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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宿主和他的菟丝子(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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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眠脚下藤蔓蠕动,迅速攀附在基地的楼房之上,转眼,钢铁城市已经变成植物的乐园。
车上的乔安跌跌撞撞跑过来,不安地看着坑里,嘴里念念有词:“戎封,戎封,你不能有事啊!你有事了我怎么办!”
系统888也不好受,无端的杀意操控着他,想要让他大开杀戒,它顾不上被发现异样,化成小男孩攥紧白愁眠的袖子,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
“他!他!”乔安指着系统,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景象,为什么乌鸦突然变成了人?!
锁链碰撞的清脆声还在连绵不断地响起。
终于,一道人影摇摇晃晃出现他们面前,乔安惊恐地捂住嘴,腿脚发软不断靠后。
戎封的眼睛变成耀眼至极的纯金色,闪耀着疯狂和暴虐的光芒,耳朵尖锐,像头疯狂的兽挣脱了囚笼。
他的上身赤|裸,和坑边如出一辙的符文烙印在他的侧脸、手臂和脊骨上,众人这才看到他的全身。
重重锁链缠绕在他的四肢却无法撼动他分毫,硬是被他拖动着一步一步往上拉,他的肌肉绷紧到极点,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见。
哪怕退一步就是深渊,他也紧紧咬着齿轮不曾放开,嘴里呜呜咽咽着嚎叫。
乔安早已跑到林辰邦身后,唯有白愁眠一人仍站立在原地。
戎封终于拖动着看不到的东西跌跌撞撞走到白愁眠面前,汗和血在他的身后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颤着手,慢慢把齿轮拿下来擦干净递给白愁眠,喉咙里发出‘嗬嗬’地低吼。
白愁眠挥手把一向宝贝的齿轮挥在地,抓住戎封乌黑的短发强制让对方的目光从齿轮挪开。
极致的黑衬得他的手极致的白。
“对不起,戎封,我不该任性。”白愁眠抱住戎封的身体,不在乎对方的汗和血弄脏他的衣服。
戎封的头埋在白愁眠的怀里,眼睛透过他盯着李首领,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字。
“杀。”
他推开白愁眠,双手挣着锁链慢慢高举到背部,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被他一寸一寸抽出。
一把血与骨组成的重刀被戎封握在手里,锁链缠绕地更加厉害,甚至长出尖刺,嵌在他的肉里,似乎在警告戎封。
却不曾想疼痛让他更加兴奋。
“你,该死!!!”
他的声音早已沙哑,近乎疯狂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吼,恨与痛让他陷入癫狂的坟墓。
李首领还不知道戎封朝他来就是十足的蠢货,这根本不是他能与之抗衡的力量,他推开手下就是慌乱地逃。
戎封高举的手臂骤然用力落下,肌肉紧绷到极致后陡地放松下来,握住刀柄的手颤抖着叫嚣。
时间似乎就此停滞。
一刀。
仅一刀。
天地骤然发出悲鸣,锁链瞬间刺穿戎封的心脏,但都是徒劳。
浓稠刺耳的刀气凝聚成奔狼形状奔向李首领,他下意识回过头,瞳孔最后留下的景象是狰狞张大嘴的狼头。
李首领和他一手构建的罪恶基地被戎封劈成两半,城墙的冤魂带着滔天恨意哀嚎着撕扯李首领的灵魂。
戎封手中的刀却没有停止,依旧一刀又一刀落下,每一刀都是数万人逝去,痛呼和尖叫此起彼伏,他们拼尽全力向上爬,却无人能逃出高耸的围墙。
彼时,这道围墙还是他人绝望的源头,现如今却变成了他们的地狱。
戎封的脚步没有停止,走到广场时刀尖只留下一个活口,林辰邦跪坐在地上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大门守卫?
守卫不知道为什么戎封不杀他,但也许对方只是在休息,他的汗珠滚落在刀上,眼睛不安地四处滚动,就是不敢直视戎封的眼睛。
戎封璀璨如天神的金瞳死死盯着守卫,但无论怎么盯都无法看到他身上缠绕的冤魂。
于是,手中刀不情愿地慢慢消散,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寸一寸缩回戎封的后背里。
何其可笑,偌大纳数十万人的基地只有一个不被冤魂缠身的灵魂!
戎封转身回到坑边,白愁眠依旧好端端站着,他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人,不——陌生的某个物种,轻抚着戎封的脸。
他避开白愁眠的手,脏污的手腕还嵌着锁链,却不顾渗血的伤口,执着地从地上捡起齿轮。
理智模模糊糊似乎要消散,穿透心脏的荆棘藤蔓滴滴嗒嗒流着血。
系统888号从白愁眠的身后跑出来,紧紧抱住戎封,试图让戎封的芯片冷静下来。
这一套是没用的,芯片剧烈颤抖着,戎封推开系统,莫大的痛苦让他一点一点陷入癫狂的境地。
白愁眠却突然微笑起来。
勾起的上唇下唇都透着殷红,厚如颜料浓墨重彩的唇瓣轻轻吻在戎封举着齿轮的手掌。
“戎封。”
他的声音清浅又甜蜜。
“对不起。”
他的道歉沉重又肃穆。
他收起微笑,就像最虔诚的朝圣者伸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慢慢地、慢慢地挖出来。
疼痛让怕疼的青年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连耀眼的金发都被汗水浸湿成一撮一撮狼狈地垂落下来。
乔安不知道这个疯子想干什么,他看不透白愁眠,只是躲在林辰邦身后哆哆嗦嗦地喃喃自语“疯子,都是疯子。”
白愁眠是菟丝子,是全球唯一生出灵智的植物,是所有植物的王。他的左眼蕴含着所有植物的精华,足以起死人,生白骨。
但他只是把全球难求的宝物轻轻嵌在戎封的左眼上,眼睛如有神智,像尾敏捷的鱼转眼融入,无影无踪。
“对不起,戎封,我不知道我之前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但是我希望你日后所有的时间都快乐顺遂,请以我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他的左眼眶空洞,爱美的青年不自在地挡了挡,似乎不想要戎封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
戎封眨眨新出炉的眼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只有细看下才会发现左眼更为明亮鲜活。
“对不起,戎封,请原谅我的自私,无法把两只眼睛都给你。”纤细的青年踮脚揽住他的脖子,他们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如果我再也看不到你,我会疯。
血液的味道奇迹地安抚住了戎封躁动的芯片,
他像贪得无厌的捕食者抱住白愁眠,不让猎物逃离——虽然猎物也没有逃离的意思。
舌尖不断舔舐着白愁眠左眼下的血痕,白愁眠被他舔的有些痒,但没有躲过,任由对方索取。
从此,白愁眠的左眼将永不亮起,但是他心甘情愿。
“顾望,这个基地由你重建。”白愁眠坐在戎封的怀里,神色冷淡高不可攀,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辰邦眨眨眼睛,轻视白愁眠的心态被彻底按死在摇篮,无他,白愁眠太狠了。
“戎封,带我找到安全的地方。”白愁眠甜腻的声音附在戎封耳边柔软的命令。
“因为我困了。”
戎封身上的锁链已经断裂,无精打采垂在地上,哪怕有人伸长脖子看向地坑,也只能看到不可思议的黑暗。
林辰邦胡思乱想着,或许戎封来自其他世界?差点被其他世界抓回去?
如果是这样也太恐怖了,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他打个冷颤,觉得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在方才,戎封屠了数十万人!
他不愿细想,环顾四周尸体,下意识从怀里掏出小刀开始挖他们脑内晶核。
——怜悯是末世之人最不屑的存在,并且这些人也不配他同情。
顾望叹口气,拍拍被吓呆的守卫肩膀,“你叫什么?”守卫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嗅到空气中腥臭到干呕的味道,重新跌坐回地上。
“大大大……大人,我叫林倦。”林倦抖着身子捂住脸,充满崩溃:“那个人,他真的是人吗?”
“林倦,别说了。”顾望把他拉起来,疲惫地点根烟,“他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人,先修补围墙吧,丧尸就要钻进来了。”
林倦抬头看向这道长数十米的巨大裂缝,把手覆盖上去,金异能发动,凭空出现金属慢慢缝合在围墙上,他的面色也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白。
最终,林倦修补了一半,吐口血摇摇头“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
紧紧是修补缺口,负荷就如此之大,更不要说凭空拔地而起一座容纳数十万人的基地。
可想而知,为此牺牲的人要有多少?
话分两头,另一边。
戎封抱住白愁眠钻进一个最豪华的别墅,把白愁眠放到沙发后跪下来愧疚地趴伏在他的腿上。
“对不起,主,我不该误会你。”
白愁眠揉揉戎封漆黑的头发,觉得他好似委屈的大狗,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依旧没有得到宿主的欣喜。
“戎封,告诉我,你把我当做谁了?”
“不是的。”戎封抬起头,桀骜的眉眼乖顺,直视白愁眠“主就是主,您是创造我的神。”似乎觉得这种解释太模糊,戎封认真地吐出两个词。
“齿轮,名字。”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解释,听完的白愁眠忧愁地揉揉眉间,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找个最强大的宿主,结果找到个机械人。
太过天方夜谭,总有种不真实感,但是戎封是真的,对上戎封的黑金异色双瞳,知道他的眼睛完美融入进去——他的眼睛也是真的。
他是个很自私的植物,戎封拿了他这么多东西,无论如何戎封只能是他的。
“你会离开吗?”
“主在哪我在哪。”
付出一个左眼,换回一个宿主,白愁眠觉得天底下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了。
心情很好的青年人对着镜子失去的好心情——太丑陋了。平心而论,白愁眠的容貌没有变化,依旧圣洁漂亮,可左眼那个黑黝黝的窟窿也着实碍眼。
他忧郁地垂下眉眼,长势不好的菟丝子不会得到宿主的喜欢。
戎封就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失忆的白愁眠一向对他不设防,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看到白愁眠金色发尾散乱在脖颈,露出的雪白脖颈。
漂亮又脆弱。
“不会的,我永远喜欢主。”就像白愁眠不对他防备一样,他也能轻易的猜到白愁眠在想什么。
他失去记忆的造物主总是缺乏安全感又黏人,如果完整的造物主也这么需要他就好了。
戎封的左眼发烫,他惊觉地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主产生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重新端正态度强制自己不再想。
白愁眠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男人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盯着他,他也无比直观的发现他只到戎封的肩膀。
他想,其实换个人当他的宿主,他也不一定会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戎封。
戎封珍视地吻了吻白愁眠的左眼皮,从裂缝里掏出一只绘着红心的黑色眼罩,对待珍贵脆弱的艺术品般,轻柔地给白愁眠戴上。
男人歉疚地说:“抱歉,我的主,我无法创造出眼睛,您只教会了我毁灭。”怕爱美的青年难过,他笨拙地安慰“但是这个小世界结束后,您的眼睛就恢复正常了。”
哪成想白愁眠却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地踮脚拉住戎封的衣领,“我不许!我给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不许还给我!”
戎封弯弯眼,久违地看到一些少年时期白愁眠的影子,“怎么会呢?”他用尽属于机械物的所有温柔耐心地安抚。
“主的眼睛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机械物也会有心脏吗?”白愁眠好奇地附耳戎封的胸口倾听,果不其然听到厚重旺盛的生命力声音。
藤蔓刺穿的心脏依旧好端端跳动着,他有些惊叹,“哪怕是我的心脏被刺穿,也要半年的修养才能复活,你真厉害。”
戎封的笑容淡漠下去,被白愁眠无意踩到痛点,他最介意的就是自己不是人类,如果自己是人类的话,白愁眠说不定就会爱他。
可他不是,也不会是。
如果他变成人类,就不会如此强大保护不了白愁眠,比起让白愁眠受伤,他宁愿白愁眠不爱他。
现在也很好,他是最可靠的犬,为白愁眠奉上所有的忠诚。
“幸好你不是人类,不然就会受伤了。”白愁眠缠粘的挂在戎封的身上,“因为我是菟丝子,哪怕化成人形也会汲取宿主的养分。”
戎封急了,抱住白愁眠细致打量“没有养分不要紧吗?主,我马上出去给您抓人类。”
“不要。”白愁眠的长腿缠在戎封腰上,用身体挡住他的视野“我不需要养分,也不需要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