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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收怨皇后遇妖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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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鬼节,呼天抢地,人哭鬼亦哭。
为什么,皇后死了。
一白衣道人往小二手里扔了块碎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上最好的菜。”
小二眼发亮,把白布巾往颈间一抹,谄笑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道人将手往脸颊上支,半靠着墙,神色有些讶异,渐渐的,露出一个笑来。
饭店里说什么的都有,高谈阔论胡吹海吹的,久别重逢哽咽难言的,偏就是没一个谈皇后的,大抵是皇亲机密,没人敢谈吧。
都说“秋老虎”,热起来也是要人命的,中元节这一天却狂风大作,雷鸣不断,但就是不见一滴雨下来,人间乌云密布,人哭鬼嚎,举国办丧,竟有几分中元节鬼节万鬼涌动的景象。
是夜。
道人依旧是白晃晃的道袍,却更是宽大。慢条斯理等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后,站在了皇陵边的小屋前。
一记冰刃破窗而入,直直的嵌在墙上。
屋内的人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忙打开门:“大人!”
屋内人一身死白孝衣,头系孝白发带,脸上稚气未消,约摸十七八岁。
屋外人也是一身白道袍,银冠嵌发,带着一张无甚表情的面具,身形挺拔。
道人淡声道:“走。”
那少年点点头,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半息之后便软了身子倚门倒了下去,一条银白的蛇吐着芯子跃到道人臂上,顺着衣袖爬到他肩上。
皇陵有皇家法场庇护,寻常小鬼无法接近,此时仍阴风阵阵,树动草摇,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咒骂,呜咽声。
“皇后娘娘,可还安恙?”
那女子化着精致的妆容,衣服虽也华丽,却是寿衣,美艳的脸庞因怨恨而扭曲,正坐在皇后陵上不住咒骂,见了来人,大骇:“国师?”
道人并未答话,皇后怒道:“国师!你安的什么心!我本该前两天入葬,你却硬要拖到中元节,让我死了也不安生,你安的什么心!”
皇后说着手脚并用往前爬,却被什么挡了回来,几次下来衣服也脏人也脏,一点昔日掌管六宫的影子也没有了。
皇后说的没错,她七、八日前在冷宫暴毙,早几日便该下葬了,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却硬是让皇帝把时间错后了两日,如此,下葬日便被推到了七月望日,中元节。
中元节,鬼节,万鬼涌动,阴风阵阵吹得为她做法事的幡旗摇摆不定,皇家法场也削弱了不少,她一路上听见群鬼嚎哭,又是恶心又是害怕,确实是死了也不安生。
道人道:“顾芸欺你情感,毁你声誉,夺你宠爱,怨么?”
又道:“顾芸害你皇儿,杀你父兄,灭你亲族,恨么?”
皇后尖声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恨!我恨啊!!我待她何其好!她却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我恨不得生啖了她的血,她的肉,一根一根敲碎她的根骨,叫她在泥巴地里给千万人践踏,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后十六入宫,有权势,有美貌,有才能,是众望所归,又有皇帝宠爱,真是过的神仙生活。可是,在她满心欢喜的怀着皇儿时,皇帝却迎了她最要好的手帕交入宫为妃。
紧接着,便是皇儿流产,帝王冷落,家族都受打击,反观顾芸却过得风生水起。但彼时她也只是怨顾芸,却不恨她。
后来,父兄一族被查出与外邦私通,全族人被押入死牢,择日问斩。
可父兄何其忠心,怎会勾结外邦卖国求荣?
她偷偷去牢中相见,却亲眼看到顾芸命人将她父亲、兄长,折磨致死。她疯了一样冲出去,只得到一句话:“皇后失序,暂退冷宫。”
皇帝…竟也在。
皇帝知道她父亲的冤屈,还看着他们被生生折磨死,皇帝知道她被人迫害,还草草查了敷衍了事。
皇帝…怕是个没有心的人吧。
曾经有多幸福,如今便有多痛苦。
曾经有多尊贵,如今便有多卑贱。
冷宫内,顾芸故意与她起争执,堂堂皇后,被人按着掌嘴。废后的圣旨还没下来,她却暴毙在了冷宫内,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臣求情,才没让她带上废后的名号,可顾芸却将废后的圣旨塞进了她的棺中,下葬时有的也是妃嫔路线。
她是皇后,却是废后,是遭皇家厌弃的人,一路上才常见野鬼嚎哭。
“为什么,凭什么!顾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啊啊啊——!!”
背叛,冷落,算计,失望,落差,怨恨,妒忌,彻底的改变了她的音容,扭曲了她的性格,把她逼得疯了,颠了。
道人道:“你可愿被我炼化,做我的幽鬼,到必要之时为我效力?”
皇后道:“做你的幽鬼,要做什么事?”
道人道:“倾社稷,乱江山。”
皇后又道:“那,我要皇帝和顾芸。”
道人道:“待他们死了,自会归你。”
皇后颠笑几声:“好!好!”
银蛇飞出,破了皇陵的法阵,变作巨蟒,缠住皇后,皇后整个人渐渐颜色变淡,最后消失。银蛇又变作原样,攀着道人手臂,吐出一颗圆润的珠子,钻进道人宽大的袍中没了踪迹。
那珠子又称血珠,妖、鬼便被收在其中,执念越深,仇恨越强的鬼化的珠越红,现下那皇后的珠子不过是几缕颜色偏重的血丝罢了。
皇家法阵自动修复,道人抬手,有冰刃夹风而行,倒了一片竹林,便见一蓝衣男子两手抱臂,看着他浅笑。
月光疏疏朗朗把人淋了个透,那男子耳前几缕墨发随意的挽在脑后,短发荫住了大半的额头,,玄蓝色发带随着发丝懒懒散散的过肩垂下,右耳从半耳处便有由银勾成的简单样饰,似是绕耳而生。
夜黑月远,那男子眼中的笑意叫人看不真切。
那男子身穿一袭锈绿纹的幽蓝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齐踝粗纱。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腰带中,凛凛一副妖邪做派。
虽也是精致无焘,却无端的妖气丛生,靡行破败之风。
白袍掩映之下,道人的月白雪靴上栓着两只古铜色的铃铛,眼下正不住作响。
那铃铛乃是法器,认主的。若是平日,仍你摇来晃去也不作一声响,但若遇妖鬼,便会作声。怨念越深,执念越深,铃便响的越欢,却只教它的主人听见。
是鬼,还是只执念很深的鬼。
可惜了。
道人向男子作了个揖,便要转身离开。
一日只收一鬼、一妖。这是他的原则。
那男子仍是笑,道:“炼妖师大人。”道人抬起头看向他。
“瑾渊。”又道:“幸会。”
瑾渊顿了顿,略带些威胁的,道:“幸会。鬼主阁下。”言罢转身离开。
诚如鬼主所言,那道人正是炼妖师瑾渊。炼妖师是人,也是魔。顺应天道而生,有自己的神识,是独立的个体,孑然一身。炼妖师将有大凶大恶,极怨极恨,执念极深的妖、鬼炼化为幽鬼,妖蚀,在天下将乱,王朝将倾时流放在民间,帮助天道加快朝代更迭的速度。
说的难听些,干的净是叫人国破家亡的勾当。
但炼妖师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此,大厦将倾,耽误的时间越长,被波及的人越多,世间怨气愈重,炼妖师做的便是,以一代之身,受多代之苦。
这对受苦的那一代不公平,但天道已然催生炼妖师,想来是不在意的。
世间炼妖师就那么几个,与家族血脉无关,一个死了再催生一个。即便有了后代,也都是普通人,没法传承。
炼妖师先以人孩之姿在人间活到弱冠,弱冠之后,前尘全忘。哪怕之前他是风流潇洒才起惊座满堂夸,那之后也是身隐于林名匿于世无人话。
譬如那道人瑾渊,弱冠后前尘全忘,瞧见山间一瑾渊氏书生的碑,便直接以此姓氏为名了。