宋挽灯看来唯一有意义的一步──结契。
      在修真界,契约这种东西,和学生证结婚证一样,起个证明的作用。你出门在外走亲访友,亮一亮身份,看你是哪里的弟子,众修士也好有个数。仙师收徒都是亲传弟子,结契要比普通弟子麻烦,普通弟子结契将名字与师尊写在一处烧了就行,而亲传弟子结契,则要以血为媒介。
      鲜血相关的术法在修真界具有相当的特殊性,或多或少沾了点邪性,因此众人对仪式的态度很谨慎。

      台阶很长,陈沧禾却走得很快,属于他的小点在宋挽灯眼里不断放大,等到头上的珠饰第三次打到宋挽灯的脸时,陈沧禾到了他的面前。
      陈沧禾单膝跪地,黑色的衣摆落到涂满鲜红阵法的地上,沾上了些许红色的朱砂。他仰头,递给宋挽灯一柄小刀。
      他的手上同样提前画好了契文,艳丽的朱砂从指尖到掌心,顺着脉搏延展到看不清的袖口里。那把刀躺在他的掌心泛着冷光,白玉红花,冰冷又瑰丽。
      宋挽灯迟疑了一下,单看陈沧禾,这仿佛不是正道的拜师仪式,倒像什么邪典献祭。
      一阵风将他从这种莫名的联想里拉了回来,宋挽灯取过小刀,在自己同样绘满朱红契纹的手掌划了一下。

      “咳”掌门在旁边咳了一声。
      宋挽灯反应过来──划错了,应该先划陈沧禾的。
      他假装无事发生,拉过陈沧禾的一只手,拿小刀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握紧流着血的掌心,任鲜血滴落在陈沧禾的掌心伤口处。
      血融于血,滴落的血液如红珠滚落,宋挽灯在陈沧禾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他感觉到陈沧禾的手颤了颤,不过别人的血落到自己伤口上,宋挽灯也会觉得不习惯。

      鲜血越落越多,越落越快,红色的液体在掌心聚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再分出河流蜿蜒进入衣袖。直到两人手里的契文发出猩红的光,宋挽灯收回手。
      宋挽灯刚想下意识用袖口擦一擦,就见陈沧禾站起身,递过来一片软帕。

      宋挽灯又听到掌门不悦地“啧”一声。

      脚下阵法也是仪式的一环,陈沧禾盯了一瞬满是鲜血的掌心,把血液尽数滴进阵法。
      阵法吸食两人血液,散发出与手上契文相同的光,桌案上的符咒无风自燃,散为飞灰。
      也不知道这阵法吸食了两人血液有什么作用,宋挽灯以前只听说过师尊能感知亲传弟子的生命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阵法有关。

      “恭喜昭明仙师喜得佳徒。”
      掌门最先道了声贺开启了社交环节,台下的人便像得了信号般往前涌,争相要向两人道贺赠礼。

      宋挽灯向来不喜欢这种虚以委蛇的场合,他朝熟悉的几个仙师点头,余光看见陈沧禾垂在身侧的手。
      自己恢复速度快,手上的伤口几息之间已不再流血,但陈沧禾还只是个凡人,伤口见了风只会更痛。
      “走吧。”他碰了碰站在身侧的陈沧禾的手臂,朝掌门递了个眼神准备离开。

      在这些修士面前,陈沧禾知节守礼落落大方,仿佛他不是个还没入道的凡人,而是世家大宗土生土长的天之骄子。三两句话就让对面的外宗长老连连点头,怕是再聊一会就要拉着他的手挖墙脚了。
      虽然还很年轻,但显然已有了日后万人迷龙傲天的雏形。正是因为知道命运的走向,陈沧禾对自己毕恭毕敬,还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就像现在,得了宋挽灯一句话,陈沧禾立刻找了个借口脱身,缀在宋挽灯的身后。

      收徒大典的主角明面上是他们两人,事实上却是门派间社交的舞台──不过找个由头大操大办,继续聊之前门派大会没掰扯完的事。由此两人离开也没引发什么不满。
      大风渐息,案台上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升上去。高台前后都有阶梯,前面的阶梯被众人占据,宋挽灯带着陈沧禾准备从后面溜走。

      阵法是一次性的,仪式结束后就没了作用。台上台下原本泾渭分明,如今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朱砂绘制的阵法在鞋履踩踏下失去轮廓,变成红乎乎的一团。
      宋挽灯想着这阵法吸了两人的血液,心里有些别扭,刻意避开了残存的纹路。正当要走下高台时,一股焦味从后面蔓延过来。

      那是一种极其刺鼻的、动物皮毛被烧焦的味道,以一种极其迅猛的势头瞬间压过了沉沉古香。
      宋挽灯眉头一皱,往气味传来的地方转身,听到一声惊叫:“安长老!”

      只见人群之中,一簇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男人嘶哑的惨叫,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形在火焰中扭曲变形──那是安长老。

      宋挽灯毫不犹豫地掐诀施术,一道水诀下去,却是没有半点效果。
      这火不对。

      这里都是修士大能,当即也有不少人出手要阻止火焰。可都同宋挽灯丢出去的水诀一样,结果如泥牛入海。而那火来得极快极猛,安长老在转瞬之间就被吞没,不过一眨眼,火焰消失,竟连人的骨头都没有剩下。
      没有预兆,一位长老就这样被凭空出现的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而安长老痛苦的惨叫让众人意识到──他大概是死了。

      可这是白玉京的大典,三十二位仙师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诡道!是诡道!”
      有人声音颤抖道。

      “诸位莫慌。”
      掌门的脸色很难看,他转瞬之间便出现在安长老原先所在的位置。一位蓝衣女子出现在他身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师尊。”
      宋挽灯从颇有冲击力的一幕中缓过神来,他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高台上寒冷,他手里却已经出了汗。他感觉到另一只手的袖子被人拉紧──是陈沧禾。
      宋挽灯与安长老最多算点头之交,而陈沧禾与安长老也就门派大会时说过两句话,此情此景,给人带来的惊吓大于悲伤。宋挽灯疑心陈沧禾是被吓到了,于是拍了拍旁边人的手。
      若他转过头,便能看到陈沧禾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眼盯着掌门身边的蓝衣女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