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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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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完志愿以后,安乙顺理成章地收到了通知书和一大摞教材。
果然,英才班就是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
她当然没看。领回来就把书往桌上一扔。
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音乐,像电饼铛里烤糊的烙饼一样硬邦邦的横在床上。
“谁家饭糊了?啊呀,我还烙着饼呢!怎么没人提醒我?大的大的不管,小的小的不管,都要吃现成的。一个个的甩手掌柜!还能吃不能吃了?大海,安大海……”
糊饼事件嫌疑人大喊大叫,安乙不为所动。
唉。有点不适应。这完全不符合她的风格。
从有家庭作业开始,预习这一项就等于没有,复习这一项也等于没有。就像是自动过滤掉的垃圾。
虽然英霞以前常说,笨鸟先飞,让她先提前自学一下,但安乙除了把语文书里的课文一口气看完,提前做做手工袋里的玩意儿,绝不逾越半步。
后来语文课文混进好多文言文,手工课也没了。
自此安乙除了不合时宜地提前饥饿、提前犯困以外,彻底与提前这两个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她听过很多很多例子。某某三年级学完了小学课程,初一学完了初中课程……她也有幸见过这样的存在。
她在念中学时,大她两届的易源以全市第一的成绩升了校本部高中。
放学她和冯念在小卖部吃红豆雪糕凉的嘶嘶哈哈的时候,看见许多女生骑着车和易源在门口停着说说笑笑。
后来有人说大哥,你高一就把高中所有课程都自学完了,我们回家做作业都费劲呢。我们赶紧回家了。
易源笑笑和她们告别。转身进来买了根玉米雪糕坐在车上吃。
安乙记的很清楚,易源是对着黄昏的余晖吃的。
他的头发上有一点金黄一亮一亮。她出去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点刚好沉下去,天上只剩绯红的晚霞。
易源拧了钥匙心满意足地骑走了。她觉得他肯定是心满意足的。
她没看到他的脸,但她看到了他抬起擦嘴角的手臂,还有因呼了一口气而浮动的肩膀。
安乙看着他的校服和头发被风吹起,单只的背影就着暮色渐远。她觉得也许她看错了。
冯念在她旁边说诶你知不知道,今天王佳佳和我讲隔壁班主任说人要是倒霉了,放个屁都砸脚后跟呢。
然后笑的前仰后合,感觉要断气。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到车站,冯念挥手说明天见。她突然觉得好寂寞。
原来无论你和多少人一起结伴而行的,到最后还是要一个人走。
*
安乙动了动,彻底软下来。像一滩粘稠的烂泥。
她一脸哀怨地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翻来覆去的算她余额不足的假期,她抱有期待,是自己算错了。
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书绝对不碰。
她轱辘一圈从床上站起来,抻着脖子伸手费劲地把窗户打开后,像突然断了电的机器又咚地倒下。
带着夏日余温地风暖暖地吹进来。
窗帘飞起来,拂过床边,回去又回来,像刚开业商场门前鼓风机吹气的胡乱飞舞地小人儿。
安乙的卧室很小,一张对着窗户的床,床边放一个带书柜的桌子。中间半米的缝隙靠窗放了一张椅子。
既拥挤又别扭。就三样已经满满当当。
反正安乙也挺满意,关上门拉上窗帘,像封闭的另一个世界。
小区里的小孩儿在一起追着喊叫,大黑也汪汪狂吠。
吵得什么也听不清。安乙觉得像狗屎和芝麻酱卷在了一起。
她摁掉音乐,盘腿坐起来,狂躁的挠挠头发。
谁家小孩儿,能不能安静点儿?安乙冒出脑袋刚张开嘴准备在窗边吼,就看见楼下坐着闲聊的老头老太。
怂人不干坏事儿。她立马闭上嘴。
王李刘张不管姓什么,摇着蒲扇,穿着花背心的老头老太绝对不要惹。骂起人来凶的很,好像要上去把人家头拧掉。
还记得以前有段时间安乙总是偷偷买零食吃。因为英霞严令禁止所以无论是从外面拿进来还是从家里扔出去,都像做贼。
卧室一共就那么大一点儿,肿胀的薯片除了放进抽屉无处躲藏。
吃完的垃圾袋也绝对不能直接扔进垃圾桶。那等于自投罗网不打自招。
所以安乙一般把包装袋叠起来放在书架里先藏着等到上学再放书包里带走。
但她这记性永远是人走了袋还在家,所以频频被英霞翻出来吃过的没吃过的零食一顿狂削。
后来她不断改进,学会把零食藏到书架的缝隙拿窗帘盖上。吃的时候也绝对小心,为了降噪她打开窗户打掩护。
结果意外就这么发生了。刚吃完的袋被吹走了。吹走了。X_X
她还没反应过来楼下花背心儿们已经开始嚷嚷了。
可想而知,不但偷吃被英霞发现,两栋楼的人都知道安乙的零食袋从楼上掉下来了。
安乙不得不火速冲下楼接受花背心儿们的审讯和教育。这要是个花盆就要把人头砸开花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看到花背心儿们张着血盆大口像洒水车一样喷洒出的口水准确地落到她身上。
安乙心如死灰,感觉吃零食也不会再快乐了。
回家立马被一顿家法伺候。
*
悲壮往事不堪回首。
楼下突然一阵拖拖拉拉的声音。
安乙探出头,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拎着行李箱迈开大步朝花背心儿们走去。
后面穿着西装的一男一女在后面小跑着追他。
安乙来了兴致。凭直觉,指定有一场大战。不看白不看。
一个花背心儿站起来,乐呵呵的伸手摸他头,没够到最后拍了拍他胳膊。
两个人追过来花背心儿挡在他前面。听不清女人说啥反正气得直跺脚,花背心儿冲他们扇扇手大声说行啦行啦,在我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害,原来不是来算帐的,是政治避难。没劲。
后来一个老头儿过来也冲他们摆手。两个人有点像泄了气的气球。应该是顺利震慑住了两个人,大获成功。
他在后头笑的一脸得意。
看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安乙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好像挺高。和旁边老头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高矮胖瘦。
现在男的怎么回事儿,比我还白,指定有每天在涂防晒。安乙不承认是自己黑。
黑箱子、黑色运动书包。白半袖,黑色运动五分裤,白鞋。
除了动物世界里的斑马,还没在哪儿看过这么规律的配色。
怎么除了黑就是白,一看就是性冷淡。看那白鞋,要把谁眼闪瞎啊。绝对没事儿就擦鞋。
安乙承认,她有点嫉妒的成分。
安乙有画面了。以前和英霞同志一起坐公交,快到车站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
英霞戳戳她说快看快看有点眼熟这谁啊。然后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开始擦鞋边。
安乙没法理解。鞋边等于鞋底子。谁刷鞋刷鞋底子。简直有病。
英霞说不用看了,一看就是你哥,鞋一天擦八遍,走哪儿擦哪儿。
英霞拉着她过去,安乙看着他衣服干净的一尘不染,手指甲干干净净,她一呼吸空气里都是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安乙想想她脏兮兮的运动鞋。那是生活的气息。这就是差距。怎么有人能那么干净,她却浊的像淤泥。
反正英霞也知道她的德行,白色等不耐脏的颜色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真应该换换。我才比较像个男人。嗯。
怎么还没走?多大点儿事儿。假期要住就让他住呗,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以后不见了似的。
你说是吧。安乙捏捏窗户上吸着的河马公仔。
这是过年去超市猜谜得的奖品。
安乙一眼就看中这个河马了。嘴巴又大又好捏。一脸憨憨。
蓝色的河马穿一粉裤衩,安乙觉得太投缘了。爱死这气质了。河马老弟,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英霞在旁边阻拦。这不二嘛。
家里有你一个就行了,你又整一个。内个内个,内个猴子帅,你看看还有姿势的。拿内个。
妈,内个猴子抠鼻屎。……那还是粉裤衩吧。
又不是供祖宗,不在家不行。是吧老弟。再捏一下河马大嘴。
嗯?裤衩呢?裤衩子哪去了?绝对是英霞。
安乙倚在窗台上气急败坏地扭头冲着门吼“我粉裤衩呢?穿的好好的谁把我裤衩子扒走了!!!”
一回头,发现楼下人齐唰唰仰着脖儿,目光如炬。
小区一下就安静了。安乙看见对面楼正在做饭的人拿着菜刀探出头看她。政治避难的男主角也盯着她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看什么呢。
小孩儿们跑过来好像很焦心地认真嚷“谁拿她裤衩子啦?”“有没有人见她裤衩子啊?”
我靠。怎么不隔音啊。
一阵哄笑炸开。
安乙脚底板的血嗖嗖倒流。赶紧撤回来,关窗户,拉窗帘,躺下。
该死!史诗级尴尬现场。
“吼什么又吼什么,什么粉裤衩?谁拿你裤衩了,啊那只河马的啊,我洗了。你洗不给它洗,只能我洗。我……”
妈!别提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