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野行川

2、第二章

　　啊？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安乙傻眼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优雅。

　　这难道是……亲妈寻来，接我回家？

　　“你看这孩子。刚从外面玩儿回来，还没收心呢。快进来，别傻愣着了，赶紧叫人。”英霞眼尖，冲女人们堆着笑解释着把安乙拎进来。

　　“这是七中校长李老师，书记章老师。这次来咱们家是来看看你的意愿，愿不愿意到七中念。”

　　“李老师好。章老师好。”安乙立马咧开嘴笑着乖乖打招呼。

　　“诶诶，快来快来。坐下说坐下说。”女人们热情地笑着拉安乙坐下。

　　“我们这次主要是来招你的。你这次考的不错，想好报哪儿了吗？”

　　“出分啦？我还不知道分呢。”安乙一头雾水。

　　“这孩子净顾着玩儿，估计是忘了。”英霞赶紧圆场。

　　“我和她爸，当时买这的房子，就是以后想让她念七中，离家近。但这孩子学习也不怎么上心，怕她念不了七中，挺担心来着，就想着说不然就直升本校高中部算了。不过我们还是听她的。”

　　“这次丫头考的真的不错。来我们七中念离家又近，回家吃饭也方便，还不耽误时间。我们七中是重点，升学率绝对没问题。孩子放到我们这绝对放心。”

　　“对。我们就是怕孩子报本部才来的。知道孩子对学校有感情，但是本部确实资历浅一点，离家也确实远点。以你的成绩可以进七中英才班的。咱们英才班呢，配备的是全校最好的教师团队，老师们绝对在教学上有一套。我们也是这一届的老师。不说清北，但进了英才班，只要好好学，以后也差不到哪儿去。”李校长也笑着讲。

　　原来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既亲切又不失气场，恰到好处的香气，一举一动连谈吐都让人很舒服，根本难以拒绝。

　　“我和章书记啊，也确实和你比较有缘。我们往年一般都是打电话问问孩子的意愿，全市前几名基本是我们俩家访招进七中的。但今年我们也说再多看一个孩子，提前了解以下情况，争取争取。”

　　这道理安乙还是明白的。自己这样的虾兵蟹将让校长和书记来家招人，绝对是看的起自己。人得知好歹。

　　安乙心想：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去，怎么不去。在本校上学天天追着公交车屁股后面跑，追车、迟到、挨骂三件套，几乎没有一天落下。

　　虽然老师们都很照顾安乙，但是确实也把老师们气的不轻。就冲离家近，也去七中念。

　　再说还有这么善良亲切美丽优雅的老师！

　　后来安乙进了英才班看了排名后对这两个女人更加心生敬佩，感激涕零，万分抱歉了。

　　吊车尾的倒数成绩人家还专门来家一趟，真是走了大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但安乙还是没忍住问“老师，但我吧学习确实不怎么行。这次可能是幸运。”

　　章书记立马看穿了安乙的小九九，不禁笑出来。

　　“老师明白你的担心。进来好好跟着老师学，实在不行也绝对会进行调整。再说，进了咱们班不行也行了。就是高考，你要是幸运了那也是本事。”

　　“那我肯定去七中念。”安乙连忙表态，一脸坚决。

　　“那我们就放心了。那咱们八月份见丫头。咱们英才班啊，有提前上课的传统。咱们八月份一整月就在学校补课、军训，提前适应高中的节奏。到时候报完志愿咱们按通知准时来报道就行。那安乙妈，我们就先走啦，回学校还有点事儿。”李校长盈盈笑着，嘱咐着起身告别。

　　“诶诶，那辛苦您二位了。你看看，还让你们专门跑一趟。也不是什么出息孩子。咱们七中老师真是，能力高，人也好。慢走啊。”英霞在屁股后头一直送，安乙也在门口激动的和两个人告别。

　　等关上门，安乙赶紧拿起门口的听筒。

　　耳边是高跟鞋下楼的声音和女人们的低语。

　　“这丫头性格也好，看着也乖，我还挺喜欢。”“嗯，挺礼貌，长得端，成绩也不错，以后好好培养培养，不差。”

　　安乙心满意足的放下电话，有点不好意思。

　　她一回头，英霞正打电话嚷嚷呢。

　　“诶，思琪妈。出分啦你知不知道。诶呀小崽子没和我说，思琪去哪儿念啊？哦。她自己选的要去七中念。不过正好离我家近，我和她爸举双手双脚赞成。听说能进英才班呢。哈哈哈哈哈哈。咱们思琪也挺好……”

　　安乙撇撇嘴，到底是谁得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什么世道。

　　*

　　安乙能考进七中英才班这事儿完全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巧了不是。对于学习这件事儿，她心大得很，完全是是麻线穿针眼——过得去就行。

　　念书近十载，安乙也不求什么第一第二的，对名次也不甚关心，看一眼差不多就行。

　　考试从来不复习，心情好了，临时抱抱佛脚，看看数学公式，背背历史时间，心情不好了，那是彻底是政史地凭感觉，理化生凭眼缘儿。

　　名次出来班里最好七八名，最次十五之前，近十年来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准确无误。

　　这还叫咸鱼吗？！咸鱼不应该是倒数吗？

　　大错特错！

　　咸鱼，在百度解释为“不或者很少花费精力的时间参加活动来提升自己的玩家”。

　　照这样说：除了天赋异禀、每天吊儿郎当还智力超群的活人和具有该特征并且自带主角光环的虚拟人，世界上一切没有上进心的普通人，都可以称为咸鱼。

　　所以无论是第七名的咸鱼还是倒数第一的咸鱼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安乙自知她并非什么出类拔萃、天赋异禀的人，也并非艰苦卓绝、不懈奋斗的人，但她自认为是有点小聪明的乐观懒汉。

　　安乙完全没觉得当咸鱼有什么不好，反正她悠哉游哉乐呵呵的一直当咸鱼，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该说不说，虽然安乙对待名次和成绩的态度就像陶渊明一样淡然，但她平时上课态度还算端正。

　　虽然也会开开小差，说说话，做些小动作，但她保持良好的公德，绝不影响课堂秩序，也绝不耽误种子选手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她绝不引起老师的注意，为此，她的目光徘徊在老师与黑板间。

　　她书上也会写写笔记，记记重点，背不背看不看是另一回事，但写了就觉得无比安心。

　　就像每次考的特烂的时候她就想：上次买的习题册虽然只字未动，下次写了问题应该不大。没事儿，一次烤糊不算什么，应该出不了成绩区间，还能抢救。

　　真奇怪。虽然她对自己的成绩和行动力有着清晰的认知，但她又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抱有一种盲目的乐观。

　　是的，她从来不为难自己，她善于宽恕自己。

　　按安乙妈英霞同志的话说，在这个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社会，安乙坚信着自己是只绝不能早起的混日子的虫。

　　即使英霞同志再怎么恨铁不成钢，安乙依然我行我素，成天抖皮蒜挂得得瑟瑟的。

　　那一年中考题据说难得莫名其妙，市里分数线近十年最低的一次 ，但她却超常发挥考出了三年来最好的成绩。

　　当然不是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上演什么逆风翻盘、绝地返生的戏码，只是安乙这咸鱼抱着你难我难大家难的绝佳心态，答得酣畅淋漓，心情大好。

　　那些让奥赛选手们一决高下的创新题岂容安乙等小卒染指，她直接翻面儿。

　　安乙在考场上绝对的专注，出来以后听到好多人说题难、好多东西没讲过的时候，安乙才知道，自己心态好到可能有点过分了。

　　因为安乙根本就不知道哪些是课外应该背过的，哪些是超纲了的。

　　所以相比于那些因为太想要赢、连零点五分都锱铢必较的优秀学生们来说，大脑里检索不到答案丝毫没有影响安乙的心态，反而让她更加怡然自得的走起了野路子。

　　再加上好多人不重视实验什么的，实心球等练习受伤或者其他身体原因缺考体育，或者交病例只拿一半分，心态不好没写完没发挥好的人大有人在，她的排名竟一点一点起来了。

　　别看正经的东西她马马虎虎，实验、体育、计算机这些歪门邪道的，不，旁门左道的玩意儿，除了立定跳远一米五，非常拉垮以外，她一城没丢。

　　虽然不至于说多拿多少分吧，但至少也让安乙有了一点优势。

　　就这样，那次考试安乙就像是顺风骑下坡车一样，好像没费什么力。

　　而且那一届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少人直升了本部高中成为了高中同学，还有好多人去了离家较远的、和七中难分伯仲的朗一中学。

　　所以，安乙不仅顺利进入了七中，还阴差阳错的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了群英荟萃、各路高手云集的英才班。

　　不管怎么进的，反正这个结果让安家热闹了一阵。

　　七月，在中国确实是具有独特意义的。

　　不仅对个人还是对家庭来说，人生的一些重要时刻总是在这个时候初见端倪。

　　或许正是你不以为意的一个普通瞬间；一个带有情绪化的选择；一个句脱口而出的话；一个不经意流露的眼神，以微不足道的力量推倒了人生的多米诺骨牌。

　　那些真正的时刻来临时，并不总是声势浩大，大多时候它们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