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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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城。
明月殿。
端坐在庄严华丽的殿堂之上，刑天面无表情地听着阶下的天界使者宣读授封书，末了，下属从使者手中接过印绶，恭恭敬敬地捧到他面前。刑天接过，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天帝已昭告三界，若战神大人能为天界渡此劫难，愿奉战神大人为圣君，三清之下，唯圣君独尊……”
刑天凤眸中寒光一闪，那使者当即打了个寒战，再不敢说下去。只得喏喏告退，心中恼恨非常却也无可奈何。
“主人，巢罗有一事不解——主人向来不过问天界之事，此番为何主动请缨为天界迎敌？”
刑天淡淡瞥下属一眼，缓缓从玉座上起身，走下玉阶，随意将印绶抛给巢罗。
“吾虽不待见这三界，但天界兴衰，还轮不到异族干涉！”更何况觊觎天界的，是那个男人——蓦然握紧手中的白玉铭牌，刑天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犀利。
夜，我必会将你从那个男人手中救出来！
“传令下去，将我刑天麾下五万将士编入十万天兵，明日出战！”
收到刑天战书的时候，御道煌正守在仍然昏迷的爱人身边。淡淡扫了一眼刑天那一贯狂嚣的字体，冥帝挥手让属下退下，剑眉微微拧起。
已经没有退路了。
天界有刑天出战，而自己与黯蓝的同盟必将破裂，腹背受敌之下，自己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明知是一条死路，却已无法回头。这一点，在自己少年时代就已经注定了。
父亲，母亲，你们若是有灵，必然不愿看到儿子为此殒命吧？可是那帮自私冷酷的神毁了我们一家人，我怎能善罢甘休！如今始作俑者虚皇枢已生不如死，即使不能踏平整个天界，我也算是赚了！黄泉之下见了你们，我也能无愧。
只是……
看向昏睡的爱人，御道煌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伤痛。
我唯一对不住的是这个人。把无辜的他牵扯进来，明知自己会死仍不肯放开他，贪恋情爱之欢，却要他一个人承受以后的痛苦……可是，我真的已经放不开他了，说我自私也好，卑劣也罢，我只想在最后的时刻，好好抓住我唯一想要的幸福……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御道煌一怔，却见虚皇夜缓缓张开了眸子，黑眸温润，正怔怔看着他。
“夜，你醒了——”御道煌心中狂喜，见他想要起身，忙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软枕之上。
刚醒过来的虚皇夜脑中是混沌的，然而随着身体的动作，下身某个地方明显的不适感立刻勾起了昏迷前的记忆，虚皇夜低下头，一朵红晕迅速飞上了白皙的脸颊。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冥帝显然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见爱人低着头，身体僵硬地微微往后缩，忙拉着他的手询问。
“我没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对方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虚皇夜叹了口气，任他握着，抬头看着男人道：“御道煌，你这……又是何必……”
御道煌黑眸一沉，剑眉微蹙，却是很快舒展开，更紧地握住了爱人的手：“我以为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爱你，我要你，所以，留在我身边！”
虚皇夜摇摇头：“御道煌，很多事不是爱就可以解决的……”
“在你心中，天界永远比我重要，是吗？”
“不……”
御道煌打断他的话：“我说过，我可以不杀你的师父师叔们，还不够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挑起战争？和平相处不好吗？”
深深看着眼前的人，御道煌缓缓道：“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放开虚皇夜的手，御道煌站了起来。
“想听听我的故事么？”淡淡的口吻，却意外的有种哀伤的味道。这个冰山般坚硬的男人，这一刻似乎融化了一角，溢出淡淡的悲凉。虚皇夜心中一动，正欲开口，却听一人惶急道：“主上，魔主带了人闯进前厅，属下等已经招架不住了……”
御道煌皱了皱眉，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转身凝着虚皇夜，轻叹道，“你先休息一会儿，这行宫外到处都是魔物，不要乱跑——我方才说的话，你、考虑一下罢……”
衣袖被抓住，御道煌回头，却见虚皇夜凝着他，迟疑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御道煌深深看他，缓缓道：“不必。我已经不想让自己犯同样的错了。”
言罢大步离去，却没看到身后那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眼珠渐渐染红，嘴角泛起诡异的笑。
“御道煌，把我留在身边，将会是你一生犯的最大的错！”
御道煌甫一进殿，便看到了黯蓝，以及被他扼住咽喉的侍卫，牧休倒在一边，一手捂住胸口，嘴角有嫣红的血丝。见他进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口称：“主上……”
御道煌挥手制止他，目光扫过殿上或死或伤的侍卫们，定在黯蓝脸上，渐渐犀利：“黯蓝，你这是什么意思？”
将手中的人如破布一般扔在地上，黯蓝对上御道煌的眼，冷笑：“把夜交出来！”
“虚皇夜的确在本座这里，不过他不想跟你回去，本座也绝不会让你将他带走。”
“御道煌，你以为本王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么？”黯蓝一步步上前，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煞气，“众人皆知虚皇夜是本王的魔后，本王要带回自己的妻子，何须经你同意！！”
御道煌眼神转冷，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阴冷气息，冷冷道：“黯蓝，这里是幽冥地宫，还由不得你放肆！！”
密室之内，虚皇夜轻敲壁上一块石砖，石壁訇然而开。虚皇夜眯起清冷的眸，红唇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魔化之后他继承了所有玄阴之血持有者的记忆，当然也包括虚皇秋的，找到这个地牢并不困难。
这里曾关押过三清之一的虚皇枢，而现在，待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说起来，这个人与自己也颇有些渊源呢！
终年不见天日的地牢泻进一线光亮，地牢中的少年瑟缩了一下，却仍将头埋进手臂中，整个人蜷成一团，一言不发。
不到两个月，这个少年瘦了很多呢……曾经那样活泼灵动的孩子啊……
虚皇夜眼中流露出嘲讽的意味，缓缓走了过来，在少年面前俯下身子。
“小晨，是我。”
温柔而熟悉的嗓音，令少年浑身一震，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与自己，不，是与月相似的面容，带着惊喜、惶惑和不知所措的迷惘，让此时的虚皇夜难得的生出一丝怜悯，伸手抚上少年瘦了一圈的小脸，轻叹道：“你受苦了……”
尹晨呆呆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紧紧抱着虚皇夜，大哭道：“未央，你来了……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毕竟还是个孩子，突然遭遇绑架，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近两月，此时遇见熟悉的人，所有恐惧、压抑的情绪全都倾泻而出。
虚皇夜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作为“未央”的时候与少年相处的情景，眼中掠过一抹温柔的神色，低叹道：“傻瓜……”
的确是傻瓜，居然天真的以为他还是他的朋友，还是那个与世无争虚皇夜。也罢，看在他与身体的主人的交情上，就给他留个全尸好了……
“这里好黑，呜呜……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怎么也不肯放我出去，我好怕，呜呜……”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少年惶急的抬头，小脸上满是泪痕，“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也把你抓来了吗？”看向四周，并没有那些杀神般的守卫，少年的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
“怎么办，你这样关心我，让我都不忍心下手了……”温柔的声音，却吐露出尹晨听不懂的话，虽然听不懂，却让尹晨心中生出莫名的不安。
“未央，你怎么了？……”虽然仍是温柔的神色，可是那虽带着笑意却依然冰冷的眸子，让未央看起来好陌生……
“你已经知道了吧？虚皇清的身份……”没有回答他，虚皇夜径自说着，满意地看到少年骤然苍白的脸色，“他是天地间的主宰，三清中至高的元始天尊，是他一手将蛮荒之野变成繁华盛世。如今他已回到了天界，并且恢复了神智，天地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当然也包括你现在的处境——”
看着少年不敢置信的神色和迅速失去血色的小脸，虚皇夜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没错，痛苦的表情才适合这些卑微如蝼蚁的人类——不只是人类，包括所谓的神，丑陋的魔和肮脏的妖，还有——那个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男人！
无焦距的目光停在虚皇夜脸上，神思恍惚的少年却没注意到虚皇夜脸上阴冷的神情，脑海中只反复响着：他知道我在这里，却不来救我……
是啊，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他是高高在上的主神，自己却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他神志模糊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了“月”，如今恢复了神智，自然会嫌恶自己……
“很难过？”看着少年绝望般的神情，虚皇夜心中快意更甚，眸中有暗红的流光若隐若现，语气却越发温柔，“没关系，我会让你解脱的——因为你，这场战争才会更加有趣。我迫不及待想看到虚皇清知道你被‘御道煌’杀死的消息时是什么表情……”
虚皇夜的话，让尹晨恢复了些许神智，当看到青年眼中的暗红光芒，少年微微一怔：“你、你不是……”
“啊，被你发现了啊……”虚皇夜放开少年，笑的妖异，不再掩饰自己，现出赤色的瞳孔，鲜红欲滴的眼眸，宝石般湛然。
“你不是未央！”少年惊恐地往后缩，“你是谁？！”
“你这样说可就伤了我的心了，我不是你的好朋友未央还会是谁呢？”虚皇夜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少年，带着笑意的赤眸冷的可以结冰，“本来想让你死的舒服一点，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别人痛苦的表情……”
意识到不妙，尹晨爬起来想要逃跑，虚皇夜勾起红唇，下一秒已拦在少年面前，扼住了少年的脖子。
“放开我……”拼命想要掰开那扼住脖颈的手，奈何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竟如贴钳般掰不动分毫，很快，少年的脸就因窒息变成紫红色。
“蝼蚁一般卑微肮脏的人类，也妄想取代月得到本该由他得到的一切么？”虚皇夜的脸色渐渐转冷，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然而那双红色瞳孔却如蛇一般冰冷可怖，“如果你是他的转世也就罢了，可惜他的魂魄仍被困在未知的地方，又怎可能投胎转世——凭着一张与他一样的脸，就想取代他，你也配！”
负面的情绪汹涌而上，虚皇夜的眼眸红的仿佛可以滴出血来，手下暗暗加力，正想扭断他的脖子，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住手，父亲！！”
隐隐听那一声断喝，尹晨只觉扼在脖颈的指爪蓦然一僵，吃力的张开眸子，却见虚皇夜面色古怪地盯着他，似惊疑又似愤怒。他心中惊诧，却不知此刻的虚皇夜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方才，在听到那一声“父亲”的时候，他居然无法对尹晨下手——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无法下手！！！
那个本该被他压制在体内的灵魂居然在那一瞬间苏醒过来，并且妄图夺回这个身体的控制权——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便被自己再次压制下去，但对他将要做的事来说，哪怕只是一秒的失控都不能允许！
只是——明明已经魔化，为什么那个灵魂仍然可以左右这个身体？
见尹晨睁开眼睛，虚皇夜的眸色瞬间暗沉，蓦地收紧五指！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虚皇夜不得不弃了尹晨，与来人缠斗起来。
尹晨摔落在地，痛苦地闷哼一生，蜷在地上开始一声声地咳，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开始粗重的喘息着，脸色渐渐变得通红。而密室中，与来人拆着招，虚皇夜的眸子弥漫着浓烈的杀意——
“虚皇秋，你敢阻我！”
是这个人乱了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心神，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血液和力量，才让自己无法随心所欲的使用这个身体，要杀了他，夺回自己的血！！！！
思及此处，虚皇夜眸色陡然变暗。感觉他周身狂涌肆虐的戾气和杀意，虚皇秋暗暗吃惊。
自己根本不是已经魔化的父亲的对手，而此刻，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意识到这一点，虚皇秋急忙想要抽身，然而虚皇夜尖利的指爪竟如影随形，生生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举离了地面，下一秒，他感到胸腹间传来的剧痛——
父亲的右手，竟生生洞穿了他的身体！
力量迅速的流失，诡异的是，自己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迅速渗入虚皇夜手臂的皮肤，而随着血液的吸收，虚皇夜的红眸越发鲜红欲滴——
父亲，在吸收自己的血！！
看到这一幕，尹晨惊恐地尖叫一声，终于昏死过去。虚皇秋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的难以置信。
看着虚皇秋不敢相信的表情，虚皇夜勾起一个邪魅的笑，红艳的舌舔了舔丰润的唇：“这是对你不乖的惩罚，我的儿子……”
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视线渐渐模糊，大量带着铁锈气味的液体自口中涌出，虚皇秋艰难地伸手按住虚皇夜扼住自己脖颈的手，气若游丝道：“父、亲……”
细如蚊蚋的轻唤，落在虚皇夜耳中却如惊天巨雷，邪魅的笑意渐渐被震惊所取代，然后是愤怒、慌乱、惊疑、痛苦……种种表情在面部瞬息万变，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虚皇秋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父亲，父亲，醒过来……”他抓着虚皇夜的手臂，早已模糊的视线努力对准虚皇夜那赤色和暗色不停变幻的眼眸，一声声地轻唤，虚弱却坚定。
虚皇夜怔怔地看着他，终于，那双血色的眸变成了流光溢彩的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瞳孔蓦然扩大！
贯穿了胸膛的手蓦地抽出，带出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虚皇秋摔落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面色亦是惨白如纸。虚皇夜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动。他死死盯着浑身是血的虚皇秋，苍白的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蓦地，他猛然扑上前抱住了虚皇秋，失控地几乎带着哭腔地嘶吼着：“秋儿——”
慌乱地试图堵住胸口的鲜血，可是那血液仿佛停不了地不断往外涌，濡湿了衣裳。虚皇夜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徒劳地用手按住伤口，几近崩溃：“怎么会这样，不，不，秋儿，你不能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当自己从沉眠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这不是他，这不是他！是谁支配了自己的身体？是谁支使他伤害了他视若生命的骨肉至亲？！！……
“父亲，别摇了……”抓着父亲的手臂，虚皇秋气若游丝道，“再摇下去我就真撑不下去了……”
“秋儿！”见虚皇秋醒来，虚皇夜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下，紧紧将儿子搂在怀里，哽咽道，“秋儿，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
“我不怪你，父亲……”虚皇秋艰难地笑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你别急……带我、带我去父皇那里，他一定可以救、救我的……”
虚皇夜一怔——
对啊！他怎么忘了那个男人——秋儿的另一个父亲，御道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