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乐》Trajec

3、第 3 章

　　“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太监在一旁通报。
　　他一愣神。想起那年初见，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官家小姐，在繁华的长安街上闲逛，被一稚子撞了满怀。孩子身上满是泥巴，把她洁白的衣裙弄脏了。孩子十分惶恐，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小..姐..我..我..”
　　她把他轻轻扶起来，拿出手帕，给他把脸上的泥渍擦干净，柔声安慰他。笑容干净清澈。墨翊心底柔软的一角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失神片刻，她早却走了，内心失落万分，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让随从去打听。
　　那她，应该是很喜欢孩子吧。
　　墨翊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跪在地上的太监，过了好一会，他道：“摆驾未央宫。”
　　未央宫内。
　　“本宫有喜了?”南婉清低眸，凝视着小腹处，不知是喜是悲。
　　“陛下驾到！”外边太监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南婉清回过神来。刚想要行礼，墨翊就扶住她，让她坐在软榻上。
　　“清儿都有身孕了，就不用行礼了。”墨翊说道。
　　“这可不行，陛下，这不合乎礼。”
　　“朕的天下，朕说了算。”墨翊摆了摆手，拿起托盘上的膳盒。打开它，拿出一碗药膳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这药膳太医说可以安胎，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他眉眼含笑，温柔地看着他。他递到她的嘴边，南婉清吃下。墨翊一口一口地喂着她，不一会就见了碗底。
　　“陛下不用忙国事吗?”南婉清问道。
　　“阿清可是赶我走？嗯？”墨翊问道。“没心没肺的丫头，朕晚些再来看你。”他摸摸她的秀发，便离开了。没人注意道他离开时藏在衣袖下颤抖的双手。
　　没过多久，别传报木贵妃求见。让她进来吧，她摆摆手，坐在主位上。
　　木贵妃步履款款的走进来，见到坐在上面的南婉清，不禁咬紧了牙关，嫉妒的火在她心口间烧灼着，面上却只能挂上得体的笑容。
　　“恭喜姐姐，听闻姐姐有喜，妹妹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物都给拿上来了呢。朱云，端上来。”
　　奴婢把一颗百年老参端上来。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木贵妃走上前，亲自给她舀汤。“姐姐尝尝。”
　　南婉清接过，用衣袖一遮，把药汤洒在自己的衣袖上，看着木贵妃。
　　“妹妹可还有什么事，我有些乏了。”
　　“姐姐乏了，妹妹就不叨扰了。”她微微行礼，边退下了。
　　不到一个时辰，宫中便传出来皇后娘娘小产的消息。
　　墨翊站在未央宫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皱。南婉清躺在床上，醒了过来。
　　“清儿。”墨翊急忙走过去。
　　一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墨翊上前为她擦拭眼泪，柔声哄着：“清儿不哭，我们都还年轻，一定会再有孩子的。”他紧紧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背。“我已经下令逮捕木家全家，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罪罚。朕一定会我们的孩子报仇的。”南婉清不语，只是紧闭双眼，任眼泪往下流。墨翊捧起她的脸颊，他的唇轻轻吻上她的泪珠。
　　“陛下，清儿想睡会。”南婉清的声音里泄着几丝疲惫。
　　“好，清儿好好休息。”墨翊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了。
　　“传令，木家，诛九族。”墨翊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是。”
　　墨翊见南婉清这几日郁郁寡欢，便让她出去散散心，本想着自己陪她去承安寺陪她一起，奈何烦心事太多，没能抽出空来。于是，南婉清自己去了承安寺。
　　承安寺内，桃花灼灼，绵延千里，宛若仙境。敦厚的钟声从远处响起。南婉清走在寂静的林间小路上。忽然听到古琴声，如一阵春风抚平她内心的烦躁，她寻着琴声走去，见一袭袈裟的僧人坐在那里，她踮着脚走到他身后，呆呆地立着，眼泪不争气地滑下，她轻声嘟囔着：“安哥。”
　　僧人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见到是她，慌慌张张地起身想要逃走，无奈被身后之人紧紧抱住。
　　“施主认错人了，小僧并不是您口中的安哥，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施主放手。”
　　“安哥。”她哑着嗓子叫着。
　　僧人深吸了一口气。“还请施主放手。这让小僧很是为难。”
　　“我好想你，安哥....安哥..安哥...”她不停地喊着他，泪水涌出，沾湿了他的袈裟。她起初只是小声的掉眼泪，到最后，情到深处，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要把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全都哭泣出来，顾安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泪水，她的声音，她的不平，她的愤懑。他终于忍不住，拥她入怀。她的泪水打在他的心间，一下又一下，让他痛楚不能言。
　　“安哥。”
　　“哎。阿清。”顾安终于回了她。
　　南婉清深深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撒手。
　　“阿清，先放手，好不好，外边冷。”顾安像从前一样细声哄着她。
　　“我不，我怕我一放手你就不见了。”
　　“乖，我不会不见的，嗯？”南婉清还是不听，抱着他一动也不动。
　　“阿清，天晚了，我回去给你做饭吃好不好，你看你瘦的，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他们都说你死了。”南婉清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出来。
　　“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南婉清委屈极了。
　　“回去我给你做饭，边吃边说好不好。”他的神色有些躲闪。南婉清却没看到，终于放开了他，不过又拉住他的手紧紧不放，他无奈地笑了笑，也拉紧了她的手。
　　禅房一夜灯火通明，南婉清想要知道他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我被山贼抓上山，途中挣扎想要逃走，却不料跌下山崖，沿着河水顺流而下，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被沿岸的一家农户给救了，不过那年大荒，我没办法出了家，兜兜转转来到这里，前月刚想起所有。”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不过茶水有点浓，有些苦，有些涩。
　　“对不起。”南婉清低下头。
　　“没关系，阿清，不管怎样，我永远在你身后。”
　　这几天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简单而快乐。直到那天，南婉清听闻南丞相贪污受贿，明日午时将斩。就算她在不喜她的父亲，可毕竟他是她的亲人，血浓于水的亲人。
　　“安哥，能让我抱一抱吗？”她看向顾安，仿佛一下秒就要消失了一样。顾安有些心慌，他上前抱住了南婉清。
　　“你们在干嘛！”南婉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墨翊。
　　“把他给我抓起来。”他指向顾安。然后拉住南婉清回到宫中，也不管南婉清一路如何抵抗。
　　未央宫内。
　　南婉清跪在他身边，苦苦哀求。“你放了他吧，你放了他吧。”
　　墨翊扶她起来，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与他的目光相交。“清儿，我那么爱你，你却如此狠心对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忘记他。”
　　南婉清突然大笑起来，推开墨翊。
　　“你说你爱我，你配吗，你配吗！”她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你爱我，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你爱我就可以滥杀无辜，你爱我，就可以对我的父亲痛下杀手。好，就是国有国法，那我的孩子呢？他有什么罪？他犯了什么罪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南婉清大吼道，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墨翊脸色变得煞白。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你蒙在鼓里，嗯？都说帝王薄情，果真是啊。一个孩子，除去对你皇位有最大威胁的人，再换来我对你的死心塌地吗？不愧是皇帝啊！哈哈哈.....”
　　“不是这样的，清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他急得连朕都不自称了。
　　“我不想听!顾安呢，是不是你也要杀了他。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放过他。”南婉清紧盯着他。她说完就跑到内室，把门死死锁上。拿出早已藏好的毒酒，一丝犹豫也没有，一饮而下。
　　门外的墨翊神色狂癫，“来人啊，快来人把门撞开。”
　　“哐！”门被撞开，只见南婉清躺在地上，墨翊上前抱住她，“宣太医啊！快来人啊！清儿，你坚持一下好不好。”墨翊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间。“答应我，别杀他。”她用尽所有气力，慢慢合上双眼，永远的离开了。
　　“清儿！”他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发间。月光洒落进来，皎皎月光无限美，只是今夜恐是无人欣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