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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死亡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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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老爷子是被吵醒的。
他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居然梦到张翠那个老娘们儿压在他的身上,掐他的脖子。可他是谁,如果会被区区的张翠吓到,也不至于能拿下这片家产。于是他把张翠赶跑,又做起了第二个梦。
第二个梦算是有些历史了,这大概是他十五六岁时候的事情吧,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他打扫好了院子,又被管家的叫去打水。他想去看看单家大小姐的房间,但没想到转悠到了祠堂的井边。井里有东西在叫他,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他不能打开,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是这梦里的身体不听他的使唤,硬是要让他打开井盖。
这个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每一次做这个梦,他都会离井盖更近一些,但是从来没打开过。所以梦里的他紧张,但是游离在梦外的精神又是这么的放松。
就在单老爷子要碰到井盖的那一霎那,一声锣响,击碎了他的梦。他从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年。
“锵!锵!锵锵锵!”
对面房间传来一声怒吼。
“神经病啊!晚上敲个鬼啊!”
单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他在单家已经住了六十多年了。
不过,这大晚上的到底在吵吵嚷嚷什么?
单老爷子披上他的羊皮大衣,拄上拐,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正月十六,月明星稀,苍茫大地上散落着银白的光芒,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纱,如梦如幻。在这如梦如幻之间,一位少女立于院落杂草枯树之间,她银纱覆面,冷若冰霜,宛若九天神女。
只是这神女现在正左手拿着不锈钢盆,右手握着柴火木棍。
单老爷子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是和他没用的不孝孙一起过来的那个女人。
许青陆见自己要知会的主人公探出了头,脸上扬起一抹笑,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下,明目张胆,自信洋溢地敲响了手里的不锈钢盆。
“晚上好,单家人。”许青陆朗声说道。
“好个屁!”单光考猛地拉开房门,手上还在哆嗦地穿着棉袄外套。
单老爷子看到单光考的窝囊样,皱起了眉头。
许青陆并不理会单光考,她兴奋地敲着盆子,甚至打出了节奏来:“单老爷子,有些事情,不是知情人都死了,就不存在了!”
单老爷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觉得这女娃子真是在胡说八道,这晚上听她说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转身就要离去。
“老爷子,你说,赵衍这一家子会不会觉得井里冷呢!”许青陆笑着说道。
单老爷子听到这话,浑身一僵,这名字,可是快六十年没人叫过了。
他豁然转身,浑浊的眼珠子闪过一丝狠戾,他用充斥着浓痰的嗓子,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许青陆微笑着不说话。
单光考一头雾水:“小娘们儿说什么呢?你在哪里别动,给我等着!”说完,他返回屋内,从里面拿出一根粗长的鞭子,便要追出来。
“站住!”单老爷子拿着拐杖狠狠跺了一下,单光考登时止住了步伐,不解地看向单老爷子。
“你刚才说的话,还有和其他人说过吗?”单老爷子问道。
许青陆微微一笑,突然丢了手上的盆和棍,向院子外跑去。
“站住!”单光考对着许青陆的背影气急败坏。
“蠢货!”单老爷子骂道,“过来,扶着我去追她!”
“爹?”单光考不解。
“哼。”单老爷子不想给单光考解释,单光考询问无果,只得上前去扶人。
单老爷子心急如焚,单光考又粗心大意,二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步伐要比以往快上许多,且丝毫不觉得气喘。等他们走出院子,就看到许青陆站在树荫下等他们。
许青陆见他们跟了上来,又转身离去。
“死娘们儿,要往哪里跑?”单光考骂骂咧咧。
但是许青陆没有要停下来,就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着,一路将他们引到了单家大门口。
单光考看着到了单家大门,心里便有了抵触的情绪,冬天的晚上,感觉哈出来的气都能结冰,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睡觉,非要跑出来给自己找罪受。
但是单老爷子没有罢休的意思,他示意单光考继续向前走,单光考不敢违背单老爷子的意愿,只能得扶着单老爷子前行。
单光考无意间抬起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天边映出一大片橘红色的光,将这天照得如黎明一般,光里夹杂着浓浓的黑烟,好像散发着木头燃烧的气味。
这方向是?
祠堂?!
单光考顿时心脏骤缩,前面带路的许青陆已经不见了,但是现在哪还管得了什么许青陆啊,他拽着单老爷子的手就往祠堂走去,越走越快,脚下跟踩了轮子似的。单老爷子也没有再批评他粗鲁,因为他的心里也是着急万分。
单光考心中祈祷,这可千万不是祠堂啊,可越是接近祠堂,他就越是绝望。
已经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完了,完了,单家几百年的祠堂,给火烧没了!
单光考差点要瘫倒在祠堂正门处,反倒是年老体弱的单老爷子一把撑住了单光考。
祠堂大门紧闭,单光考颤抖着要去推开大门,当他把手附在木门上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热意。
单光考心如死灰地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大门一开,引入眼帘的,就是站在火光里的人影,单柏南听见门开的响声,转过身来。火沿着梁木窜动,发出劈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单柏南站在燃烧的梁木下,手里拿着火棍,火光照亮了单柏南苍白的脸,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单家父子。
单光考看到单柏南浑然不惧地站在烈火之中,便知道了放火的真凶,他厉声指责:“单柏南!你在做什么!”
旁边的单老爷子阴沉着脸不说话。
单柏南看到此情此景,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开始还是小声憋着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狂放不羁的大笑。
单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祠堂,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老爷子,你往哪里看呢?”许青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单老爷子的背后。
单老爷子被神出鬼没的许青陆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许青陆推进了祠堂的院子里,摔倒在地上。与他一起摔倒在地的,还有他脑子不好使的二儿子。
许青陆跟着他们一起进到院子里,顺道紧紧关上了大门。
“你们要做什么!”单光考支起上半身问道。
单柏南从火光中走出,把手上的火棍向前一丢,冬日干燥,地上的干草一点既燃,沿着井边烧亮的一圈,单老爷子这才看清楚原来井上的井盖被打开了。
不行!里面的东西会被放出来的!单老爷子害怕地手脚并用连连后退,却被许青陆抵住了后路,他恶从心起,想要打翻许青陆,但许青陆一眼识破他的心思,将他踹倒在地。恰巧单老爷子的拐杖尖头在那里,尖角戳在了单老爷子的穴道上,戳得他半身酥麻,跟遭了电击似的,瘫软在地。
一旁的单光考见许青陆如此作为,气得破口大骂,要跳起来打死许青陆。许青陆照旧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单光考就像一只被掀了底的老王八,被许青陆踹得四仰八叉。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时间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许青陆趁机薅下老王八别在腰间的皮鞭,将单家老父子背对背捆绑在一起,布置好了绝妙的绑架现场。
“操**,死娘炮,二椅子,给老子松开,你们要干什么!!”单光考像一只不停蠕动的蛆,被绑着都不老实。
许青陆揪起地上的干草就往单光考的嘴里塞:“你再吵一句,我就再塞一次,记住没有?”
单光考整个人愣住,他在单家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有没人对他做过这种事,这干草里还混着泥土,单光考被迫吃进不少,只能边干呕边点头。
解决完单光考,许青陆才慢悠悠移动到单老爷子这里。
单老爷子人半边动弹不得,但是眼睛却斜看着许青陆,显然瞧不起许青陆。
许青陆也不恼,她捏住单老爷子的脸,把他掰到祠堂的位置,幽幽地说:“瞧,这把火烧得多旺、多美啊。”
单老爷子看着熊熊燃烧的祠堂,目眦尽裂。
“让我猜猜你在找什么?是在找它吗?”许青陆往单柏南的方向一指,单柏南把烧火的木棍丢了过来,这不是别的,正是单家祠堂里供奉的吴姓牌位。
单老爷子摆动着他的头,想要再看清一点,但是许青陆死死扣住了他的下颌骨,让他动弹不得。
“想看?你识字吗?”许青陆嘲讽道。
许青陆松开了手,嫌弃地在单老爷子的羊皮衣上擦了擦,单老爷子撑直了脖子往前拱,确认了木牌上的姓氏后,气得浑身发抖,他陡然转头,眼里血丝满布:“你,你……”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你要说什么?”许青陆说,“是要指责我把单家大恩人的牌位弄坏了吗?”
单光考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许青陆:“原来你连亲儿子都没告诉啊,那今天,就让我来说道说道。”
“我其实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情。为什么单老爷子你要这么针对陈萍。”
“没错,就是针对,我在听完张翠的话后,总觉得,单老爷子,你的行为前后未免也太矛盾了,你对陈萍的惩罚,好像就是为她专门设置的圈套。”
“我们都很清楚,陈萍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单家,她选择的方法是通过高考逃出去,你早就知道陈萍的行动,却按下不表,故意在高考的前一天,让单光楣和她同房,还让她受了重伤,断了她高考的念头。据我所知,单家的女儿们基本上在十五岁就被送去婚配,如果你只是想要让陈萍成为你的儿媳妇,你直接让她在十五六的时候和单光楣同房好啦,为什么一定要选在高考前一天呢?因为你清楚,给了希望后,再亲手掐灭,这比一开始就是无望,更加绝望。”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喜欢陈萍,大可以不让她去上学,不让她去读书,不满足她的愿望。难道,就是因为你让陈萍去上学了,去读书了,你才觉得后悔了?”
“因为识了字的陈萍在不经意间撞破了你的秘密,所以你提心吊胆,想要击碎陈萍最重要的尊严,然后驯服她,让她知道,她是不可能逃出单家的,然后你就可以永远把她控制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单老爷子。哦,不,我说错了。”许青陆故作懊恼地捂住了嘴,“我应该叫你吴胆才对。”
“是吧,吴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