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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殿下,宫里传了消息来,说圣人传召了镇南侯与世子。”

      碧色素月纱海棠花床帘里伸出一只藕臂似的手,未着修饰,只小指留了寸长的指甲,拿丹蔻染成红色。

      白芷忙躬身扶她,季承安掀帘下床,只问道,“去了多久?”

      “说是午时赵公公亲自去请的,才进去没一会。”

      季承安坐在梳妆台上,随意挑了支八宝琉璃海棠簪子,道,“替我梳妆。”

      侍候在外的宫人鱼贯而入,手上皆捧了水盆帕子,事务繁杂却丝毫不乱,白芷站在她身后,事事亲力。

      待到盘发的时候,才换作了艾蒿来,艾蒿盘发技术最好,轻声问道,“殿下今日想要梳什么发式?”

      “皆可。”季承安随意道,“只用与这支簪子合用便是。”

      艾蒿想了想道,“百合髻如何?”

      百合髻端庄不失风雅,季承安“嗯”了一声示意艾蒿动手,又吩咐半夏将新做的衣服取来。

      “就要那件绣着海棠花的。”

      “南边新供的蜀锦,也就只殿下这儿独一份。”半夏捧了衣衫来,如是笑道。

      艾蒿跟着接口,脸上也挂着盈盈的笑意,“可不是,阖宫上下也就只殿下一份恩宠。”

      “奴可是听说了,连皇后娘娘那里也没有呢。”白芷也不遑多让,凑上前来小心讨好。

      几个贴身宫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倒也不觉得吵闹,季承安伸手点点白芷的额头,也笑,“偏你们几个嘴甜。”

      “哪能呢,奴几个说的可都是真话。”白芷笑道,见艾蒿梳好了发髻,便小心上前侍候。

      季承安伸手拿眉黛画了两笔,铜镜中的眉毛略上挑了些,她尚且觉得不满意,偏头看白芷,“如何?”

      “殿下天人之姿,比之九天神女更甚。”白芷眼含惊艳,“奴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般画法。”

      季承安放下眉黛,脸上带了点烦恼,是少女的不识愁滋味,“可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殿下不如在额际描一只海棠花试试。”半夏捧着衣衫,轻声道。

      季承安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绣着大朵海棠花的衣衫,不由得抚掌轻笑,“这个好这个好,白芷快些给我画上。”

      “殿下且瞧着吧。”白芷信心满满上手,在她的额际描了一朵金边海棠,又扫了扫眉尾,“殿下瞧着如何?”

      “不错。”季承安眼中那点忧愁终于散尽,取了口脂仔细涂开,摸了摸头上那支八宝琉璃海棠簪子,不由得笑开。

      半夏捧着衣衫向前,几个贴身婢女替她换好衣服,白芷拿了压裙玉佩来系在腰上,恭谨道,“殿下瞧瞧?”

      季承安由她扶到落地铜镜前细细看了两眼,镜中女子宜喜宜嗔,仿若盛开的海棠花,尽态极妍,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盎然春色。

      她转了两圈,尚且觉得哪里不足,白芷见状恭维道,“殿下恍若神妃仙子,定能叫小将军眼前一亮。”

      “偏你嘴甜。”季承安嗔笑道,又吩咐半夏取来帔子,拿玉镯子固定好,得意挑眉道,“这才像样。”

      她挑眉的时候带着少女蓬勃的朝气,白芷被晃了眼,好半天才道,“殿下风华绝代。”

      下一秒她风华绝代的殿下拎着裙摆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快些快些,莫要叫他走了。”

      白芷微楞,随后失笑跟出去,口里只道,“殿下慢些。”

      她去的时候陈朝珩刚从紫宸殿出来,少年郎眉目如画,眼神清亮,见到她的时候似乎是愣了愣,随即施礼,含笑露出两颗不甚明显的虎牙,“见过殿下。”

      他迎风而来,宛如千树花开。

      季承安退后半步,受了他这一礼,又回了半礼,“将军万福。”

      陈朝珩忙虚扶她一把,季承安抬头撞进他乌黑清亮的眼眸,只笑道,“听闻将军随父远征,本宫心忧将军初上战场,便求了一道平安符来。”

      陈朝珩不知道她要搞什么把戏,只盈着笑意看她。

      季承安说罢,便从袖口掏出一个碧蓝云锦荷包,不由分说塞到了陈朝珩手中,不轻不重拍了两下,笑眯眯道,“本宫等将军凯旋。”

      她的指甲长长的,不经意刮了刮陈朝珩的手背,陈朝珩似是发痒,轻轻抖了抖,半天才道了句好。

      他垂眸,看到她裙摆上大朵的海棠花。

      被圣人留了两句话刚刚走到门口的镇南侯:?

      京城皆知宣平公主心慕骠骑大将军之子,陈峥南从前只是当个传言,府里说的过分了也会斥责,殿下的女儿名声尤为重要。且若是陈家尚了公主,按本朝律不可在朝为官,便相当于断了仕途。

      陈朝珩是他嫡长子,文治武功皆不输当世之才,从小便被他精心教导,将来是要接他的班镇守大梁南地,于公于私都不行。

      他轻咳两声,示意自己出来了。

      季承安收了目光,看着陈峥南意味深长道,“本宫等将军凯旋而归。”

      “承殿下吉言。”镇南侯陈峥南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季承安也不欲难为这老头子,只笑着施礼道,“本宫便先进去了。”

      “殿下请。”她能潦草行礼,那两个人却不敢这么做,板正规矩行了礼,见不到季承安的身影后,陈峥南一脚踹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怎么招惹上她了?”

      陈朝珩捏着手里精巧的荷包,但笑不语。

      他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很好看的,只是在他的老父亲看来多多少少有点欠揍了,顾念着这里是宫里,这接下来的一脚到底是没踹上去。

      另一边紫宸殿内,方见完肱骨之臣想要歇口气的圣人就被他的亲女儿打断了。

      季承安老实不客气推门进去,见殿内并无外臣,脸上便先带了笑,“阿耶。”

      “娇娇来了。”听了是她的声音,圣人面上的凝重便散了些,一双眼睛望进了她带着笑的眼中,也不由带了笑,“怎么突然进宫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便不能来看看阿耶?”季承安挑眉道,施礼后径直坐在离圣人最近的下首,“阿耶许儿出宫建府,儿喜不自胜,只是儿心中惦念阿耶,便想进宫多多陪伴阿耶,这也有错?”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银牙微咬,“天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这孩子。”圣人失笑道,“伶牙俐齿,你那几个哥哥加起来也没你能言善辩。”

      “阿耶又取笑儿。”季承安哼哼两声,假作不满,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说来儿方才进来,瞧见了镇南侯世子,真称得上一句芝兰玉树。”

      虽自己觉得不着痕迹,可在圣人瞧来却生硬极了,满满都是刻意。

      她小女儿心思昭然若揭,圣人瞧她这一副满面红霞却兀自镇定的模样,不由得生出了女大不由爹的惆怅。

      他假作不知,只当听不出季承安的言外之意,抚了抚胡子道,“说来镇南侯世子年岁也到了,不知镇南侯会为他择哪家姑娘。”

      “阿耶!”季承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心里不由得带了忧愁烦闷,生怕他随意指了哪家姑娘给世子。

      “娇娇的心思朕明白。”圣人瞧她这幅模样,随即便收了与她开玩笑的心情,“只是祖宗规矩破不得,你考虑清楚再对朕说。”

      季承安的心思随他的话凉了半截,正宗时福乐公主下嫁尚姓将军,将军手握重兵,与公主合谋篡位,当时的显宗皇帝藏在马厩里才躲过一劫,故而他继位之后便颁布律法,凡驸马不得入朝为官。

      她今日说出这番话来,不过是试探有无可能,既保住陈朝珩的仕途,又能叫他娶了自己。

      圣人何许人也,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是叫她考虑清楚,实则早早便有了定局。

      陈朝珩心有家国天下,她断不能叫陈朝珩为她放下这些年的理想志向,她也舍不得因为她断了陈朝珩名留青史的机会。

      季承安心下百转千回,面上却仍是一副娇憨之相,“阿耶惯会打趣儿,我这便去找娘娘好好告状。”说完也不待圣人说话,转身就走。

      “你瞧她。”圣人无奈,对站在一边的贴身太监赵端海道,赵端海脸上挂着笑,顺着圣人的话头道,“殿下是个洒脱人。”

      出了紫宸殿,季承安收了方才的笑,扶着白芷的手道,“去承乾殿。”

      历代皇后皆居于立政殿,可惜现下这个却是个继后,圣人为了表达对元后的思念,竟封了立政殿,叫她住在承乾殿。

      故而姜后虽为继后,过了封后大典也握了皇后册宝,却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味道。

      季承安坐着步辇,手撑在下巴上,她得了庆安帝的话,心下有些烦闷,白芷挖空心思说着俏皮话逗她开心,也没换得她一个笑脸。

      怎么才能叫陈朝珩在保住官位的情况下娶她呢,好烦。

      假死?跟阿耶说断绝父女关系不当这个公主?还是盼着陈朝珩断了封狼居胥的心?

      越想越不靠谱,季承安按了按额头,很是惆怅。

      “殿下,前面是大公主。”白芷的话打断了季承安的惆怅,她抬眼看了一眼,这排场,啧,是她那喜欢显摆的异母姐姐无疑了。

      她是圣人登基后的贵女,成远公主是圣人当太子的时候生的,据说生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歌女,却颇得宠爱,圣人登基后便封了贵人,如今已经是昭妃了。

      季承安有成远与嘉和两个姐姐,可她与成远这两人完全是互看不顺眼,说起来不过是姐妹俩扯头花的事。

      季承安看不上成远的奢华放纵,面首无数,成远也看不上宣平死守着个男人不放。

      “长姐。”宫道就这么窄,两人不出意外撞上了,季承安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着重咬了“长”字。

      “我当时谁。”成远也不以为意,从眼神到动作都写满了不屑,“原来是我的好妹妹,说来也巧,今日陈家世子也进宫了吧?”

      这两人针锋相对多年,连侍奉的人都熟悉流程,见怪不怪的看她们敷衍行礼问好,见怪不怪的看你刺我一句,我怼你一句。

      “听闻陈家世子要随父出征了呢,真是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妹妹果真是有眼光。”

      “当不得苏家郎君三元及第,还是长姐眼光老辣独到。”

      “哪有哪有。”成远脸上的笑虚假到连她贴身伺候的人都说不出一句好来,“说起来我就等着喝妹妹的喜酒了。”

      季承安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带了恰到好处的笑意,“长姐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事情吧。”

      那苏家的小郎君前年做了她的入幕之宾,心心念念都是娶她,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如今他三元及第,不知是否能了他夙愿,人生三喜了却其二。

      这话干脆利落戳到了成远的肺管子,成远冷了脸,甩袖子离开,季承安倒也不恼,笑盈盈的看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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