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里的那些故事》本信

9、狡猾鬼——钉鬼脱逃 鬼话信不得

　　江苏句容有个叫殷干的人，是位专门抓贼的赏金猎人。因为抓贼得到过很多的嘉奖，所以这位老殷养成了一到晚上就猫在角落里等贼的习惯。
　　这天晚上老殷要去一个地方，走在路上的时候就被一个拿着绳子的人给撞了一下子。那人撞完了连个对不起都不说，看都不看老殷一眼就继续往前冲。强烈的职业敏感让老殷一下子就发现这人有问题——大半夜的不睡觉，拎着跟绳子慌慌张张地赶路，除了贼还能是什么人？
　　于是老殷就悄悄地跟着这个人后面走。
　　走着走着，老殷就看到前面那个人翻墙进了一户人家院子里。
　　这下更坚定了老殷对于那人是贼的看法。老殷就在那儿纠结：我要不要进去抓他呢？是抓他还是在外面守着等他出来呢？抓住他送到官府里也未必一定有赏钱，要是在这儿等他出来再跟他玩一出黑吃黑，那肯定能赚一票。——那就在院墙外面守着等贼出来吧。
　　老殷在外面守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老殷就纳闷了：咋还有女人哭呢？难道这不是个贼，是采花大盗？那可得进去看看，来得及就玩一出英雄救美，说不定姑娘的父母一高兴明天把姑娘嫁给我了呢；来不及也不吃亏啊，免费看一场黄色小电影，饱饱眼福。
　　这么想着老殷就也翻墙进院里了。他顺着哭声找到地方打窗户缝往里瞄，看到一个漂亮小媳妇正坐在梳妆镜前面哭，她头上的房梁上坐了一个留着爆炸式玉米烫发型的男人，他像钓鱼一样提溜着一根顶端挽了死扣的绳子一下就把小媳妇的头给套住了。
　　这不是吊死鬼在找替身嘛，老殷赶紧大吼一声，从窗户跳了进去：“死鬼，哪里逃！！”
　　那个男人哧溜的一下跳到窗户外面去，溜了。为着避嫌，老殷也赶紧跑到外面。
　　这家的家人跟左邻右舍听到老殷的叫声都跑了过来，老殷把他看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小媳妇的家人进她香闺一看，可不就是上吊了嘛，白眼翻的一个接一个，脚踢腾得人眼花，眼看就没气了。赶紧把她救了下来。
　　救完人，小媳妇的公公婆婆都过来感谢老殷。不仅口头感谢，还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表示谢意。
　　吃完这顿夜宵，老殷还顺着来的时候的路回家。
　　这时候天还没有亮，老殷走着走着，就听到后面有声响。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只拿绳子的吊死鬼。这鬼就骂老殷了：“你个神经病，脑子进水了？我找我的替身，你抓你的贼，关你屁事啊？你非得坏了老子的好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把绳子一扔，挥舞着两只鬼爪子就朝老殷冲了过来。
　　老殷也不怕他：“单挑啊？谁怕谁！”就跟他打了起来。老殷从来没跟鬼打过架，一打之下倒也不觉得鬼跟人有什么不同，就是觉得拳头打在鬼身上冷冰冰的，还有点臭腥味。
　　一人一鬼厮打了很久。
　　眼看天快要亮了，吊死鬼的手脚都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迟缓了许多。而老殷呢，觉得自己越打越有力气，死死地抓住那只鬼不放。
　　这时有人路过，看到老殷抱着一根朽木头在痛骂：“你这个死鬼，贱鬼！我让你害人，我让你打我！！！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路人正好也认识老殷，心想这家伙今天是发神经啊还是梦游没结束，怎么抱着根木头骂个不停？他就走近拍了老殷一下：嗨，醒醒啦。
　　老殷真的跟如梦如醒一样，手里的木头咣一下掉地上砸到他自己的脚，一下子把老殷给砸清醒了，他愤怒地把那根木头狠踩了几脚：“奶奶的你个死鬼，你以为你附在木头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老殷把这块木头扛回了家，拿大铁钉把它钉死在一根柱子上。
　　从这儿以后，每天晚上老殷都能听到那只吊死鬼痛苦的叫声，哭得鼻一把泪一把的，一个劲的叫疼。
　　随他怎么哭叫，老殷都当听小曲一样，享受的很。
　　过了几天，晚上会有别的鬼过来。有陪吊死鬼说话的，有安慰吊死鬼的，还有替吊死鬼跟老殷求情的。老殷呢，还是不理他们：你们爱吵吵爱闹闹，我当听小广播了。
　　小广播的内容也不都是那么无趣。有一天晚上老殷就听到一个鬼跟吊死鬼说：“幸好这个人是拿钉子钉你，他要是拿绳子绑你，那你就更惨了。”
　　这时别的鬼就出来打岔了：“说什么呢大嘴巴鬼？不许胡说！小心被老殷听到，他要是照着做可就完了！！”
　　老殷就偷着乐：怕我听见？我偏偏听见了！不仅听见，我还要照着做！
　　第二天老殷就把钉子全给拆下来，拿一根绳子把那块破木头绑在了柱子上。心想：死鬼，这回看你还叫不叫得出来？
　　果然，这天晚上老殷再也没听到鬼叫。
　　可是第二天他起来一瞧，咦，怎么连木头带绳子全都没啦？？
　　那只吊死鬼还在柱子上留言给老殷：亲爱滴蠢人，谢谢你让我解脱，还赠送了我一根结实的新绳子……以后我拿着它找替死鬼肯定一找一个准！

　　原文：
　　句容捕者殷干，捕贼有名，每夜间伺人于阴僻处。将往一村，有持绳索者贸贸然急奔，冲突其背，殷私忆此必盗也，尾之。至一家，则逾垣入矣。殷又私忆捕之不如伺之。捕之不过献官，未必获赏；伺其出而劫之，必得重利。
　　俄闻隐隐然有妇女哭声，殷疑之，亦逾垣入。见一妇梳妆对镜，梁上有蓬头者以绳勾之，殷知此乃缢死鬼求代耳，大呼破窗入。邻佑惊集，殷具道所以，果见妇悬于梁，乃救起之。妇之公姑咸来致谢，具酒为款。散后，从原路归，天犹未明。背簌簌有声，回顾，则持绳鬼也。骂曰：“我自取妇，于汝何事？而破我法！”以双手搏之。殷素胆壮，与之对搏，拳所著处冷且腥。天渐明，持绳者力渐惫，殷愈奋勇，抱持不释。路有过者见殷抱一朽木，口喃喃大骂，上前谛视，殷恍如梦醒，而朽木亦坠地矣。殷怒曰：“鬼附此木，我不赦木！”取钉钉之庭柱，每夜闻哀泣声，不胜痛楚。
　　过数夕，有来共语者，慰唁者，代乞恩者，啾啾然声如小儿，殷皆不理。中有一鬼曰：“幸主人以钉钉汝，若以绳缚汝，则汝愈苦矣。”群鬼噪曰：“勿言，勿言，恐泄露机关，被殷学乖。”次日，殷以绳易钉如其法。至夕，不闻鬼泣声。明旦视朽木，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