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四十六：奠柏树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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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
“对的，勇者，身上带着公国承认徽章的勇者，还有其他几个伙伴，他们直接将他带走，甚至没有询问我们是否愿意。”
大家闻言，心中都有无数疑问与不解。不过，心中起伏最大的莫过于克莱尔，他湖水般青翠碧绿的眸子此刻正在迅速干涸，只留下了覆盖着沙土的河床和几块卵石。翻涌的情绪排山倒海，掀倒了绿色的森林，将每一丛绿枝都拦腰截断，待风暴过去，徒留一地哀凉和落寞。真相的到来推倒了之前所有精心搭建好的心理防线，它们像多米诺骨牌那样接连倒下。汗腺克制不住地分泌出汗液，微微起伏的胸口变得剧烈，潮鸣般的呼吸令他双眼模糊，那不是哭泣，因为干涸的泪腺挤不出一滴眼泪。双唇被牙齿咬住又放开，放开又咬住。双手不可见的颤抖着，尽管他已经尝试握紧，但那也只是无用的掩饰。
“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克莱尔？”伯恩斯最先注意到了克莱尔有些混乱的情绪，他的手按了按克莱尔的肩膀，之后以手指抚摸，竭力抚平他的情绪。现在克莱尔不适宜说一个字。
“他们不相信树精灵会生出这种人形的幼儿，在他们的印象中，树精灵的孩子幼年应是和兽人一样是原始形态，直到成年后才会化为人形。”米娅语气不悲不喜，可每一个字都在对那个自以为是的闯入者的嘲弄与咒骂。雷欧提斯闻言也是手一松，米娅落到地上。他将手踹进衣袋中，没有说话。斯特拉家族的家庭教师就是这么说的，直到他成为家主后外出办事被父亲那些所谓的朋友带去了风俗店……
“等等，你们可以攻击他们啊！你们可有一林子的人，他们双拳也难敌四手……不对是四百手啊！！”阿加莎提出一点，换来的确实米娅的白眼以及伯恩斯对她微微摇头。“如果我们可以，那那些家伙肯定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就是因为你们新人类的教会立的那个条约，我们没法对他们动手！！！特别是带头那个家伙，他还不是普通人，他身上除了公国承认勇者标志，还有公国皇子持有的勋章！他是公国的皇子！我们动他一根手指，他的国家就可以告知教会，并立刻派兵剿灭我们！！”米娅咬紧了后槽牙，对她说道。被吼的阿加莎没有像刚才那样因为她的声音奶凶奶凶而把她揉进怀中，而是封缄了口舌。
米娅又继续说着，她的语气中止不住的心疼与无力：“G大人为了我们，只能选择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掠走。”
“可她可以离开森林伪装成人类的样子杀了他们，这样教会就是追查也不会怀疑你们。”辛夷则给出一点，不过，精灵不愧为精灵，他们是继承旧人类名为智慧的无价之宝的存在，辛夷提到的这一点，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米娅对此就是这样说道：“如果可以，G大人早就这么做了。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身上背负了血咒，在这种毒咒的作用下她离开不归林不到半个钟头就会枯萎死亡。”
“难道……就是那个？……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诅咒，就和四源石①一样古老，中咒者如果是人类会因此慢慢变成动物，而如果是其他长寿种族则会加速死亡的诅咒？”西尔维娅阅历丰富，斯特拉家族又好收从各种途径得来的书籍，在家族书房中有许多只在史书上记载的古籍。她一听米娅描述就想了起来。
米娅的赤脚踢着地上堆积了不知多少层的枯叶，身材娇小的她此刻的举动就如同一个小孩子无聊的玩闹。可这其实只是她陷入回忆中的一个习惯动作，她踢了几片叶子后又接着讲述，手指摆弄着绑在辫子上的月白石发饰：“一切都起源于一个早晨，G大人在不归林与人类城市间的那条大河河岸捡到了一个男人，后来我们知道他本来是个人类，被血族同化后从原家族逃了出来一路跑到这里。G大人心生怜悯就救下了他。后来她甚至陪着那个男人去蒂卡纳夫四处寻找可以将那个男人变回人类的方法。”
这个故事有点俗套了，从一万多年前旧人类的文学作品开始就有这个桥段。可是这次从新的种族中讲出就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了。等不及的阿加莎询问起下文：“然后呢然后呢？最后那个男的变回去了吗？”
“大概一个多月后，他们回来了，以一种不是很光彩甚至有点狼狈的方式，那个男人据说服下了什么药，会慢慢变回人类。而G大人身上中了血咒，只能在不归林中修养。不归林的结界可以让一切变得慢下来，延缓血咒发作的时间。那个男人……我觉得，他估计是出于G大人中咒的自责，居然留了下来。”
“等等，我有点猜到最后的结局了……他们是不是有了孩子？也就是克酱？”阿加莎说出了米娅并未讲到的结果。米娅并未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作为这件事的一个次要参与者，甚至只能说是个旁观者，靠她有限的视角不知道他们离开的那一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寻找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进行了许多次的尝试，最后即便有了一个不错的结果却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而处于话题漩涡中心的人此刻只是一字未提，手抚上自己的十字架，冰凉得有些硌手的感觉并不能让他找到一点点关于父亲的回忆。或者说可能在他记忆中名为父亲的男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只能如同无知的孩童，用蜡笔在白纸上画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再在其中填上自己觉得很适合的颜色。他的思绪和身心都被这个称谓给完全捕获进去，可幸好有人割破了绳网将它们重新放飞。
伯恩斯问米娅：“我们这时能够去见一见G大人吗？”得到了米娅肯定的答复：“当然，实际上你们早就应该来了。”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各位跟我来吧；这里光线很暗，靠你们自己是无法找到奠柏所在的。不归林这个叫法就是因此得来……虽然那是你们这些夜视能力很差的新人类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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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几人中雷欧提斯依旧对身为异族人的米娅抱有戒备，还有辛夷和平常那样对这种密闭坏境敏感且有些神经质的警惕，他们大多还是选择相信米娅，跟在她身后往森林深处前进。
不归林深处非常潮湿，树叶上滴着水，地面也布满冰凉的露水与落叶，湿漉漉的。米娅熟念地在前面带路，一路带众人避开扭曲交缠的树根。不归林深处的树木更加高大、黑暗、粗壮，光线更加微弱。这使得夜视力一般的几人需要拽着前面那人的衣角防止走丢和摔倒。如果仔细听，可以听到躲藏在其中的其他树精灵对他们这队闯入者窃窃私语，但他们的话题只是有些防备并没有上升到对他们充满敌意，而且更多是在谈论从刚才开始就低头不语的克莱尔。那些谈论最开始是感慨，后来上升为回忆，最后变作对同族回归的欢迎。
逐渐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好像隐约可以看见光了，但那并非是刺目的阳光，而是包容温和魔法光源，那是生命的光辉，是自然力量的显现，是统治者对外来者的凝望。也就是在这时，米娅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些严肃，并用告诫的口吻对他们说：“前面就是G大人的树体所在了，你们不要乱碰那里的任何一切，因为奠柏身边有花灵，他们会对任何企图破坏树体的人使用毒箭，中箭者化成的脓水就直接流进土地里作为奠柏树体运行的养料。”
这些话光从字面上就已经足够震慑了，何况他们本身就对接下来看到的事物抱有敬畏，所以他们一口同意不会去触碰G的树体。于是米娅带着他们拨开枝桠，竟然来到了一块空地上，空地上空，是四周树木用枝叶搭起的天幕，夕阳能够从缝隙中溜进来，使得这片空地上一切都有柔和的渲染。空地的中心还有一棵树，这棵树和之前不归林所有树木都不同，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向下的枝已经在地上重新生了根，根上再要抽出新的枝，如果这棵树能够和林中其他树一样充满生命力，那将是多么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大概世上真的容不下完美之物，这棵巨树的树干已变作灰白，每一丛叶子绿得有气无力，似乎都在诉说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倒是巨树周围的植物生机勃勃，就像是把它的养料全部吸走了般。
此时克莱尔的状况差到了极点，之前他还能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可现在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十分缓慢且艰难，他似乎一脚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泡泡中，外面是交谈着这奇景的伙伴，泡泡中心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似乎被林中的轻风送来，又似乎是随着天空中飘落的枝叶落在他的头上。那是灵魂的颤动，是有人在他耳边哼唱着陌生而熟悉的歌谣。他想抬起头，眼中却只有那棵巨大的榕树。他的头昏沉胀痛，脑中被大量信息给塞满。
“克莱尔！”有人大声喊他。
“克莱尔！！！醒醒！”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道让克莱尔踉跄了一下，却也因此清醒了过来。抬头，伯恩斯正拽着他的胳膊，伙伴们也投来疑虑的目光。这一切感受只有他经历了。但他还是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刚才可把我们吓到了，你直瞪瞪地往奠柏那走，我们怎么叫你你都听不到，那些守护灵已经准备要对你放箭了。这时伯恩斯把你拽住——所以你到底怎么啦？”
克莱尔只是回答：“我觉得那棵树……它在叫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你们听不到么？”
“我们都没听到，只有你听到了，克莱尔。”伯恩斯松开手，很快他又再次伸手，要把克莱尔拽离奠柏，可这时米娅却开口了：“不是树体在叫他，是G大人，她在叫克莱尔过去。”
“过去……么？”克莱尔重复了一遍，这次他没有陷入无意识状态，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守护灵攻击前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树木。之后发生的一切，除了米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注
①四源石：尼厄帕大陆上曾经有四块圆球形的石块，分别代表水、火、土、风四个属性，它们是这块大陆上风调雨顺、人杰地灵的庇佑，但不知因何原因，四源石在一夜之间隐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蒂卡纳夫的一切走向崩坏。。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章四十六：奠柏树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