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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北海有鲛人 人鱼出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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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夜。
白鲟家住陀岭,一座山,一栋房,一户人家。山中云雾缭绕,青松幽冷。
山后头有一个大坑,里面积满了水,白鲟睡不着爱来这里闲坐,一坐到半夜,困了就地而眠,也不嫌冷。
但是今晚,他见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盛景,仿若幻觉。
他站在树旁,看呆了似的,只见向来平静的水里多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鱼。
首先映入眼睑的是蓝色鱼尾,在月光下闪着盈盈柔光,尾巴掀起了朵朵水花,像是银河坠落,星汉温柔。
鱼尾入水,沉寂了没一会儿,一颗小脑袋破水而出,飘扬的发丝萃着点点蓝光,高昂的脖颈仿佛脆弱的花枝,一折就断。
即使没有看到面容,也不难想象它惊世骇俗的绝色。
饶是白鲟这样沉默清冷的性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鲛人夜饮明月腴,夜光化作眼中珠。
是人鱼。
耳道里全是心脏剧烈的抨击声,白鲟控制不住的往前跑。
他一向无所求无所欲,但是今晚,他想要这条人鱼,非常想。
跑到了坑边,却见里面水面如镜,毫无波澜,哪里有什么人鱼,恐怕连鱼都不存在。
是他失眠久了,出现幻觉?
十月份的天气微凉,冷水刺骨,白鲟却像感受不到,一步一步没入深处,直到被淹了口鼻,窒息感传来,才猛然惊醒,往岸边游去。
原来,真的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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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鲟住在山岭,但距离学校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能到。
第二天是周一,司机把车开到距学校稍远的地方,等白鲟下了车,这才返回。
没走多久,后面传来呼唤声,是白鲟的两个朋友,罗非和鹿斑。
三人家庭背景都不简单,尤其白鲟,常人想都不敢想,但三人也的确低调,在天南高中上学,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已。
三人里面罗非废话最多,见到人嘴就没停过,鹿斑求他安静点,罗非正想反驳,忽然噤声,神秘地指了一个方向:“快看,那是谁?”
白鲟随意扫了一眼,只见那边有个人,头发过长遮住眉眼,脸上一副又老又大的眼镜,浑身气势拘谨瑟缩,是那种扔到人群中很快就会被忽略的人物。
鹿斑哼了一声:“不认识,说吧,大嘴巴。”
罗非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叫任羽,二班的,他们班原本有个可怜人被王鲑那群人欺负,这个任羽小透明一个,谁知道挺有正义感,替人家出头告了老师。
老师不敢动王鲑他们,不过这事被老师知道也挺丢脸的,任羽从此代替那个可怜人,成了被王鲑欺负的对象。”
王鲑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因为有钱,捧着他的人数不胜数,把人当成校霸上赶着巴结。
罗非刚说完,便看到任羽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顿时弱不禁风地倒在地上。
两三个男孩恶劣的笑着,把他的书包扯烂,书撒了一地,随风可怜的翻动着。
鹿斑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幼稚”,三人什么也没做,继续赶路。
如果想低调的从这所学校毕业,最好什么事都不要管。
不远处任羽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等推他的人走远了,才慢慢起身,将书捡起来,一一塞进坏了的书包里。
有张卷子被风吹远了,任羽跑着去捡,一双鞋忽然出现,任羽抬头,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人仓惶地后退好几步,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和任羽拉开距离。
没人敢靠近任羽,不然会被卷入被欺负的行列里。
任羽捡起卷子收起来,什么也没说,走远了。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狠狠擦掉眼角的泪水。
他叫尤余,是王鲑他们一开始欺负的对象,没有一个人敢帮他,直到任羽出现,可他却那样对人家。
这和霸凌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家里边父亲因为他的成绩,经常冷暴力,母亲在旁边沉默不语,偶尔也会骂他几句。
学校里老师不喜欢,同学们当他是空气,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二节下课的大课间,尤余没去做操,走到了教室窗口。
四楼的位置,下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畅快的想着,就这样砸在他们的面前,是不是能引起前所未有的轰动?
一只脚踩上了板凳,教室门忽然被推开,有道声音叫住了他:“不要!”
尤余转头,看见来人忽然边哭边笑:“任羽,是你啊……为什么不去做操?”
任羽对阴暗的情绪向来敏锐,前两节课观察到他总是盯着窗外,便隐约猜到了。
他尽量镇静道:“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尤余怔了一下,委屈如洪水般爆发,嚎啕大哭起来:“已经晚了!任羽……对不起啊!”
对不起,明明你是唯一帮助我的人,我却冷待你。
对不起,希望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做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义无反顾地转身。
任羽后背一下出了冷汗,抖着嗓子叫住他:“等等,尤余!至少,让我为你唱首歌吧!求求你了,就一会儿!”
他卑微又激动地恳求着,尤余看了看下面,一只脚跨在窗户上,轻声道:“好,就当我们的饯别礼吧。”
听他松口,任羽心里大吐了一口气,松开攥得死紧的拳头,闭上眼睛微微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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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鲟在二楼水房洗手,他原本跟着大部队准备去操场排队做操,中途有人打闹推搡,踩了他一脚,整洁的小白鞋顿时染上了黑脚印。
拿纸擦了擦却不干净,只能到水房沾水收拾,鞋子干净之后,正要转身离开,耳边忽然隐隐传来歌声。
并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用嗓子发出声音,却可以遏住行云、停住流水,让远航的水手寻找方向,让最凶猛的野兽低头收爪。
这是,海妖的呼唤。
沉寂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和昨晚在幻境中看到人鱼不遑多让,他顺着心意,寻着歌声开始跑动。
从二楼到三楼,再到四楼,短短的距离却让他气喘吁吁,略微狼狈。
明明已经近了,歌声却戛然而止。
像是从来也没出现过,更像是做了一场梦。
白鲟茫然站在原地,四楼的楼道不长,但尽头的黑暗似深渊,一股寂寥感几乎要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