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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闲谈 清明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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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挽灯说不清楚,自己收徒是因为什么。
更像是由于一瞬间的恻隐之心,阿召虚弱苍白的影子与眼前这个少年主角重合,突如其来的冲动盖过了脑内系统的声音和原本的理智,让他朝这个人迈出步子。
不该这样。
宋挽灯有些懊恼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陈沧禾。
台上台下都是一片死寂。
“哈,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竟与昭明仙师有缘分!”
还是安长老打破了沉默,“不知仙师是何时救了他?”
真是个好问题。
我总不能说之前偷溜出去的时候救的吧?
宋挽灯看了一眼把自己逮回宗门的去尘仙师,刚想随口搪塞,便听去尘仙师道:“当时便见仙师待此人不一般,原是有师徒缘分。”
安长老问这话一来是不甘心,二来是好奇,但去尘仙师开口,可见此事货真价实。没有回转余地,安长老悻悻闭嘴。
掌门倒是很高兴,连说了几个“好”,要为宋挽灯张罗收徒事宜。
仙师收首徒,这在白玉京向来是件大事,要择吉日选良辰,对待认真程度不亚于和道侣的合籍大典。
白玉京不愧为修真界的第一宗门,门派大会刚刚办完,又紧锣密鼓地筹备收徒大典,花出去的金银财宝如同流水,让不小心瞄到账目的宋挽灯眼睛刺痛。
但脑海里陷入沉默的系统更让人不安。
自宋挽灯将陈沧禾收为徒后,系统就像消失了。明明前一刻还在脑海里疯狂阻止,但下一刻就完全没了声音。
宋挽灯还以为是系统生气了,可往后几天呼唤系统都没有回应。
自打他来了这个世界,系统就一直如影随形,脑海里一下子没了系统的声音,宋挽灯有些怅然无措。
但除了自己没人知道系统的存在,宋挽灯也不能说出来,只是做事时多少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师尊,其实是不愿收我为徒的吧。”
宋挽灯正在廊下观雨,就听见陈沧禾冷不丁开口问道。
正是清明时节,雨水连绵落了数天。陈沧禾虽未正式拜师,却来宋挽灯这里来得很勤。
宋挽灯在白玉京的住所不大,容纳两个人倒是绰绰有余,雨天来往不便,他干脆给陈沧禾腾了个房间,两人暂且同住。
说来奇怪,明明之前和阿召住过一阵,现在和陈沧禾待在一个院落里,宋挽灯却感觉陌生。
陈沧禾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和阿召相同的面容、相似的习惯,却又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宋挽灯甚至想过失忆或是双重人格,但陈沧禾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陈沧禾在演。
顺从、柔软、怯懦,这些是最容易演的,比起现在的陈沧禾,阿召更像是他的假面,看来如今的样子才是他的本性。
“师尊?”陈沧禾的语气自然,宋挽灯本以为他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坚持要一个答案。
廊外的长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宋挽灯往后退了退。
他将视线从无边无际的空中转到陈沧禾身上:“何出此言?”
陈沧禾正倚着廊柱,慢慢擦拭手里的黑刀,察觉到宋挽灯的目光,他的动作一顿。
“心若稚子、乖巧听话,师尊想要的──是不是这样的弟子?”
你看,阿召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宋挽灯在心里吐槽,又突然意识到没有声音会接他的话茬了。
“师尊为何这样看着弟子?弟子说的不对么?”
陈沧禾笑了,但不是阿召那种小动物般温顺的笑,这种笑更像是简单地牵动嘴角,是他身上显而易见的一层伪装。
短短几天,陈沧禾就让宋挽灯开了眼。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性格能丰富到这种程度。
小城里,他是弱小可怜的阿召;大会上,是锋芒毕露的宗门新秀;到自己面前,又变成这副模样。
这种……奇怪的模样。
宋挽灯一时想不到形容词,却听陈沧禾又道:“师尊不语,是在想什么?”
两人的角色仿佛颠倒,陈沧禾说得多,宋挽灯答得少。
陈沧禾在试探自己,可这是为了什么?
越想越乱,宋挽灯索性快刀斩乱麻道:“阿召。”
陈沧禾的笑容僵住了:“师尊怎么这么叫我?”
“你是阿召么?”
宋挽灯看着他的目光很静,陈沧禾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却只能听出宋挽灯的疑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宋挽灯微微皱眉:“你这么答,那便是了。只是阿召与你──”
“天差地别?师尊想要的是阿召那般的弟子吗?”
他这话说的,好像他是鸠占鹊巢的人。
宋挽灯从没这样想过:“陈沧禾,我对弟子没有过设想,你来了,那便是你了。
“性格的变化无伤大雅,我只是好奇而已。”
不知是不是这个回答让陈沧禾满意了,他笑了一声,也不擦刀了,转头看廊外的雨:“师尊救我,我感恩戴德。只是身无长物,又怕师尊赶我走,只能追在师尊后面做些粗活。阿召的样子,也不过为了讨师尊欢心。”
“讨我欢心?”宋挽灯重复一遍,被逗乐了,“你怎知阿召那样能讨我欢心?”
陈沧禾伸手接雨水,没有回答,转而换了个话题:“师尊相信飞升成仙吗?”
两人间气氛缓和,宋挽灯语气随意了许多:“相信啊。”
原著里你不就飞升了吗。
“那师尊觉得,飞升是为了什么?”
“证大道,得长生吧。”这事离宋挽灯很远,他随口答道。
陈沧禾听出了他的随意:“人人趋之若鹜的飞升,师尊并不在乎。”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望向不见尽头的天际,身上流露出一种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矛盾的气质。
好像一个懵懂初生的孩子,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比起自己,此刻陈沧禾更像个穿越者。
这反倒让宋挽灯有种奇异的亲切感,他认真道:“我入道本不为了飞升,若一定要说为了什么……那便是──为了天下苍生吧。”
说到后面,宋挽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还没为苍生做什么大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能轻飘飘地说出“天下苍生”这四个字。
陈沧禾蓦地转头看他,正要开口,忽听到门外呼唤:“昭明仙师!”
是安长老。
安长老是来送收徒大典的礼器的,大典定了个黄道吉日,正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