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以命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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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未央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黑衣男人。
看到他，想起梦境中的一切，想到自己可能与他有过的关系，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但如今两人已形同陌路，自己再扭扭捏捏就显得矫情了。淡漠地“嗯”了一声，未央垂了眼睫，不再说话。
御道煌走了进来，见他脸色苍白，额上尤有汗珠，眉心一皱，脱口而出道：“你哪里不舒服？”
未央怔住，下意识道：“我没事。”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御道煌思考着，这样沉闷的气氛让他有种烦闷的感觉。不等他考虑好措辞，未央已开口道：“我要离开这里。”
沉默片刻：“不可以。”
“为什么？我只是想见见小秋。”
“因为只有在这里，那个人才找不到你。”析星阁是处于异次元的空间，只有这里是魔主法力所不能企及的盲区。“如果想见小秋，我会让人把他带过来。”
“那个人是……黯蓝？”
蓦然转身，平日深不见底的黑眸亮的可怕：“你……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黯蓝？他想起了过去？！
“未央”是绝不会知道“黯蓝”的存在，那个对他无比珍视的万魔之主在他面前隐藏的很好，唯一的解释就是……
“只记起了一点点。”加上御道煌之前对他说的话，不难猜出“银”便是黯蓝。只是，梦境中虚皇夜提到的“小银”是谁？会是和“银”有关的人吗？
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冥帝眼中的灼热似乎要把他燃烧殆尽。
“你所谓的一点点是哪些？”
“只是一点模糊的印象罢了，”敏感地察觉到眼前男子对这件事的在意，未央淡淡道，“你不必如此紧张。”
御道煌一震。
该死！自己刚刚确实失态了，怎可以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软弱的情绪？
只是，不想他记起从前，不想他记起自己曾是那样卑鄙，那样不堪；不想他记起曾经的背叛，甚至是……爱。
他宁愿他的生命终结在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的时刻。
“既如此，你好好休息吧！”顿了顿，终于狠心道，“明天我会让人把秋儿带来这里，在此之前除了离开这里，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言罢匆匆离去。那样的急促，倒像是逃离。
无力地倒在床上，疲倦地闭上双眼。
不知所以的生，不知所谓的死……这样的人生，真是让人厌倦呢……
影来到藏书阁时，便看到了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的御道煌。
千年来，这是主上第一次踏进藏书阁。
“主上。”走上前，“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御道煌生平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惨然一笑，喃喃道：“枉我御道煌一生颇为自许，自认天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可现在，我居然连想留的人都留不住……”
影低下头，默默无言。
“无论对他说出多么狠绝的话，我都下不了看着他死的决心……”御道煌忽然古怪地一笑，以手掩面，“看来对这个游戏我投入了太多感情，如今已是身不由己！”
“不久之前主上曾对属下说，虚皇夜不会影响主上大业，”影低下头淡淡道，“现在，主上的心却乱了。”
“或许吧……”出乎意料，冥帝没有像上次一样因他的无礼冒犯而勃然大怒，只是苦笑着看向窗外，“影，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影一怔。
“我或许，真的有点喜欢他吧……”看向窗外，御道煌的神情变得悠远。良久，忽道：“影，他开始想起以前的事了。”
突然的一句，令影微微一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起以前，可是我不想让他想起我跟他的过去，我不想在他眼中看到恨意。”
“虚皇夜并不能想起以前。”接收到主人示意他说下去的眼神，影平静地继续道，“之所以这次能记起从前，是因为黯蓝受伤。”
“黯蓝在虚皇夜灵魂中加上‘忘忧诀’的刻印，封印了他的记忆；而他重伤后力量骤减，‘忘忧诀’的威力减弱，才会有些许记忆从刻印中逃逸——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想必是极为珍贵和深刻的吧……”
极为珍贵和深刻的记忆？
他记起的是……黯蓝？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烦躁，却又深深怅惘。
就算如此，自己又能如何？黯蓝全心全意地爱着他；而自己给他的，从头到尾只有伤害。
“如果主人真的不想虚皇夜死的话，”顿了顿，影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秋儿死去，让夜回到黯蓝身边？！”御道煌的声音忽然狂怒起来，眼神亮的可怕，“我不会这么做！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得到幸福，全是狗屁！我绝不会把让他幸福的权利交给别人，如果他不能属于我，我宁可亲手毁了他！”
震惊的看着御道煌眼中疯狂的妒意，影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你会后悔的，主人。你在乎虚皇夜的程度超出了你的预想，却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轻易地使用这种没有退路的方式，等到一切已无可挽回，你一定会后悔！
“救治秋儿的事，明天就开始吧！”再拖下去，自己说不定真的会改变主意，所以在这之前他要断了所有后路。
就算失去虚皇夜，有秋儿的陪伴，总有一天他会忘了他！
这时，一抹黑影出现在门口，恭声道：“主上，天牢里的人说想见主上。”
黑眸闪过一抹阴鸷，御道煌冷笑：“那个阴险恶毒的老家伙，我不去找他，他倒不安分了。这次，我要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跟在御道煌身后，影心中叹息：在主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怕死的撞上来，也合该是那虚皇枢的命数到了……
“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什么叫‘御道煌和虚皇夜的儿子’？！”别墅客厅里，银盯着眼前的人，强忍下杀人的冲动，面罩寒霜地一字一字道：“那个叫虚皇秋的人？！你别告诉我是我听错了，还是你以为虚皇夜是个女人？！”
“属下万不敢欺瞒魔主大人，属下听紫大人说这件事时也十分震惊。紫大人知道主上不会相信，所以交给属下这些资料，请主上过目。”感受到主人的震怒，单膝跪地的人忙将手中的卷轴呈上。
看着失态地一把抢过卷轴的银，辉月担忧地发现身为万魔之主的主人的手——那双对天下万物生杀予夺的手居然微微颤抖。眼尖地看到卷轴上关于“玄阴之血”的描述，辉月吃了一惊，随即担忧地看着主人。
——魔主这次一定要崩溃了吧……珍视千年不敢有丝毫亵渎的人，居然为自己的死对头诞下了子嗣……
看着卷轴上的文字，银忽然低低地笑了，阴森得宛如从地狱传出的笑声，令硬着头皮跪在下首的人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主上……”辉月担忧地看着怒极反笑的人，想说什么，终又抿紧了唇。
毫无征兆地将卷轴撕得粉碎，大手一挥，任漫天废屑飞舞，银绝美的脸煞气大盛，阴鸷道：“继续监视御道煌的一举一动，发现虚皇夜的行踪马上向我禀报——如果找不到虚皇夜，你也不必回来了！”
“……是。”
下属缓缓退下，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波谲云诡的感觉的让向来处事不惊的辉月也不由心惊肉跳。
“辉月。”良久，银忽然开口，绝美的脸挂着古怪的笑，比夜色更魅惑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很像个傻子吧？把他当成宝，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结果他却早被别人染指……怪不得他那么尊敬虚皇清的人会为了躲避三十六道雷刑逃到若城，原来是为了保护那个负心薄幸的混蛋的孩子！哈哈，我真的……很可笑吧？！”
“主上……”
辉月想说什么，却被银挥手制止：“你什么都别说，让我冷静一下，否则我会忍不住现在就杀了御道煌那混蛋！”
站起身走到立地窗前，银色的月光泻了进来，将他修长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中长黑发无风自动，变成银色的长发。银，不，该称他为魔主黯蓝了——终于抛却了最后的伪装，恢复原本倾倒众生的魔魅本相。无视辉月又惊又忧的表情，黯蓝对着虚空微微一笑。
“青岚，你跟我说的那些大道理根本没用呢。像傻瓜一样小心翼翼守了他一千年，不敢有丝毫亵渎，结果我得到了什么？御道煌那混蛋什么都没做，却让他死心塌地，我真不甘心！”
“夜，既然怎么做都没办法打动你，那么，就让我用自己的方法得到我想要的吧！……”
我早该明白，对夜那样的人，仅仅是小心翼翼地守护是不行的。只有更强势的掠夺，才能将那朵淡雅的云揽入怀中。我本就是个无血无泪的魔物，何必学人类那套软弱的爱情哲学？我要的，就要自己夺取，哪怕你的心始终不肯回应，我也要你的命运永远无法摆脱我！夜，是你逼我的！
地牢。
看着御道煌缓缓走来，虚皇枢浑浊的老眼转了转，桀桀笑道：“怎么样，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比当年亲手杀死生身父亲的感觉要更刺激吧？”
“放肆！”影低斥一声，正要上前却被御道煌制止。在虚皇枢面前站定，御道煌冷冷道：“千年前没杀了你果然是个错误。你这种心胸狭窄阴险恶毒的小人，一生都在算计别人；如今落得这幅下场却还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
虚皇枢嘶声道：“在看到御道家子孙断绝前我绝不会死的！你父亲身为司法之神却与魔女相爱，我对他秉公处置，自问问心无愧。我堂堂道德天尊，你害我至此，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一个道德天尊！”御道煌冷笑，“什么神魔不能相恋，全是狗屁！我父亲早已放弃了神的身份，你却死咬着不放，更阴险地设计让他死在我手上，我娘也殉情而死——你敢说这中间你没有一丝私心？”
欺近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御道煌忽然露出一抹邪肆的笑，“看到我这张与父亲相似的脸，你有没有感到怀念？那可是你亲手养大，想爱却不敢爱的人啊！顶着道德天尊的称号，却对自己的弟子生出这样龌龊的念头，你也配！”
闻言，虚皇枢灰白的老脸苍白如死，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羞愧”的神情。
“千年前，你以自己的修为为代价诅咒我御道家断子绝孙，我本想留着你找出解咒的法子，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用处了。今天来看你不过是想告诉你，你的愿望要落空了。我御道煌，绝不会让御道家的血脉断绝！”轻蔑地看着一瞬间灰败如死的人，御道煌冷酷的道，“被你这种人喜欢，是父亲最大的灾难。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舒坦，扰了他和娘在尘世的轮回，我要你活着，看我怎么毁掉你们这些骄傲神族的一切！”
站起身，冷冷道：“影，告诉虚皇丞拿赤水以北的地界换虚皇枢，若不答应，就把他的人头送过去！”
“不——”虚皇枢发出绝望的嘶吼，面孔扭曲着，在瓮中拼命挣扎着，“御道煌，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杀了我吧！”
不理会瓮中人的嘶喊，影俯首问：“若杀了御道煌，虚皇丞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御道煌冷笑：“我倒宁愿他开战，这一次，我要让神族永远从三界消失！”
“御道煌，你逆天弑神，你会遭报应的！”虚皇枢睁着浑浊的老眼嘶声咆哮，“设计杀你父母我是我，有种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啊啊——”
御道煌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漠然。再不看状若疯狂的虚皇枢，转身离去。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
你错了，我连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都可以舍弃，还怕什么报应？
瞥了一眼瓮中的人，影暗自叹息：果然，向来骄傲的道德天尊绝对无法忍受让神族看到自己如今的惨状吧，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和恐慌。不过，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再理会那个濒临崩溃的人，快步跟上御道煌，任凭那宛如从炼狱传出的绝望嘶吼在身后回荡……
翌日。
一大早，虚皇秋便被影抱进析星阁，小心安置在床上，御道煌却没有出现。
未央看着宛如熟睡的少年，百般滋味萦绕心头。
第一眼看到他便有种莫名亲近的感觉，即使后来恼怒他的残酷滥杀，却也不忍苛责。及至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才知道这孩子只是不懂得世事人情，本性却善良，清澈的眼虽透着狡黠，却灵气逼人，神采飞扬。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朝气，不自觉的想亲近，怜惜。
而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也曾怀疑，但近来总是模模糊糊出现在脑海的零星记忆告诉他，御道煌说的未必不可信；而如今，他生命垂危，只有自己可以救他……
相对的，自己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听说影及时地给他服下了朱果吊着命，所以尽管双颊苍白，脸上却犹有余温，鼻间有清浅的、微不可闻的呼吸。
酷似御道煌的脸，他和他的孩子……
尽管从没有以父子的关系相处过，但那种骨肉相连的感觉却如此的深刻真实。或许，这就是别人说的血缘的牵绊吧……
“要我怎么配合？”淡淡开口，视线却没有离开床上昏迷的少年。
沉默片刻，影开口，声音有些僵硬：“千年前的雷刑中，虚皇清为保你魂魄不散，在你的魂魄中嵌入一颗灵珠。待会儿主上会将灵珠取出，相对的，你的魂魄将无所依托，随风而散。”
未央点头，看着影，神色不变：“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不要把用灵珠救小秋的事告诉他；还有，如果御道煌做出伤害他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带他离开。”
影一怔：“为什么是我？”
未央淡淡一笑：“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闻言，影握紧了双拳。
你错了，我才不是什么好人！你绝不会知道，其实你可以不必死，我知道一种可以保全你和少主性命的方法，尽管之后少主会形同废人！我选择这种方法，就是要你死，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影响到主上，危及他的霸业！！！
双拳握紧了又松开，良久，深吸一口气道：“少主是主上今生唯一的子嗣，主上一定会好好照顾少主，你可以放心！”
未央点头，看向床上的少年，淡淡道：“在御道煌来之前我想和小秋单独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影定定看着他那似乎解脱般轻松的淡然面容，过往的一切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千年前。那时自己伪装成魔王黯蓝的模样掳走虚皇月，他挡在自己面前，白衣如雪，衣带当风，清雅高华宛如天山雪莲，神圣不可亵渎。他们交手，自己竟败在他剑下，最后以虚皇月为挟方才逃脱，却再也忘不了那清冷的人儿。后来，他一步步陷入主上的感情游戏，在主上离开之后，他将两人的事泄露出去，传到虚皇枢耳中，果然，违反天界戒律的虚皇夜身受四十九道雷刑，自此灰飞湮灭，没想到他却被魔王黯蓝救活，封印了记忆；再次相遇，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杀了他，却在受伤之际被他悉心救治。想起他被自己挟持在怀时萦绕在鼻间的清新的味道，影心中不由自主的一痛。
这样一个清雅绝伦的人儿，终于要死了么？
自己不是一直坚持要除了他？为何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不舍？
想起他去而复返，为自己采来止血的药草。
他低着头，小心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柔顺的黑发，清新的体香。
他被自己禁锢在怀中，无奈地说你能不能放开我。
他说，你是一个好人。
影闭上了眼睛，驱散塞满整个脑海的记忆。这一刻，仿佛了悟了什么，苦笑。
虚皇夜，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固执的要杀了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是主上的威胁，因为我也早已……被你蛊惑……
毁了你，或许不只是主上的解脱……
走出析星阁，看到站在门口的御道煌，影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主上。”
主上在犹豫……或许他也在矛盾着自己的决定。他在外面站了多久？自己刚刚看虚皇夜的眼神，他应该全看到了吧……
“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淡淡说出这句话，擦肩而过。
影苦笑，随即释然，深邃的眼望向地宫常年被阴魂笼罩的上空。那里有无数阴魂在哭泣。却被完全地阻隔在析星阁数十丈外，不敢靠近分毫。
过了今天，什么都会恢复过来了……只要过了今天……
“你来了。”
看着坐在虚皇秋身边的人，御道煌淡淡道：“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嘴角扯出一抹不知是悲是讽的笑，未央道：“我若还没准备好，你就不会取灵珠救小秋么？”
言罢，他缓缓起身，直视着御道煌，决然道：“开始吧。”
看着未央清澈的眼眸，御道煌忽然感到一种压抑的感觉在胸口缓缓升起，堵得他难以呼吸，胸口想要被什么撕裂一样。这种感觉，在幼年亲手杀死父亲、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时曾经占据了他的内心好长一段时间。如今，它又重新盘踞了他的心。
明明是一早就做好的决定，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心却这么痛？自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为什么事到临头却犹豫不决？不是发誓绝不会断了御道家的血脉，为了救回这唯一的子嗣可以舍弃一切么？
压抑着胸口奔腾的情绪，御道煌深深看着未央，一字一字道：“我御道煌生平唯一对不起的人是你。或许我以后会后悔，可是原谅我今天必须这么做……若有来生，我必偿还欠你的这份情。”
我不要什么来生。未央心中默默道，脸上漾出一抹自嘲般的笑，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握紧双拳，然后松开，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御道煌终于冷静下来，扣起五指，默运玄功缓缓将未央体内的灵珠吸出。
当发出耀眼白光的珠子缓缓出现在未央胸前，未央只觉得胸口一空，心口处仿佛有什么碎掉了，剧烈的疼痛一波一波排山倒海般袭来，脑海中瞬间涌出一幕幕过往的场景。
初次见面时，他站在自己面前，露齿而笑：“在下御道煌，慕元始天尊之名前来修道。”
在玉京山顶，他迎风笑问：“夜想不想去看看玉京山以外的风景？如果夜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
香雪海里，他附在耳边，吐出暧昧情话：“虚皇夜，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紫竹苑中，他露出孩子般任性的表情：“夜，不要和小银太亲近，我会吃醋的……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行。”
还有……第一次缠绵时，他看着他温柔地细语：“我第一次抱人，可能会有点疼，如果你怕疼的话，我们下次再来吧……”
然后……
他无情地嘲笑自己：“只是玩玩而已，怎么，真的爱上我了？”
他说：“最厌恶你们这些故作清高的神仙，表面上道貌岸然，到了床上比谁都放荡。”
他说：“若不是黯蓝那家伙喜欢你，我还真没办法抱一个跟自己一样构造的男人……”
然后他走了，直到自己被处以雷刑，都没有再见到他。
然后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他们的儿子，又为了救小秋要自己以命换命。可笑的是，他刚刚说来世再偿还自己这份情！自己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自私，欺骗了自己的感情，又可以理所当然的夺取自己的性命，去延续他的血脉。
好痛……不只是心口，连灵魂也仿佛被撕裂一般……为什么要在死之前想起一切？他不是圣人，说什么被玩弄被背叛都不会怨恨，那都是假的。他好恨他，恨从前的自己。如果还像之前那般什么都不记得该多好，至少不要让他带着怨恨死去……
在意识消失之前，未央的瞳孔蓦然放大，死死抓住御道煌的手臂，承载着他心中怨恨的十指力道大得几乎生生陷进冥帝的血肉。直视着眼前的男人，未央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道：“御道煌，若有来生，虚皇夜绝不要再遇到你，我恨你，好恨……”话犹未尽，身子已经颓然软倒在他的怀里。
御道煌愕然抱着怀中温热柔软的身体，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恨你，好恨……”
夜恨他？夜……想起了以前的事？他说他恨他？
原来夜不是没有感觉的。千年前他坦然赴死，让他曾错觉这人是淡漠而认命的，却不知他只是没有机会亲口对自己这个罪人说一句“恨他”！说什么欠他的来世再还，其实他们都清楚，承受四十九道雷刑又失去灵珠凝魂的夜，已经再也无法转世……来世，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自己，已永失所爱！
一瞬间，巨大的空虚和痛苦感侵袭了他的心。冥帝紧紧抱着死去的人，将那无力的头颅按在自己胸口，眼中第一次露出痛楚和悔愧的神色。
“主上。”缓缓走到冥帝身后，看着毫无反应的主人，影垂下眼睑，掩住眼中的痛楚，默默无言地站在一边。
蓦地——
“夜——”
伴着一声厉喝，一道红色身影一掠而过，凌厉的掌风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御道煌袭去。未及多想，影飞身上前举掌相接，却被掌风扫出数丈，撞在白玉石柱上，然后重重落地。影只觉五内如摧，艰难起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刑天！”看清来人，御道煌终于恢复了神志，抱住虚皇夜的手臂不由收紧。
来人一袭红衣，艳丽魅惑的面容却有着冰雪般的气息，正是居若城千年不踏出一步的战神刑天。他死死盯着冥帝怀中逝去的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满是震惊和痛苦。听到御道煌的声音，他猛然把视线从虚皇夜移到御道煌身上，火红的长发因杀气而飞舞起来，魔魅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御道煌，你——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以命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