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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陈朝珩站在他面前,露出一颗小虎牙,“圣人。”
“太子呢?”他问。
陈朝珩的目光淡了下来,他收敛了自己的小虎牙,声音沉顿,“殁了。”
就在不久前。
季呈钺没有拦他,他当着陈朝珩解散了统御的禁卫军,对他说,“我们季氏作恶太多,落到这一地步不怨别人,只是我身为大梁太子,不能就这样放你们过去。”
他的长剑横在两个人身前,目光落在陈朝珩身上,“我懦弱了一辈子,所以今天,让我像一位王朝太子一样死去吧。”
凌厉的长剑恰似翻飞的蝴蝶,季呈钺很快落了下风,他被陈朝珩的陌刀捅破了胸腔。
“娇娇说。”血沫很快涌到了喉咙,“娇娇说,你是一个好皇帝。”
“你去见见她……见见她好不好,她快要死了……”
懦弱的太子轰然倒地,像所有的太子一样为了王朝而死。
庆安帝的眼神越过他落在身后的百万雄兵上,然后他眨了眨眼,对陈朝珩说,“聊聊?”
陈朝珩侧身让过一条路:“圣人请。”
他有恃无恐,却给这个末代皇帝留够了体面。
这是陈朝珩第一次进入立政殿。
他们坐在窗边,初春才过,未及盛夏,五月份的天气乍暖还寒,窗外的海棠花未开。
“下盘棋吧。”
陈朝珩于是动手摆好棋子,庆安帝执黑子先行,口中仿佛闲谈一般,“从前我与太子下过一盘棋。”
年迈的帝王指尖扣着棋子,不紧不慢地说,“那局棋,他舍了顾家。”
陈朝珩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圣人就另扶持我父亲?”
“是。”庆安帝落落大方的承认,“不过顾家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我那岳丈当机立断辞官归隐,甚至让两位舅兄弃武从文……阿宴那孩子在你那里吧。”
他话题转的突然,陈朝珩却点点头,“圣人料事如神。”
庆安帝“啧”了一声,手边又落下一子,“阿宴旁的都好,只没学了顾家变通的手段。顾家出皇后,靠着女人和低调才绵延千年成为世家大族。”
他语气平淡,心里却乱糟糟的,不外乎是想到早逝的顾槿,顾槿对他再好,心里却始终都是向着顾家的。
“当年阿欢和亲突厥,顾家上下没一人反抗,只有阿宴,顶住了压力让她逃。”庆安帝说,“我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顾家人打仗可以,但在朝堂上是一味趋利避害的软骨头,只顾时宴这个人,可用。”
陈朝珩略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庆安帝会对他这个乱臣贼子说出这样的话。
“看我做什么。”庆安帝瞥了他一眼,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民间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我的亲生儿子没有教好,我很后悔。”
他似乎是很感叹:“自从阿槿殁了,我便对这几个孩子疏于管教,呈钺是个好的,可我总是对他太过苛责,将他养成了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看到他时我总是很犹豫,我总想着他身上带着一半顾家人的血。”
“其实多疑的一直是我。”庆安帝说,“大凡帝王都是有疑心的,我统御天下,坐拥无数,可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太久,连身边至亲的人都能怀疑猜忌。”
他似乎有些悔恨,“我后宫无数,却独独宠信昭妃,我总以为我对她才是真爱,而对阿槿只是利用她身后的顾家,可是时至如今,我连昭妃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但顾槿的闺名却一直记在他心里,他们一同经历过的事情,随着顾槿的逝世,在庆安帝的记忆里却渐渐明晰。
“我很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们的两个孩子。”
“您不是个好父亲。”陈朝珩突然说,“您让殿下受了太多委屈。”
他神色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庆安帝苦笑,“是,我确实是对不起娇娇。”
“我也不是个好夫君。”陈朝珩说。
给季承安生命里带来最痛苦的伤害的两个人此刻坐在一处下棋,而此刻身在公主府的季承安半躺在傅白温暖的怀里,平静地阖上双眸。
迷迷糊糊的,季承安想,今日好像……是自己的生辰呢。
傅白将她抱得更紧。
南下的马车,躺在楚恒怀里的幼儿突然放声大哭,楚恒心中一跳,只觉得心里突兀地空了一块。
他下意识的哄着臂弯里的孩子,沿着季承安教给他的联络方式一路寻找空青留下的记号。
季承安那么聪明的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可是季承安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把熟睡的幼儿交给他,让他带着孩子离开京城,去找空青一行人。
整个季氏皇族,似乎都丧失了斗志一般。
楚恒也问出了口。
季承安那时候已经病得下不来床,她张口就咳出了一手帕的鲜血,可是季承安神色平静地说,“季氏没能让大梁百姓过更好的生活,我阿耶不是好皇帝,阿兄不是好太子,我也不是好公主。季氏皇族四百余众,或沉湎于享乐,或专心于勾心,没有一个人想要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些什么,这样的王朝百姓不需要,而陈朝珩大势所趋民心所向,若是季氏举兵反抗,不过徒增人命,既如此,还有什么反抗的必要?”
她重重地咳出了一口的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笑我读遍史书,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
楚恒只觉得喉口堵了一堆的话,他想告诉季承安你做了很多,你为将士求来冬衣,为受灾百姓求来开仓振粮,戳破突厥的阴谋,你开办女学,改良暖棚,鼎力支持郦建,你真正为百姓做了实事。
可是楚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抱着臂弯里带着暖意的幼儿,世家贵公子一双眼睛中含着泪,连路都看不清,抱着孩子仓皇地像狗一样离开。
季承安说,“表兄与他有这样的合计在我意料之中,表兄向来是个聪明……聪明人,我知道阿兄你也是,大势所趋,凡人岂能螳臂挡驱。”
她说,我只有这一点私心了,劳烦你照顾好我的女儿。
白子落定,宛如尘埃落地,庆安帝看着棋局,突然伸手拨乱了棋局,“我会写退位诏书,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
陈朝珩说,“我会的。”
这应该是史上最和谐的朝代更迭,京城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前日铁骑强行进京,后日便有小贩出街摆摊。
陈朝珩站在公主府的门口。
他踽踽而行。
这几个月,他周旋于乌斯藏王,以来日光景循循善诱,即使有索朗百般阻挠,可他巧舌如簧换得乌斯藏王退兵。又与义王一同反梁,吞并义王的部下壮大自己,同顾时宴、楚恒密谋,举兵攻破万州,到如今在整个大梁说一不二。
可是他仍旧不敢踏进公主府。
魏瑶被发配边疆,娇弱的大小姐死在了苦寒的边地,而他痛失女儿,与她分离整整一年零九个月,远在云州挂念着京城的她。
陈朝珩想,做错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今日是她的生辰,他给她带了生日礼物,是一枚山茶花模样的簪子,她应该很喜欢。
可他仍不敢奢求她的原谅。
公主府人走楼空,季承安做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她将公主府的下人遣散,叫空青带着女学的一众小娘子南下,把白芷送到周晔身边,他都知道,不敢拦,甚至派人暗中保护。
他对季承安有愧。
不算年轻的男人踏进这间作别一年零九个月的府邸。
没人照料的公主府才过了几日,便能看到路旁长出的杂草,乱生的藤蔓肆意地攀附葡萄架,与新生的葡萄幼芽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清。
陈朝珩推开季承安寝殿的木门。
碧色素月纱海棠花床帐被掀起一角,久病的公主靠在年轻男人的怀里,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床上坐起来,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可是季承安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手中的山茶花簪子落在了地上。
她靠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他们像是一同赴死的天鹅,中间留不下任何人插入。
季承安她至死,都不想看陈朝珩一眼。
陈朝珩像是疯了一样,他将傅白扯到地上,自己牢牢抱住季承安。
冷硬的尸身落在怀里,陈朝珩半跪在地,嘴里喃喃喊着季承安的名字,除了这两个字,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有水,落在季承安冷硬的脸上,砸在她的眼眶上,又滑落在地,就像她也哭了一般。
三日后,庆安帝写了退位诏书,主动禅位于陈朝珩,统领中原数百年的大梁王朝落下帷幕,季氏皇族就此沉寂。
新帝陈朝珩,定国号为宣,年号为宣平,有朝臣进言宣平乃前朝公主的封号于礼不和,被陈朝珩驳斥。
“朕与发妻共用封号,有何不可?”
朝中大多是前朝遗臣,自然知道这两个人的首尾,不知道的也因为陈朝珩几日不思饮食,多多少少了解到这两个人发生的事情,于是都缄默不语。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宣平帝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办前朝宣平公主的葬礼。
连共用封号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都没有人说什么,大办葬礼也没人说话,就算有,看着新帝猩红的眼底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丧妻之痛,莫过于此。
也有知道隐情的,不过只敢在私下里悄悄说两句。
新帝足足为发妻守足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孝,熬得眼底发青,大宣朝长公主陈朝玥自从兄长登基,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她平静地跪在牌位面前,一点一点拿出纸钱烧灭,看着牌位上宣平帝亲笔“陈朝珩之妻”五个字,她终于平静开口,“陛下,殿下九泉之下,想必也不愿意以您妻子的名义下葬。”
这是她对兄长说的第一句话。
陈朝珩似乎是没听到妹妹说的这句话,他看着牌位上的几个字,沉默不语。
“殿下人都死了,您在这里惺惺作态还有什么用。”陈朝玥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毫不容情,“殿下在京中艰难度日的时候,您抱着魏瑶沉醉在温柔乡里,殿下产子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母亲和我,那时候您又在哪里?”
陈朝珩看也不看陈朝玥,他口中喃喃自语,“我错了娇娇,你回来……回来好不好,我陪着你,我不要旁的,我什么也不要了。”
陈朝玥说,“是您害死了殿下。”
是我害死了她,陈朝珩想。
厚漆棺木抬出京城大门,热热闹闹的像是娶妻,陈朝玥怀里抱着季承安的牌位,为她的长嫂披麻戴孝。
而此时,陈朝珩将季承安捧上了皇后的位置。
“棺材里的是谁啊,新帝登基也敢大张旗鼓的办葬礼,不要命了?”
“你不是京城人士吧?”看热闹的人老神在在地说,“这位可不是旁人,前朝宣平公主,正是当今的发妻,前面抱着牌位的正是咱们大宣朝的长公主。”
“那她怎么死了?”
先头说话的人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神秘的样子,“不可说,不可说。”
这位……不是旁人……
宣平公主……
当今的发妻。
手中的天山雪莲轰然落地,葛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浑身都动不了,胸前开始蔓延痛意,她只能喃喃地说,“不可能,不可能。”
心好痛啊。
像是有人剜她的心。
明明季承安说,天山雪莲可以救她的性命。
她们说好了的,等葛根取来天山雪莲救她的性命。
“这位娘子,你怎么了?”
怎么了?
葛根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的世界天昏地暗,从此再也没有半分光明。
如是过了半月。
新朝初建,陈朝珩并没有太多的心力缅怀亡妻,他忙着整顿朝纲,一切千头万绪,只等着陈朝珩前来决断。
威平侯府勾结义军,为义军大开方便之门,却没能落下什么好,被陈朝珩一把清算,全府上下贬为庶民。
前朝庆安帝及其亲眷同样被贬为庶民,自请前往皇陵,陈朝珩允诺,派兵护送。
临走时,庆安帝见了嘉和一面。
他对这个女儿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卓榭主动求娶,他当时正想削弱威平侯府的兵权,便将女儿嫁到了威平侯府。
嘉和的母妃并不受宠,诞下嘉和便被他抛到了一边,实际上整个后宫,入了他心里的只有顾后和昭妃。
他记得嘉和是个乖顺不爱说话的女儿。
嘉和此时状若疯癫,见庆安帝来了张口便是一口唾沫。
她恨声道,“老匹夫。”
庆安帝偏头躲过唾沫,他看着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女儿,问她,“为什么那么做?”
卓榭牢牢地抱着嘉和,不让她乱挣扎,嘉和恨恨地看着庆安帝,突然笑道,“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没进了卓榭的衣服里,她一副疯癫的模样,“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我的母妃爱了你一辈子,可她死了,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嘉和伏在卓榭怀里,颤颤巍巍地控诉他,“也是,你连我母妃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我那么努力,我乖巧听话,你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可结果呢!”
她怒气冲冲的看着庆安帝,疯疯癫癫又哭又笑,“我在你心里,比得上季宣平一根手指头吗?”
她像是疯了一样,庆安帝定定地看着她,转身出了威平侯府。
她的身后,卓榭抱着她,像哄孩子一样安慰她。
庆安帝不由自主地想,可能自己真的不是个好父亲,他的偏心,他的武断,他的多疑,变成刺向子女的利器,最终让他们父子父女离心。
季氏皇族离京的那日,陈峥南亲自送了一里又一里。
对这个老臣,庆安帝拿出了十足的耐心,陈峥南的儿子覆灭了他的王朝,可是季则平与陈峥南,曾经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除却巫山不是云,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当年要好似亲兄弟的两个人到了如今却相顾无言。
陈峥南说:“臣对不起圣人。”
庆安帝摆摆手,“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了。”
他转身,被士兵带着,走向更远的地方。
这之后陈峥南携妻女回了晋州老家,陈朝珩没能留住,只留下老父一句“我为前朝旧臣,愧对帝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朝玥站在父亲身后,一双眸子古井无波,沉静的吓人。
“愿兄长做一个好皇帝。”陈朝玥说。
陈朝珩与妹妹没有什么话说,他只是点了点头,“我让顾时宴护送你们过去,父亲,请你多多帮持顾时宴守卫晋州。”
陈峥南点头,他的身后,是陈朝珩的家人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裹,他们都沉默地看着他。
城外的柳树边,陈朝珩目送渐渐远去的一行人,伸手扶住了那棵大柳树。
陈朝珩想,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全文完)
呼……完结了。
其实结尾略有草率,按照我的想法,其实娇娇还要更惨一点。
但我是亲妈(确信)
这是个甜文(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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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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