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再见黯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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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他走了？！”
前天晚上出了点意外，才隔了一天没去析星阁却发现那里已人去楼空，虚皇秋想也不想便冲到御道煌的寝宫质问，却得到了这个消息。
“走了。”看着手中的书卷，御道煌淡淡道。
“你会放他走？”虚皇秋看着他，明显不信，“一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你怕我抢走了夜，就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
御道煌抬头，深深地看着他，黑眸中闪着不怒自威的光：“虚皇秋，想做我的对手，你还太嫩了点。我会放夜走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现在的他做的事，与你无关，你信不信我无所谓。”
虚皇秋冷笑：“唯一能做的事？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就这样出去，你让他如何生存？何况他若失去我们的庇佑，黯蓝会放过他吗？！你心中有愧，就不曾为他考虑，这样做，分明就是把他往黯蓝怀里推！”
“你怎么知道我不曾为他考虑？”黑眸忽然涌上怒气，御道煌手下发力，手中的书被攥成一团，“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置喙！我警告你，乖乖待在幽冥地宫，若你动什么歪念头，我就杀了刑天！”
“你！”虚皇秋气的说不出话，梗着脖子瞪着他，只握紧了拳。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出去了。”御道煌将手中捏得皱巴巴的书往旁边的案上一放，另抽了一本书，不再看他。
“御道煌，如果夜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撂下这句话，虚皇秋转身便走。
御道煌，你以为凭着拿刑天就可以威胁我吗？这个地宫，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既然可以眼睁睁把夜往外面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已是年末，不知不觉新的一年悄然来临。季节的轮换在城市里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只是天气渐渐寒冷，人们身上的衣服渐渐厚实了，说出的话呵出的气都会变成淡淡的雾飘散在空中。
抱着收好的被褥从阳台走进来，看着在阁楼上将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的虚皇清和尹晨两人，虚皇夜嘴角勾出一个苦笑。
离开幽冥地宫已经三天了。本来是打算出来找弟弟虚皇月，却被御道煌告之月早在六百年前就被虚皇清杀死。自己的记忆停留在一千年前，还以为月仍因放走自己被禁锢在丛极之渊，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弟弟已死的事实。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昨天遇到虚皇清和尹晨。
恢复了记忆，再见到虚皇清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是他和月的师父，抚养他们长大，教他们修道，自己一直十分敬仰他，视他为父；可同时，他也是杀死月的人。如今他失去了记忆，心智单纯如孩童，依赖着那个酷似月的少年，虚皇夜不知该为弟弟感到悲哀还是欣慰。
如果月还活着，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为什么师父会变成这样他不清楚，只是猜测着或多或少与月有关。那天月出现在自己的梦境，说明月的魂魄并没有消失，那么尹晨应该不会是月的转世，但世上果真有如此相似的人吗？不只是相貌，连神态举止、偶尔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宛如月重生。
这个叫尹晨的少年，或许真的和月有关。
抱着这样的想法，也因为自己确实需要栖身的地方，虚皇夜应尹晨之邀留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上了阁楼，看着一脸兴奋的尹晨和埋头苦干的虚皇清。
“清好强，他在帮我做作业哦！”见虚皇夜上来，尹晨笑道。
虚皇夜看了一眼，只见那书上密密麻麻全是计算公式，不由苦笑，看向尹晨道：“小晨，如果不懂就问……呃，清，怎么可以让他帮你做作业呢？”
“因为清他只会做不会讲啊！”尹晨嘟起嘴巴，“而且马上要高考，要做的题好多，一个个讲太麻烦了！”
“那也不能让他帮你做啊！”虚皇夜有些无奈，“你高考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让清代你去考试吧？”
尹晨双眼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猛的扑到正奋笔疾书的虚皇清身上，抱住他的脖子，使劲蹭啊蹭：“清清，你不是会变身么？变成我的样子帮我考试吧？！！！”
虚皇夜被他饿虎扑食般的动作吓了一跳，虚皇清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歪着头看尹晨，认真道：“什么是考试？”
尹晨思索了一下，决定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解释：“就是换个地方做这些题目。”
“做了题小晨会开心么？”
猛点头。
“做了题小晨就会有时间陪我玩么？”
继续猛点头。
“那我要玩亲亲小晨不会再反对了么？”
冷汗……
“如果小晨答应陪我玩亲……”还想说下去，尹晨已飞快捂住他的嘴，根本不敢看虚皇夜，脸红红地气恼道：“哪那么多要求，你到底去不去？！”
“去……”见小晨生气的某人立马低头作认罪状，小小声地妥协道。
一边的虚皇夜已经石化。
当晚，清辉如银。虚皇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想到今日正是十五，心中一动，索性披衣而起，来到庭院之中。
自数日前月消失在自己的梦境中，他就再也没有在他的梦中出现，因此，他无法获知他的灵魂依附之处。本以为待在师父身边就有机会见到月的灵魂，可时至今日月仍然没有出现。眼见师父如今与尹晨情愫渐生，虚皇夜心中百感交集，既为尹晨高兴，又为弟弟难过，同时又担忧师父终有一日恢复正常，或许会伤害到单纯善良的尹晨；但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他来到这里，正是希望可以遇到那个人，那个唯一可以为他解惑的人。
“看来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猜，虚皇夜已知道来人是谁。
转身执了弟子礼，抬起头，温润的黑眸定定看着月下翩然如仙的人，缓缓道：“师父。”
“深夜在此等我，想必有很多事要问吧。”虚皇清走上前，淡淡道。
“弟子想要知道月到底是怎么死的。”直视着师父，虚皇夜一字一字道。
“是我杀的。”月光下，那人绝美出尘的脸宛如冰霜，眸子如寂灭般没有一丝感情。
“为什么要杀他？月生性纯良，到底他做错了什么让你非杀他不可？！”虚皇夜握紧了拳，“况且他一直对你……”
“过去种种我已不想再提，”虚皇清打断他的话，“你若要为他报仇，我亦无话可说。”
“您是我和月的师父，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千年前更是暗中授弟子灵珠保弟子魂魄不灭，弟子怎可以忤逆犯上，更何况月也一定不希望我这么做……”虚皇夜苦笑，看向虚皇清，眸中有着深沉的痛，却又透着执著，“弟子只想代月问一句，在师父心中，月到底算什么？”
虚皇清沉默片刻，有些僵硬道：“他是我的弟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么师父那时为何将我当做是他对我百般照顾？还有如今的尹晨，在师父眼中他究竟是‘小晨’还是‘月’？”
虚皇清一时语塞，半晌方道：“尹晨只是一个意外，待我神识恢复，自会消去他的记忆。”
虚皇夜微微一怔。没想到印象中虽冷漠疏离却心怀悲悯的师父竟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爱上这样的人，月和小晨都会遭受同样的苦罢……
“既然不爱，就不该对他作出暧昧不清的举动，误导他的感情。师父以为消去了记忆，他便不会痛苦么？”平淡如水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有些微冷意，“师父乃堂堂元始天尊，自然可以视冥冥众生如蝼蚁，可是蝼蚁也会有感情。不爱，就及早抽身；若爱了，就该好好珍惜，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那你要我如何？”虚皇清的眼神瞬变得冷厉，“素日的所作所为皆不是我可以控制，还是你觉得只要有人爱上我我就该回应他的感情？！”
“换作是我，我会在神智清明时离开，”虚皇夜直视着他，“明知不可能和小晨在一起，却贪图这份快乐安逸不愿离开，以为神识混沌便可以做什么都不用负责，将别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师父，您这样做，对小晨太残忍！而且，御道煌正与魔族联手，很快便会对天界开战。三师叔独木难支，师父更应重返天界，同三师叔及天界众人共同对敌，而不是躲在这里逃避责任。”
虚皇清终于有一丝动容：“你说天界有难？”
“是。”
虚皇清握紧了拳，忽转身离开，一语未发。
虚皇夜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那人的身形依然飘逸出尘，却透着难以言说的萧索。
小晨，希望我没有做错。我……只是不希望月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
轻叹一声，亦转身离开。
这世上，只有一方付出感情的爱，太苦……
庭院寂寥。没有人发现，在那斑驳的树影之后，一个小小的黑影蜷在那里，任寒露打湿了衣裳，却一动不动。
幽冥地宫。
芳华殿中，影单膝跪地，对窗前的御道煌道：“虚皇夜昨日遇到虚皇清及一个叫‘尹晨’的少年，在恢复记忆之前他也曾在尹晨家住过一段时间。有了主上施加的结界及虚皇清的保护，属下认为魔主应该不会对虚皇夜构成威胁。”
“那个叫‘尹晨’的少年没问题吧？”凝着窗外的月光，御道煌淡淡道。
“属下已查实尹晨确是普通人类，而且……”犹豫片刻，影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的真实身份是尹昊的同父异母弟弟……”
“尹昊？”御道煌目光微闪，想起数月前同自己交易的人类军火商，“就是那个控制了亚欧及北美大陆军火交易的走私商？”
“是的。不过尹晨因为是私生子，一直没有与本家联系；尹昊也不喜欢他，并没有对外承认他的身份。尹晨一直独居在D城，现在是函英高中高三学生。不过，属下怀疑尹晨或许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御道煌微微蹙眉，沉声道：“说。”
“尹晨的长相与虚皇夜十分相似。虚皇清曾一直将他当作虚皇月，属下以为……”
“你以为尹晨是虚皇月的转世？”
“是。”
御道煌略一沉吟，缓缓道：“继续暗中保护虚皇夜，顺便查一下当年虚皇月和虚皇清的事。至于那个尹晨，我自会处置。”
“主上……”影迟疑道，“如今大战在即，属下希望可以同大家并肩作战，至于……”
“影认为本座是会为了私情不顾大局之人？”御道煌忽然勾起一抹笑，月光下，那笑容竟隐隐有魔魅之气，“你错了。只有掌握了虚皇夜和尹晨，才算是掌握了此次战争的王牌！”
“属下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照做。”御道煌目光一闪，淡淡道，“记住，一旦虚皇夜发生什么事，马上报告我！退下！”
“是！”话音方落，影已无声无息地从殿中消失。
看着月光，御道煌的目光渐渐变冷。
没错。只有掌握了夜，才能控制黯蓝那家伙。虽然从没有对黯蓝寄予希望，但也决不允许他在暗处做什么小动作。至于尹晨……这可是一枚意外的棋子，但现在不是抓他的时候，必须想个法子，瞒着夜再动手……
心念一动，御道煌忽提高声音道：“紫鸢！”
微风过处，紫衣青年出现在殿中，馨泽微闻，袍袖翩翩，眼角挂着盈盈笑意道：“主上有何吩咐？”
“去D城，把虚皇夜身边那个叫‘尹晨’的少年带回来，记住不可让虚皇夜发现行踪。”
“是。”
翌日清晨。
昨晚一夜没睡，今日早早起床，却发现有人比自己更早。
“你起来了？”将手中的早餐放下，尹晨笑道，“早餐已经做好了，快点来吃吧！”
虚皇夜下意识看了一下阁楼：“清……还没起来么？”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清不清的。”少年坐了下来，嚷嚷道，“快点吃饭，本大爷难得做早餐，要是你敢说不好吃，我可会跟你拼命！”
虚皇夜一怔，却依言在餐桌前坐下。
少年不答，只夹了只荷包蛋，一口咬掉一大块，嘴里含糊道：“唔，好吃……”
小晨的反应不太正常……为什么师父走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听他刚才的话，仿佛……根本不认识师父这个人！
“尹晨只是一个意外，待我神识恢复，自会消去他的记忆。”
想起师父昨夜说的话，虚皇夜心中一震，试探地问：“你……不记得清了？”
“清是谁？”少年抬头，好奇地看着虚皇夜。
摇摇头，虚皇夜的脸色有些苍白。
师父果然消去了小晨的记忆，这样也好，免得日后更加痛苦……只是，这样对小晨真的好吗？
恍惚间，少年已站起身：“吃饱了，我要去上学了。”
一阵捣鼓之后少年抓起书包奔到门口，走出门又想起什么，扭头道：“中午我要吃糖醋鱼卷和鲜虾丸子，去南市口的李婶那买最新鲜便宜，别忘了！”
不等虚皇夜反应过来，少年已跑远了。
一口气跑出巷子，少年终于停止奔跑。抓着书包，低着头慢慢走着，长长的刘海遮住眼中的悲伤，紧紧抿着唇，鼻子微微发红。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刚听到“清”这个名字时自己有多想哭，可是他不想在夜面前表现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孩子一样，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仅被抛弃，而且一开始就是在做那个叫“月”的人的替身……所以他选择了假装不记得那个可恶的人……反正那家伙也打算消去自己的记忆的，虽然不知何故他没有这么做，可是他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以为是神仙就了不起么？家务活做的一团糟，还净给自己添麻烦！这一个多月来吃自己的，住自己的，一分钱不给，玩弄了自己的感情，拍拍屁股就潇洒走人了！可恶！混蛋！
虚皇清！下次再遇见，我一定要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让你刷厕所，灌你喝辣椒水，让你知道我尹晨大爷不是好欺负的！！！
正愤愤想着，冷不防一头撞上一堵肉墙，眼冒金星地抬头，却见一个紫衣站在自己面前，盈盈笑着，眼中却闪动着诡异的光。
“尹晨是吗？初次见面，我叫紫鸢。”
尹晨失踪了。
那天中午，虚皇夜一直等到桌上饭菜都凉透仍不见尹晨回来，去学校找人却被告知那孩子没有来上课。周围的居民也不知道那孩子去了哪里。有热心的邻居帮忙报了警，登了寻人启事，可一连几天过去，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尹晨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被人挟持？如果是，那么挟持他的人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难道是被人绑架？可尹晨是个孤儿，绑架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蓦地，想起初次见面时尹晨曾把自己当作某个人，言辞之间极为厌恶，会不会是“那个人”？
曾听小晨无意中提到那个人，好像叫“尹昊”……
询问邻人，说起尹昊大家都是一脸敬畏之色，却也只说是个很有钱的集团老板，除此之外并不了解。
绑架尹晨的会是尹昊吗？可是，怎么才能找到他？
数日来担心焦虑加四处奔波，令虚皇夜疲倦已及，回到阁楼后连饭都没吃便和衣沉沉睡下，睡梦中犹为尹晨的事忧心不已。
都是因为自己那番说辞师父才会离开，才使得绑架小晨的人有可趁之机。如果尹晨遇到什么不测，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忽一阵风吹过，虚皇夜不安地动了动，眼皮却越发沉重起来，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动弹，意识也混混沌沌，只依稀感到有人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呢喃般的声音模糊地传入耳际：“夜，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来人……是黯蓝。
迷迷糊糊地想着，虚皇夜的意识终于被卷入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再见黯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