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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坏猫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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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只猫喝醉了,它的好奇心和胆子都会成倍增长.
我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但它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我会在几杯酒下肚后失去了一贯的谨慎(假设这东西真实存在),一头撞进某个从未见过的房间里.
然后,被关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从未见过这样粘稠沉重的颜色,口鼻像被软烂的泥泞抹住了,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这种窒息的错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挣扎,又惊觉全失了力气.
突然,我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惊叫一声,我相当狼狈地倒在身后绊倒我的东西上.它摸起来表面粗糙坚硬,像是树干.最恐怖的是它还在不断上升,连带着我也\"波\"一下拔地而起,渐渐升高.
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惊讶的发现随着身体的升高,这个空间渐渐涌进色泽柔软的光点,慢慢点亮我的视野.数百株树木同步生长着,树冠上冒出深粉色的小花骨朵儿,然后在一个呼吸间,密密匝匝的绯色花朵悉数绽开,热烈的可以代替我的心跳.
我呆呆坐在树上,几乎要溺毙再这片花海里.
把我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的是无声出现在层层叠叠树木间的黑衣男人。他颇漫不经心地踏着厚厚的花瓣,飞舞的光点在碰到他前就纷纷逃开,无疑造成一个晦暗的阴影。
男人在我脚底站定,不经意般抬头。
——你是否曾在某个黑夜独行,在恐惧不安中恍惚听见魔鬼的诱惑低语?那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的渴望的声音,它渴望得到纯洁的灵魂,并且已经为此等待了许久许久。
这就是当我对上那双从银白面具中露出的、黑耀石般的眼睛时,听到的声音。
“不喜欢宴会?”那人问。他声音低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一粒一粒在空气中轻颤。
“你不也跑出来了。”我胆大包天地回答,摘一朵花丢过去,落在他衣襟上。于是男人又低声笑,很珍惜似的把那朵花拢在掌心,指责话语被熏染出宠溺意味:“坏女孩。”
“你来这儿干什么?”我歪着头问,双腿伸出树干,在男人头顶放肆的一晃一晃:“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他后退一步,顿了顿后仰起头。
“我来找一朵,偷溜出来的小玫瑰。”声音里混了笑意,诡异的温柔。
“跳下来,我任性的公主。这里的一切都会为我保护你,它们都会帮助我让你来到我怀中。”
一场最绮丽盛大的梦境也不过如此。
当从树干的保护中跳出,感受到掺杂着花香的风掠过鬓边时,我忍不住想。
“我不喜欢别人戴着面具和我说话.\"
我这样跟拉着我的手的男人说:”或者,你起码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是一种微妙的有恃无恐.
被娇纵到无法无天的女孩子实力的张牙舞爪,绅士却只觉得可爱,又不敢放任自己过度欣赏,于是神秘的客人做了一点小小让步——他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我看见一张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脸。
很普通。普通到如果十个人中有一两个注意到他,也只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落落寡合的气息,似乎凭空掉落此地。
只有一双眼睛,因为黑得太过纯粹连光也透不进来,能把人不漏声色吸进去。
“塞西尔,我的小姐。”
男人轻轻笑起来,当他笑起来时,仿佛上世纪的浮华光影在他身上重现。
“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礼数周全者面对我无礼的发难,应对得滴水不漏。我又觉得无趣,踢着脚边的石子解闷:“哦。”
塞西尔不以为意,轻扶我的肩:“您已经偷溜出来的太久了,况且为您姨母所重视的客人即将到场,她不会希望发现您的缺席。您改回去了,小姐,我送您。”
这很奇怪。
明明在他出现之前听到了那样的声音,我却不像以往远远逃开。塞西尔给我一种熟悉的混沌感,仿佛以前我们以前用这种意想不到的见面方式相识相处了许久。
仗着还未消的醉意,我打算耍赖。
\"我不想去,反正他们又不会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也不让我知道。而且我也不喜欢今天的客人,伏地魔没有头发,我不喜欢长得丑的人,他——\"
“等等!”自见面以来,塞西尔的一次提高声音:“您为什么会知道,汤姆·里德尔的另一个名字?”
我为什么会知道?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就像我知道面包是用来吃的,花朵会有香气,红色就是红色一样,汤姆·里德尔是伏地魔,伏地魔是个秃头这件事就是潜意识里的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我理直气壮回答,并反问回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塞西尔叹了口气。
“汤姆·里德尔不是您想的那样。”他说,皱眉的样子就像是自己也在怀疑:“他……很英俊。别对他抱有不该有的偏见,小姐。”
我简直想跳起来骂他一句“当面扯谎”,但年长者已经拉住我的右手,自然而然演化成一个吻手礼。
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背,而留下这种奇异感受的人趁机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塞进我掌心。
“还有,不要在人前叫里德尔的另一个名字。”
在我意识到那是门钥匙前,塞西尔说。
“尽量不要讨厌他,我的小姐。”
直到被安尔找到前,我都处于一种茫然状态。
我猜丽痕书店里某些小说女主角的经历都不会有我这么奇幻。
“小塔!”安尔人群里挤出来拉住我:“你干什么去了?贝拉要急死了,我们到处找了你半天,哪都找不见你。”
“我在二楼的几个房间里转了转。”下意识的,我隐瞒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贝拉和西茜呢?”
“贝拉和妈妈在楼下。”安尔不疑有他,我几乎没有对她撒过谎:“我得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去让她看一眼。”
贝拉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她正对着楼梯口,看见我鬼鬼祟祟下来时扬眉,然后又眯了眯眼——我猜这个动作的意思是等她说完话后,我就要完了。
我不抱希望的挪过去,刚想躲到妈妈身后就被一把揪住了。
“我的小妹,塔玛拉·布莱克。”贝拉的手按在我肩上:“小塔,这是汤姆·里德尔先生。”
——等等!里什么尔?
“汤姆·里德尔不是你想的那样。”
塞西尔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我愣愣看着眼前眉浓骨深,五官分开来看好看合在一起更是英俊到不像话的男人。
自从第一次从大姐口中听到汤姆·里德尔,我就主动将他和一个秃头没鼻子的怪人划上了等号,莫名其妙但非常自然,就像我以前做的某些事——比如坚信西茜和卢修斯的第一个孩子会是男孩,并以天龙座的名字命名什么的。
结果看到与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就好像得知面包是用来擦鞋,花朵其实是调味料一样,彻底颠覆了我对事物一向的认知。
我突然感觉头晕,里德尔先生的面容在视野里模糊一片。
“小塔!”贝拉搂住我,惊疑不定:“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看着她漂亮的脸,不自觉落泪:“我好难受,贝拉。我想回家。我不喜欢这里。”
然后,漂亮面孔离开我的视线,掺杂了焦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失陪了,先生。”
回家后,我发起了高烧。
睡也睡不安稳,迷糊间听见有人来回走动,有时被迫吞咽味道奇怪的药水。
我有时会看见姐姐们。不是现在的,而是小时候的,三个人在一起。总是三个人,只有三个人。有时会看见我房间里的天花板,我曾躺在床上看过它太多次,最细小的缝隙也慢慢记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光怪迷离的梦境里看见了一个少年。
最开始,我只是误入了一个麻瓜小镇。
已经是黑夜,我在一条小道上慢慢走着,感到十分无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在刮冷风的天气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巫师袍。我深深怀疑自己会冻死在这儿——如果山上的那户人家不打算收留我的话。
人的幻觉真的可以做到这样逼真?再次裹紧外袍时,我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我幻想出来的,为什么我要想象这么一个地方让自己活受罪?
幸好山坡上的房子就快到了。这是栋气派的大屋子,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正当我大喜,打算敲门时——
“塞西尔?”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犹豫响起。虽然很可能不是在喊我,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毕竟“塞西尔”是我新认识的神秘朋友的名字。
高挑清瘦的少年在我回头的瞬间冲过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善:“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呢。”
少年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冷。他是个非常英俊的男孩,五官几乎已经全部长开,因为身高问题很具有压迫性。然而还不等我说一句话,那点冷意突然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蔓延开,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凝成一片漠漠的坚冰。
“因为劝说我不成,现在直接跑到这儿来阻止我,提前到这户人家来揭穿我,是吗?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卑劣了,塞西尔?”
红酒香气浓郁的呛人,我有点生气的后退一步,蹬着这个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的人:“我不认识你,先生。如果你能再清醒一点,就会发现塞西尔是个男人名字,而我是无意间来到这儿的,与你毫无关系!”
少年怔了一下,怀疑的打量着我。我不喜欢这样的目光,转头就打算离开。
——结果被一件男式巫师袍给笼住了。
“仔细看看,你好像比我们上次见面小了一点。”巫师袍的主人把我强制着转了个圈,看着我嘀咕:“而且你看起来很不好……有人攻击你了?”
不懂他最后一句的音调为什么要提高,我摇摇头。你不能要求一个在冷风中跋涉半天的人看起来脸色红润。
最后,少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吧,跟着我来,我们去找个温暖点的地方去解决你的问题,除了这里——我猜你还是没法幻影移行?”
我又呆呆摇头。说实话,这个人语气中透露出的熟稔有点吓人,更别提他自然而然拉着我的手就开始向前走,好像已经这样做了许多次。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叫我汤姆。你真是轻松,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我们以前认识?”我继续问:“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为什么,汤姆短促的笑了一下:“去我的一个亲戚家,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招待我们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瞟见一条翠绿的蛇向我爬过来,吓了一跳:“梅林啊,汤姆!”
被叫到的人回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也许还有点不屑?)正当我以为他要掏出魔杖时,阴冷的“嘶嘶”声响起,蛇的动作立刻停止,过了两秒后就绕过我们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你是个蛇佬腔?”我惊讶的问汤姆,得到表示肯定的眼神一个。
我的震惊不亚于看到斯莱特林再世。汤姆显然非常享受这样的目光,他甚至忍不住翘了下唇角。
“以前知道我是蛇佬腔时你可没这么大反应。”他说:“以前你——”
“我的小宝贝告诉我,他发现一个会说蛇佬腔的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突然从前面的破烂屋子中走出来。他好像是喝醉了酒,站立不稳。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发出的也是“嘶嘶”的蛇语声。
“你不会是我那个哑炮妹妹和对面大宅子里肮脏麻瓜的私生子吧,小子?你身后那个小女表子是谁?又一个被你的小脸蛋儿欺骗的贱#货?”
汤姆整个人突然冷了下来。我听不懂那个男人在说什么,只能轻轻拍拍汤姆的手:“你没事儿吧?”
少年对我扯着扯唇角:“没事。”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塞西尔,不要乱跑。”
他松开我的手。
“我要和我的‘舅舅’商量一些事。”
再次睁眼,又是我熟悉的天花板。
身上好像有除被子之外的重量,我不适应的动了动,然后看见一缕熟悉的黑色卷发滑落。
“贝拉!”
我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想象中的大声经过声带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音节。
即使如此,贝拉还是听见了。
黑发美人猛然抬头,灰色眼睛对上我的。
“贝拉。”
我又小小声叫,看见我的大姐因为这一声渐渐露出一个许久未见的温柔笑容。
她凑近我,身上的玫瑰味道与眉心的吻一同降临。
“你回来了。”贝拉轻声说:“坏猫咪,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